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招问他有什么事,宗恕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队长,看一下手机。”

    秦招:“……”

    他冷冷瞪了宗恕一眼,意思是:就这破事你不能等我谈完了再说?当着新局长的面这么横冲直撞地跑过来,就为了让我看一眼手机?你是被陈厌青传染得脑子不正常了吗?

    下一秒,陈厌青就从宗恕的背后冒了个头,看上去有些紧张也有些尴尬,他先对辛霍鞠躬道了个歉:“局长,请原谅我们的唐突。实在是……有紧急的情况。那个,秦队啊,你快看看手机,真的。”

    说完,陈厌青拉着宗恕就跑了。生怕被秦招原地捅穿。

    “抱歉。”秦招对辛霍颔首致歉,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随即愣住。

    雁风浔给他打了三十几通电话。从下午三点就在打,现在已经五点了。他一急,险些站了起来,手里攒着电话想要回拨,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辛霍。

    “是浔儿?”辛霍依旧笑眼慈祥。

    秦招嗯了一声:“可能是有急事,他今天要……”

    说到这儿,秦招莫名的顿了一下,虽然他觉得辛霍既是局长又是雁风浔的外公,似乎没有隐瞒的必要,但还是忍不住改口道,“他今天要在耶努雾司帮我带两个守势大战的自由参赛选手,那两个人没有作战经验,阿浔帮我照看一下。”

    辛霍沉吟片刻,摆摆手:“那你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我听说今年总部提交的报名人数不足,这是一件要紧事。不用顾忌我,就在这里打吧。”

    “就在这里?”秦招觉得不太礼貌,“我要不还是……”

    “没关系,万一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正好耶努雾司那边,我可以安排人手。”

    秦招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他直觉不能在这里打这通电话,可是又给不出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回拨了电话。

    雁风浔那边接得很快,但和秦招想象中着急的语气不同,他好像很惬意,嘴里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似乎在嚼什么糖。

    “喂,宝贝你怎么才接电话,我都一整天没听到你的声音了。陈厌青说你在和我外公开小会?是不是他给你安排加班了?太过分了,回头我帮你说他。真是的,怎么能让你开一天的会啊,这个坏老头”

    “嘘,嘘。”秦招慌里慌张地捂住手机,眼神瞥了一眼辛霍。后者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随即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秦招脸色通红地背过身去:“你有什么事?”

    “你好冷漠。”雁风浔委屈地说,“你不说想我,也不安慰独守空床的我,上来就问我什么事。你不爱我了。”

    “……我。”秦招咬着嘴皮,实在没办法了,拿开手机对辛霍说,“辛局,我想……”

    辛霍冲他挥挥手,笑得乐不可支:“快去吧,别让我这个坏老头扫了兴。”

    “对不起。”秦招冲他鞠了一躬,匆匆跑出了办公室。

    秦招捂着电话,一直到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才敢放开听。对面的雁风浔好像知道他的处境尴尬,这几分钟里一直没有说话。

    “喂?”

    秦招以为他没在听了,结果下一秒,雁风浔就说:“今天先锋队是不是要团建啊?你会一直和陈厌青他们待在一起吗?好羡慕啊,我也想和你们一起,但是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秦招蹙起眉,问了句:“团建?什么时”

    “不管,总之你不能背着我和别人聚餐。今天你们都要待在总部大楼,在我回来以前哪里都不许去。”

    “我……”秦招忽然闭了嘴。

    “你乖乖的听话,等我回来。要是一个人无聊了就去找陈厌青和宗恕,今晚不如就通宵跟他们一起斗地主,把他俩底裤都赢走。哦还有……”

    雁风浔停顿片刻,话说得很隐晦,“我送你的礼物,一定要随身携带,不要弄丢了。”

    秦招听得云里雾里的,下意识就问:“什么礼物……”

    雁风浔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说个明白,只是反复跟他强调:“我给你的东西,不许取下来。”

    到这里,秦招终于察觉到雁风浔的意图他们的通话恐怕被监听了。

    不许取下来?

    秦招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上的那枚耳钉,轻轻问了句:“万一太碍事了也不能取吗?”

    “不行,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来。你嫌它碍事就是嫌我碍事,你不爱我了!”

    “爱,我很爱你。”秦招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雁风浔这才满意:“等我休息好了立刻就回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要跟别人跑掉了。”

    秦招想了想,忽然问了句:“万一我有工作要忙呢,你外公又不算别人。”

    “算。”雁风浔很果断地答道,“除了我以外的都算别人。”

    秦招没有想到他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心里也有了数:“我知道了。”

    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雁风浔缓缓叹息一声,轻声道:“我好累,好想你。”

    “我知道。”秦招双手捧着手机,耳朵贴着传声器,恨不能抱着雁风浔安慰,“我不累,但也想你。”

    “我要亲亲。”

    “给你亲亲,什么都给你。”

    雁风浔噗嗤一声笑了:“我是说我现在要亲亲,mua的那种。”

    “啊……”

    秦招张了张嘴,表情有点木然。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雁风浔说话这么颠三倒四拐弯抹角,说明这通电话一定是有某个人能听见的。当着别人的面这么亲亲,不是秦招能干得出来的事。

    可是雁风浔催他:“快点嘛。”

    秦招咽了咽唾沫,紧张到喉咙都在打结,好半天才用上嘴唇和下嘴唇轻轻嘬了一下空气,发出了很细小的声音,和雁风浔那种吼出来的“mua”完全是天壤之别。但听得雁风浔心里一动。

