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风浔靠过去,抱住了他,等秦招把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他忽然站起了身子。秦招上半身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被拎了起来。

    他本来想松手坐回去,结果雁风浔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大腿根或者严格来讲,其实已经托住了他的屁股。

    秦招不太自然地扭动了一下,刚想说话,忽然听见“啪”的一声。

    秦招愣住,脸噔的一红:“你干什么?!”

    雁风浔没说话,看他想推开自己,就圈住秦招的腰,啪的又一巴掌扇下去,掌下柔软的部位忽然就绷紧了,秦招猛地往后一掀身子就想跑。雁风浔松开手,等秦招跑出去一点,两根藤蔓就把人拖了回来。

    秦招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趴在被窝,一拱一拱的,企图挣脱。雁风浔看他脑袋抬起来,就又把他按下去,然后扒了他的裤子。又是一巴掌,这一下又重又狠,声音脆得让人心悸,钝痛带点火辣辣的刺感。他第一次被人打屁股。

    秦招疼得浑身一机灵,伸手捂住后面:“你!这简直不像话!”

    雁风浔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冷道:“不是喜欢挨揍吗?我帮你。”

    “不要这样。你……你先放开。”

    秦招莫名地觉得有点害怕,大概是因为,以前雁风浔不管什么样子,总是会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做什么会让雁风浔高兴。

    但现在的雁风浔,给人一种,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高兴的错觉。

    “你喜欢痛,我就让你痛个够。为什么不要?”雁风浔单腿跪在床边,手下用了点狠劲儿,按住秦招的脑袋,不让他抬头,也不和他对视,“忍着吧,我奖励你的。”

    雁风浔的巴掌落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故意在给秦招准备时间,但打下去的时候也毫不留情,所到之处瞬间红了大半。

    “我做什么让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听话,先放啊!”

    秦招满脸涨得通红。

    与其说是痛不能忍,不如说是这种羞辱的感觉不能忍。他在作战中受了多少打,都没有此时此刻这样令他难堪。竟然被人扒了裤子打……荒谬至极!

    “你让我听话,你又听话了吗?”

    雁风浔的语气四平八稳,要不是他下手那么狠,秦招甚至都听不出来他生气了。

    “你走之前,我教了你两种方法,可以把练寿夫引出来。第一,如果他今天再不见你,你就在中午最多人看手机的时间点往总群里发消息,圈出练寿夫,问他什么时候出差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守势大战迫在眉睫他一个局长却不务正业。大家会怀疑,会讨论,会逼他不得不出来解释。”

    “第二,你可以修改审讯结果,故意告诉一处的人,你从邢谶思的记忆里发现总局还有一个内应,而且就在一处。多的什么也不说,等着练寿夫来问你。不管他是不是和雁飞霄有勾结,他必须要从你这的打听清楚所谓的内应真假。”

    “起初我觉得这两个方法,都不能算上策,毕竟要在别人面前露出一些破绽……可你更厉害,你选了连我都想不到的第三种,你他妈就这么硬闯。秦招,你厉害死了。”

    话音未落,巴掌又响,疼得秦招弓起了腰,想躲躲不掉,他觉得自己今天的收获是值得冒险的,据理力争道:“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是他们今天一定有问题。我有预感,这次没有进去,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你借口倒是很多。但现在总局一处几乎大半的人势元都比你高,你完全不考虑过这个问题?”

    “势元比我高不意味着他们能打败我。”

    “这么自信?那我真好奇,我当初从cain手里救的人是谁?悬崖边往尸偶的武器上自杀式撞过去的是谁?没有我,你那两次会如何?”

    “cain那次杀不了我,他也只是在拖延。尸偶……是意外。我最初没有往那上面想。”

    “你经得起几次意外?”雁风浔冷下声。

    这次,他没有打秦招,但秦招却抖得更厉害。

    就像雁风浔的巴掌落在了他脆弱的灵魂上,让他知道,他已经无可辩驳。

    秦招不得不示弱,低低道:“我只是想帮你。”

    “我让你拿命帮?我是这么跟你说的?”雁风浔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说法,“你有没有脑子?”

