到了调查局以后,秦招的能力很快显现出来。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没有他抓不到的罪犯,没有他杀不了的恐怖分子。

    或许很多人都觉得,秦招这些年为调查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在报答调查局收留了他。

    事实上并非如此。

    秦招依旧和十多年前的小秦招一样,他只是到一个地方,就顺应这个地方,做他能做的事。调查局让他出任务,他就出任务。让他杀人他就杀人。他的工作完成得很好。

    他做大家都希望他做的事,他杀一些大家都希望他杀的人。人们对他日复一日的信赖,秦招也已经忘记了去思考,他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这里。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随着记忆一点点唤醒,秦招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淹没。

    他看向周围。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那些被他杀掉的人或许是调查局分配给他的任务目标,或许是犯罪组织里被当作牺牲品的倒霉鬼,或许是十恶不赦狡猾难缠的罪犯……也或许是,是受到秦招共感牵连的无辜。

    他们回来了,就在此刻,就在此地。

    他们愤怒,憎恶,悲伤,想要将他剥皮抽筋,想要他赎罪,让他陪他们痛不欲生。

    秦招忽然就无法提起干劲,仿佛放弃了一般,双手垂落,整个人往后倒入深渊

    他们都是我杀死的。

    他们将要杀死我。

    这一切理所应当。

    “队长,睡着呢?”

    谁的声音?

    好熟悉。

    秦招想起来了,对,那时候他已经完全耗尽了势元,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之下,他竟然心生寻死的想法。

    是雁风浔来救他了。

    对,他的实习生,那个全宇宙找不出第二个的0势元小孩儿。

    他

    长出了一双翅膀。

    “唔……!”

    秦招一下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那场乱七八糟的梦在瞬间脱离。

    没有cain,没有地狱之手,没有那些要把他拖入深渊的亡魂。

    这里是秦招的房间,他躺在床上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缓过神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床边……

    雁风浔正挪了一根凳子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年轻英俊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合称质地高级的休闲西装,长腿交叠,坐姿优雅。

    他单手摊开一本书,另一只手抵在下巴处,神情专注眉头紧锁,不时发出“啧”的声音。

    书名叫《0基础催眠:教你如何消除记忆》。

    秦招:“……?”

    他以为自己是被噩梦冲昏了头,于是闭着眼甩了甩脑子,然后撑着床准备坐起来

    秦招愣住了。

    如果没有感觉错误的话,他好像,被绑起来了。

    他的双手被拷在身后,整个人以一个僵硬的姿势平躺在床上。

    怪不得会做那种漫长而痛苦的噩梦,这样能睡好才怪。

    “雁风浔。”秦招的嗓子有些哑,他喊了一声,又问他,“怎么回事?”

    雁风浔头也没抬,仍然专注地看着书,只是在翻页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时间,道:“你吃了彭呸呸的药,昏迷了12个小时,现在是凌晨4点,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秦招蹙着眉,总觉得雁风浔的语气有些奇怪。

    他想问雁风浔为什么用手铐将他拷住,又为什么大半夜在他床头看书。

    但最后他问了另一个更加好奇的事:“你在学习催眠?”

    雁风浔撩起眼皮,笑着看了他一眼,很坦率地说:“嗯,我在想能不能通过催眠,让你忘记十二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

    “……”秦招突然有些失语,“你是指,你有一双翅膀?”

    雁风浔笑而不语。

    他心想:不,我指的是,我首先通过隐身走进地狱之手的能量场,再用沉默打断了cain的异能,又长出一双翅膀把你救出来,最后用念力操控把你的刀捅进了cain肚子里,再把他送到调查局支援队人眼跟前的事。

    不过,秦招不知道这么多。他对于雁风浔的所作所为,只停留在他长出了一双能飞的大翅膀上面。

    雁风浔也不打算说那么多,只随口道:“看来这本书上写的没用啊,你怎么睡一觉起来还是记得?”

    秦招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反问他:“你已经对我催眠过了?”

    雁风浔:“对啊,书上说,午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喊你的名字,你的灵魂就会被镜子摄取,这时候我无论对着你说什么,你都会答应,而且会照做。”

    秦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然后……?”