    他声音微微沉下,对秦招又一次说道:“等我回来。”

    好似没有意义的重复,但秦招听出了他的郑重:“嗯,你回来的时候,我把陈厌青和宗恕的底裤赢给你看。”

    雁风浔:“呃……加油。”

    再回到辛霍办公室的时候,秦招的心态和想法已经完全变了。

    虽然他暂时不知道雁风浔那边究竟调查出了什么,但从雁风浔给出的零零散散的信息中可以听出,他在防备辛霍。

    秦招这人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擅长算计和揣测人心,但他完全相信雁风浔。

    雁风浔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秦招也下意识地开始防备辛霍。

    “回来了?浔儿没出事吧。”

    门打开以后,辛霍仍然坐在沙发上呷着茶,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气场。

    怪不得调查局的晚辈只是见他一面就对他充满好感。辛霍像那种永远不会发脾气,还会偷偷给邻居家的孩子兜里塞糖的好爷爷。

    秦招走进去后,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语气自然地回应:“没什么,可能就是不太擅长带小孩,所以来跟我抱怨了一下。”

    “起初我以为他来调查局只是贪玩,现在看起来,他很信任你。我第一次见他对人这样。”

    “他性格好,对谁都一样。”

    “那也未必。”辛霍笑着看他,“真心还是假意,你比我清楚。”

    秦招没有接这句话,兀自捡了方才的话题说起:“辛局,关于之前您说的事,我还是想拒绝。我很清楚自己没有管理好一整个作战中心的能力。”

    “你现在已经是作战总指挥,其实从调查局的职级高低来看,你离副局长本来也就是一步之遥。无限风光在险峰,只需要再往上一步,就是更高更远更开阔的世界。不想试试吗?”

    “辛局,虽然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望山走倒马的道理还是懂的。有些事情不能仅凭眼前一线就冲动决定,否则这一步之遥怕是永远走不完。”

    秦招的目光坚定,看上去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说到这里,还补了一句,“事实上,巫局和几位部长才是总局四处的核心管理者,我更多的工作在于出战任务。您可以把我理解为一把好用的刀。刀是没有任何野心的,它一生只做一件事。”

    辛霍已经看出来他的决心,便不再强求,反而饶有闲心地接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你一生只愿替人办好事就足矣?”

    秦招摇了摇头,对辛霍平静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刀只要能杀该杀的人,足矣。”

    第42章 一更

    秦招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现在,对辛霍有了一些戒备,以至于现在他看见辛霍的笑容都觉得不太舒服。

    那双总是向下弯垂的眼,只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目光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挡了大半,乍一看像是欢喜,盯得久了令人毛骨悚然。

    秦招说完自己的话,便起了身,一副打算告辞的模样。

    辛霍却紧跟着他站了起来,按住了他肩,稍稍用力,让秦招又坐了回去:“不急着走,就算你不答应我的这个小小请求,也可以和我这老头聊上几句。”

    “辛局,守势大战下周开赛,所有参赛同事都在抓紧时间训练,我这样懒散的样子,让他们看见了也会懈怠。”

    秦招默默使了些力气要站起来,却意外发现在辛霍手下他动弹不得,便蹙了眉。

    “你真当我老眼昏花了,整个总部有谁敢对你秦招的训练课指手画脚?我知道,你最近和浔儿在查练寿夫的事,到哪一步了?”

    “……”秦招的眉头越发的紧皱,但为了不让辛霍起疑,还是回答,“暂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推测。”

    “所以推测出了什么。”

    “逃犯是他放走的,目的是什么暂时不清楚。黑市里关于折叠空间的详细信息也是他流出的,同样找不出原因。”

    “既然找不出原因,怎么证明是他做的?”

    “这些事只有空间异能者能够悄无声息地做到,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畏罪潜逃,自然是有重大嫌疑。”

    “你们没有怀疑过其他人吗?”

    面对辛霍的步步紧逼,秦招开始不耐烦,抬起胳膊拨开他的手,反问他:“辛局,如果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可以给我提供一些参考。”

    辛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朗声笑道:“怪不得他们都跟我说,与你谈事的时候千万不能态度强硬,否则会被你狠狠甩脸色。”

    “……”秦招没说话,只能冷冷看他。

    辛霍道:“无妨,这一点对我而言也是好事。我希望从你这儿得到最真实准确的信息。”

    “时间不早了,今晚先锋队内部有团建,他们应该在等我,失陪,辛局。”

    这一次,辛霍终于没有再拦他,但秦招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叹息。

    “你们想查的根本不是练寿夫,而是与练寿夫相关的……当年的事,对吧?”

    秦招脚下一顿,没有回头,以沉默回应。

    辛霍道:“有些事我们一直瞒着他,其实是为他好。如今看你们这样越陷越深,我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为他好’是一种很狡猾的说法。表面看起来是你们牺牲了自我在成全他,事实上能说出这种话的通常只有两种人自我感动,或者混淆是非。”

    秦招缓缓转过身,看着辛霍,从容淡定地说出自己的结论,“前者愚昧,后者奸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上不去又下不来的焦灼感,要是抗压能力不足的人,站在这间办公室里能瞬间被点燃。

    “秦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辛霍眯起眼来看他,已经分不清是否在笑,“在你眼里,我要么愚昧要么奸诈?”

    秦招眨了眨眼,也意识到失言。他不是后悔这样拐弯抹角地讽刺了辛霍,而是怕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