    “……”秦招没了声音。

    他有点委屈,这是种很陌生的情绪。以前秦招从来不会觉得委屈,他不会做错事,做错也没人敢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说他做错了,秦招也无所谓。

    所有人都可以说他冷血无情草菅人命除了打架一无是处,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雁风浔说他没有脑子,他就觉得很难受。不是因为他觉得雁风浔说错了,相反,他觉得雁风浔是对的。

    他就是没脑子。

    他当时只想着,闯进去,抓到练寿夫的破绽,他就可以帮雁风浔找到重要线索。他可以质问练寿夫有没有教雁飞霄恨他哥哥,他可以趁自己重伤,共感练寿夫,他可以在一处寻找机密档案。他可以为雁风浔做很多事。

    他得到那些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往回赶,满心欢喜,心花怒放。他想要雁风浔开心,可是雁风浔生气了。

    “对不起。”

    沉默了许久后,秦招再也不挣扎了,他趴在床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心口也一阵一阵地难过。

    可笑的是,秦招以为当他这样示弱了,雁风浔就会放过他。然而并没有这样好的事。

    “你不爱我,秦招,你不心疼我。我已经多少次提醒过你,不要轻易受伤,可是你不听。我讨厌你。”

    “不要这样……”秦招浑身一抖,努力想转过身去抱雁风浔,却根本无法动弹,“不要讨厌我。对不起,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

    “你在害怕吗?你凭什么。”雁风浔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膝盖抵着他的腰窝,“你总在受伤,像是要死了一样随时可以抛弃我……你最讨厌了,秦招。”

    第61章

    秦招忽然就哑了声。

    他连对不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宁愿雁风浔大声和他吵架,而不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我讨厌你”。

    或许是疼得厉害了,又或许是被雁风浔的话刺到,他肩胛骨倔强地绷着,脑袋埋进枕头里,没有再抵抗但是也没再说话。

    雁风浔也停下了动作。

    尽管是他在用冷漠的口吻指责秦招,毫不留情地说讨厌秦招,可实际上他的声音一点不具备挑衅的潜质,音量越来越低,直到隐没在最后一个字的颤栗中。

    好像受了批评的人是他,一边厉声呵斥,一边委屈不已。矛盾重重。

    房间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只剩错乱的呼吸将两个人尚未平静的心情暴露无遗。

    别人吵架突然不说话了,往往是因为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没错,为了让对方先低头,所以以沉默来步步紧逼。先受不了的人会给出台阶,认错求饶。

    他们却不是。这会儿都不说话,是因为都觉得自己错了。

    秦招是没找到让雁风浔消气的办法,不知道怎么开口。而雁风浔是因为把装出来的那股怒气用完了,现在回想了一下,觉得刚才语气太重,现在心软,续不上火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雁风浔叹了气,终究是没有再继续吓秦招。他收了缠在秦招腿上的藤,用被子把人盖住,无声地低伏下去,隔着被子抱住了秦招。

    怀里的人拱了拱,雁风浔以为他想推开自己,结果片刻后,从被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捻着一张看起来只有几厘米长宽的标签纸,因为放置时间太久,底色透出陈年的斑驳。

    秦招一直不说话,只是把东西递给他。雁风浔没有直接拿过,手掌包住了秦招的指头,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一眼。

    标签上写着:

    [武器:势元拘束簿1.0]

    [融合率:50%-70%-待优化]

    [异能属性及主要功能:通过引导异能者签字,吞噬及封印其异能。1.0版本保留原始异能吞噬属性,但拘束簿无法将吞噬的势元进行自体吸收。待优化]

    [升级建议:1.放弃“自体吸收”,把吞噬的势元转化为拘束簿的能量,作用于封印。2.“通过签字吞噬异能”需要斟酌]

    [武器持有者:萧拂]

    [所属部门及职位:总局一处,作战中心总指挥]

    [武器制造师]:宗戒

    [记录人]:宗戒

    雁风浔仔仔细细看完,目光在“持有者:萧拂”上面停留了一会儿,默默地将标签握在手心。

    “我今天去到武器库了,本来是想去找《异能收录档案》的资料,结果在机密仓库里发现了这个。保险柜里已经空了。”

    秦招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四平八稳,要不是他使劲把手从雁风浔掌心里抽走,根本感受不到他现在有点不高兴。

