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期面无表情地咽了口唾沫:“……我也没想到如今的调查局,还能有你这种程度的高手。”

    雁风浔本来不想搭理她,但原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走到赵无期面前,吐槽了她一句:“你们星际最高审判庭的人品真差,要说谎就好好说谎,干嘛要拉人家军部背锅。”

    赵无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剧变。

    她从震惊到疑惑又到震惊,最后停在了欲言又止的惨白:“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不是杀手,而是星审监察机构的外派调查人员之一,还知道你编赵无期的假名,是因为,过去每个被你调查的家伙最后都会被判终身监.禁。”

    雁风浔把赵无期的隐秘资料一一细数,又说,“其实你想查的人是雁飞霄吧?你们在军部的监查人员发现,他几个月前未经允许偷偷设立自己的特战队。这是不符合规矩的。你们当时就想查他,被雁江拦了下来。你们不想和军部正面起冲突,所以表面停止了对雁飞霄的监视,但私底下应该还是在查。”

    赵无期听着听着就变了脸色,手一用力,拔掉了自己的两根头发,疼得一激灵。

    雁风浔笑道:“起初发现雁飞霄有问题的时候,雁江确实帮他压下了这件事。可他这小儿子叛逆期太长,脑子也有点不好使。被敲打了几遍还不知道见好就收,反而越来越急,背后的小动作大到连联盟政府也发现了。这时候你们星审终于坐不住,出手了。”

    “星审这次派了三十多个调查员,以不同身份进入决赛,目的就是以参赛选手的身份接近雁飞霄。要是运气不错的话,还能被他‘收编’进他的军团。可惜的是,今年的自由参赛选手都很强,你们的人基本都倒在了初赛。只有你成功突围。”

    雁风浔微微一顿,意味深长,“但你真的觉得,雁江不知道吗?”

    “……”赵无期看来还处在大脑空白的震惊中,明明不该回答,却下意识问了句,“他如果发现,早就出面制止。他这人出了名的护短。”

    “可你没有想过,他默许你们的暗中调查,就是在护短。”

    “什……什么意思?”

    “第一次雁飞霄练兵被发现,雁江私下敲打他,这属于家务事。第二次,雁飞霄竟然在背后搞傀儡军团,这就上升到了整个军部的问题傀儡军团,不死不灭以一当百的东西,想要启动这个项目得经过重重审批,但雁飞霄是私自做的,要是联盟政府认定这事雁江知情,那么整个军部都会被贴上‘反.政.府’标签,那可不是家务事了。”

    “雁江知道,作为雁飞霄的父亲,要是这个时候还敢出面保他,属于火上浇油,更是把整个军部拉下水。所以他干脆默许了星际审判庭的调查而且必须要查,查得越清楚,雁飞霄反而越安全。”

    赵无期不理解:“为什么?查出来雁飞霄私自练兵,星审必然逮捕他进行审判。雁江一向对我们星审的人很不客气,他怎么可能希望我们查他儿子。”

    雁风浔忽然问了句:“你知道雁飞霄多少岁吗?”

    “十八岁,完全行为能力人,犯错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赵无期铁面无私道。

    “对,十八岁。那你知不知道,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用自己的异能练一支傀儡军团是几岁?”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10岁。”

    赵无期一惊:“你果然是联盟政府的高层,你连这么细节的问题都知道?”

    雁风浔笑笑,没回她这句话,只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私下创立军团不是雁飞霄这样的小屁孩儿能搞成的,他10岁的时候连一个人看恐怖片都会吓哭,没有人教他他绝对不可能冒出‘傀儡军团’这种念头。雁江默许你们调查,是因为他知道雁飞霄背后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线索。他巴不得你们抓到那个家伙。”

    “他自己怎么不查?”