    “然后我就一直在说,‘队长变傻子队长变傻子’,说了二十多遍。”雁风浔笑着摊开手,“看来没起作用。”

    对于雁风浔的胡说八道,秦招当然不会相信。但他也不理解为什么雁风浔之前说自己没有异能:“能够分化出翅膀的变异基因非常稀有,即便在调查局也找不出几个人能飞,这在实战中是很有用的异能。这是好事。”

    雁风浔并不回答秦招的问题,他只是叹着气,合上了书。

    “但我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队长……”他站起来往床头走近,低头俯视着秦招,“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雁风浔的眼里褪去了往日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更多了一份冷肃。

    或许是这个上下对视的姿势,让秦招位于低处,他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些许压迫。

    秦招尝试挣了挣手铐,但拷住他的是陈厌青的“镇势”。

    他不敢动作太大,陈厌青这人小气,要是把手铐给他弄坏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他都会在秦招耳边阴阳怪气。

    秦招最终放弃了挣扎,将就着手背在身后的姿势坐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觉得雁风浔真的会对他做什么,这或许是一种盲目的信任,但秦招愿意这样相信如果雁风浔要害他,又何必救他。

    “如果你不想告诉别人,我可以替你保密。”秦招依旧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雁风浔。

    雁风浔看了他一会儿,慢腾腾地直起腰,一言不发转身走到书桌前。

    秦招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能看到雁风浔拿着一支笔在黑色档案袋上写写画画。

    “你在收录异能吗?”秦招记得上一次雁风浔说自己有收录异能资料的习惯。

    雁风浔淡淡地嗯了一声。

    写完以后,他把收录页放好,转身回来看着秦招。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契约精神这个异能,如果生效,受到契约约束的目标瞳孔会留下印记。直到契约失效,印记也就消失。”

    “对。”秦招没有多想,“高等级对低等级的约束力更强,印记会更重。如果是低等级对高等级使用契约,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印记就会淡去。”

    “如果没有生效,就不会有印记?”

    “对。”

    “秦招,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到我有异能的事,不要好奇我的一切,不要追问,不要关心,不要记住所有我不希望你记住的事情。”

    秦招看着他,说:“好。”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秦招不解地靠在床头,遥遥望着几米开外的雁风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雁风浔有了动作。

    他走到秦招跟前,深深看着秦招,几秒后蹙起了眉。

    秦招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开口问了一句:“怎么?”

    话还没说完全,忽然就被雁风浔掀倒在床,整个人被雁风浔用很大力气压制着,无法动弹。雁风浔的表情说不出的拧巴,死死盯着秦招的眼睛。

    没有印记。

    契约精神没有对秦招起效。

    秦招不喜欢这样被人束缚,但他害怕自己反抗会伤了雁风浔,所以强忍着不适,又问了一句:“你到底在做什么。”

    雁风浔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垂着眸,道:“队长,你眼睛真漂亮。”

    该死的,为什么会不管用?

    果然还是有限制吗。

    因为只有异能而没有势元能量,所以无法对高级异能者达成契约。

    雁风浔觉得烦躁。他低头看着秦招,忽然出了神原来秦招的左眼眼皮正中间有一枚小小的痣,平时看不见,只有当他眨眼的一瞬间,才能捕捉到。

    “啧。”雁风浔对自己感到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觉得秦招的痣长得好特别。

    雁风浔的手慢慢扣住了秦招的脖子。

    “……”秦招先是一顿,而后有些怔愣,“不要乱来。”

    “我也不想,可是队长,你有没有办法向我保证你真的不会说出去?”雁风浔的手微微收紧。

    雁风浔在想,能不能有一个可以威胁秦招的办法,不用杀他,也不用催眠他,只要和他达成利害关系的平衡

    突然间,他的头有些昏沉,四肢开始无力。

    收录异能后的虚弱又开始蔓延了。

    幸好,这次的虚弱似乎没有过去那么严重。

    就在雁风浔挺过了那一瞬间的不适后,他忽然被一只手用力一拽,随即整个人天旋地转后躺倒在床上。

    秦招已经用极快的速度挣脱了手铐,翻身而上,压在他身上,将手铐穿过床头再拷住雁风浔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