    雁风浔能够感受到他的小情绪,低头在他脑袋上蹭了蹭,接着他的话说:“看来邢谶思偷走的这本《拘束簿》,就是标签上所谓的1.0版本。那么很大可能,我手里的档案袋,实际上就是最终版本的势元拘束簿。但我暂时想不通,为什么它会在我手上。”

    秦招嗯了一声,没说话了。

    雁风浔问他:“还有呢?你没有说完。”

    “机密档案都被锁在一级仓库里,我进去了,但是……”秦招说到一半,没了声。

    下午他和覆厉声在对峙时,电梯门突然打开,广播通知他上楼,秦招以为是练寿夫终于被他缠怕了,要见他。

    结果秦招上去以后,还是没有见到练寿夫本人。

    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他的,是总局一处参谋处的总参谋长,昆根。昆根的职级在正副局长之下,甚至在非特殊作战时期,他的决策权比秦招更大。可以在练寿夫不在的时候,暂时接手一些重要事务。

    但秦招显然并不想和他聊天,秦招的要求只有一个,他要见练寿夫。昆根很坦然地给了他一张最高权限的作战中心通行卡,说:“这张卡可以打开这里的所有门,你自己慢慢找。如果你找到练局,你就和他聊吧。”

    昆根这么说,也就意味着练寿夫肯定不在这栋大楼里。他想以退为进地告诉秦招,纠缠没有意义。

    但秦招接过了通行卡,非常死心眼地一扇门一扇门地开。昆根跟着他,面上带着和善亲切的表情,笑眼眯着陪他找。

    其实从他的这番举动,秦招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找到练寿夫。但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他故意很慢也很细致地浪费时间在不经意的地方,让昆根觉得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逛。一层楼就耗掉一个小时,要找完这上百层楼,秦招得在这儿不吃不喝好几天。

    昆根果然放松警惕,到了第五层楼的时候,他不再紧紧跟着秦招,而是在电梯口等他。

    秦招也就是趁这个机会,钻入了武器库。

    他起初的目的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异能收录档案》相关的资料,就算今天见不到练寿夫,也不至于无功而返。结果令他惊喜的是,他用通行卡打开了最高机密的一级仓库,并在里面见到了《势元拘束簿》原本的储存保险柜,里面贴着这张标签。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他找到了一级仓库里被密封的档案。

    保存档案的是一个被空间能量场保护着的下沉式仓储架,他以为跳下去就能摸到铁架,结果他只能从上面踏过去,却无法深入。

    秦招打算用势元硬碰硬,打碎这层防护,结果正要动手时,被昆根发现了。

    昆根的异能本就强势,加上他如今势元不知道多高,秦招没能一下将他制服,反倒差点栽在昆根手里。

    “秦招,我好心好意让你自己确认练局在不在,你却搞这些小动作……我看你今天根本不是来找练局,你是来偷东西。”

    “那么就请你向全调查局下发我的处分通知,让所有人知道我因为没有见到练局而硬闯作战中心武器库。我接受处罚,但我也会上报联盟和星审,要求彻查整个总局一处。”

    “这么多年,你目中无人的态度还是没变。只能说,幸好局长当初没有选择把你收归一处。否则你迟早会拖累我们。”

    秦招道:“你不亏心何必怕我。”

    昆根微微一笑,不再与他多说。直接按响了警报。

    随即出现了无数早已等候多时的异能者,朝秦招一拥而上。

    秦招虽然最终跑了出来,但过程并不容易。他几乎没有这么狼狈过。

    按理说,受了伤的秦招,势元会暴涨,这些家伙就算吃了兽魄,也不可能突破人体极限。他们应该慢慢地被秦招共感,可事实却是……秦招的势元无论怎么暴涨,这些人都一点反应没有。

    虽然这个问题越想越令人后背发凉,但逃出去以后的秦招却觉得兴奋。因为他带走了那枚标签。

    他猜测一处的人不敢把今天的事公开,否则他们也将面临着更大的问题。所以总的来说,秦招认为今天的冒险是值得的。

    当他一瘸一拐回到家的时候,他的期待里有雁风浔拿到萧拂信息的开心,有雁风浔对他报以感激的笑,总之没有想过,最后迎接他的,是冷言冷语的责备,和一句“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