    “你怎么知道他没查?”雁风浔反问,笑容揶揄,“也许正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所以才觉得……接下来需要联盟政府和你们星审出手。”

    赵无期的嘴越张越大,马尾差点炸起来。她的脑子迅速转来转去,最后什么结论都没有,只能挫败地问道:“不是,你……到底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所以你到底是哪边的人?!你也是来调查这件事的?联盟政府,还是议事会?”

    雁风浔看她那副三观震碎的样子也挺可怜的,就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说:“我的目标,和你一样。”

    他和她一样,目标是雁飞霄。当然,找到雁飞霄以后要做的事却不一样。

    这一点雁风浔没有明说,赵无期自然理解错误。

    她长叹一声,露出焦虑的表情:“是我们的人?该死的……监查所究竟背着我安排了多少人,明明强调了我的身份是绝对不会泄露的,居然把什么都告诉你了,难道你的任务级别比我高?”

    雁风浔只是笑了笑,多的什么话也不说,让赵无期自己去猜。

    他当然不会告诉赵无期,根本无人泄漏她的任何身份秘密。这一切,都是雁风浔共感来的。

    而这份共感的能力,是不久前,秦招在病床的被子下“塞”给他的。

    雁风浔还是一脸平静地继续讲:“你一直跟我强调调查局大势已去快要不行了,因为你已经得到内部消息,知道军部现在占领了银门港,以及,秦招已经昏迷了小半个月。不过我也很奇怪,万一查出来雁飞霄真的有问题,那军部也应该受到审判和制裁,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无论如何这次都会是调查局受到制裁……”

    他假装思考了一阵,给出答案:“该不会是联盟政府其实是两边都在查吧?”

    赵无期只当他是自己的同事,也便不再隐瞒:“这个我不清楚,我只了解我这个任务的部分详情。但是我估计和你猜的差不多。现在我们俩负责调查军部和雁飞霄的事,有其他的同事在追踪调查局那边。”

    雁风浔借此分析道:“所以,现在是联盟政府受够了这么多年调查局和军部各霸一方的局面,正好趁两边都出了问题,是削权的好时机,便搞出个争夺折叠空间住军权的戏码,让两边竞争。大家都以为是军部和调查局在争折叠空间,其实未必。真正想得到这个驻军权的,是联盟政府。”

    现在调查局晋级人数不多,至少从别人眼中看来,没有夺冠希望。

    而军部的夺冠热门是雁飞霄正好是赵无期他们的调查对象。

    到时候雁飞霄一旦夺冠,星审再把他傀儡军团的事揭露,那么调查局和军部两边都是满盘皆输。

    联盟政府那时只需要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绵里藏针地就可以把折叠空间的驻守权收归政府所有。

    源源不断的兽魄,是力量的象征。得到了兽魄,联盟政府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最强大的军团。

    久而久之,他们不必再仰仗军部或调查局,也不必再夹在两者中间天天当和事老。甚至,未来还有机会可以取缔这两支庞大的势力,这才是联盟政府的目的。

    赵无期没有反驳雁风浔,就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雁风浔沉吟少许,道:“联盟政府是不是有点太急了,他们打算趁这次守势大战,一次性削弱两边的势力?”

    “你们年轻人真敢说,这话让领导听了,立刻扣你奖金。”赵无期淡淡看他一眼,“不过你也有点把联盟政府想得太冷血残暴了。一次性拿走军部和调查局的权力是肯定不可能的,尤其是雁江的异能军……那玩意儿是庞然大物,谁吃得下?联盟这次只是希望用雁飞霄的问题,敲打一下军部。他们这几年有点太嚣张了。”

    雁风浔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听说二十年前,调查局也这么嚣张。”

    赵无期笑了:“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雁江的嚣张,是因为他性格如此。但联盟真出了事,他也会第一时间响应,永远把人民和星际和平放在第一位。所以联盟对他并不忌惮,只是担心拿捏不了。”赵无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而调查局那几年的嚣张,目的只在于扩张。这种人才令人忌惮。”

    “你知道二十年前的事?”雁风浔有些好奇。

    “辛霍退位的时候,我都高中了,当然知道。”

    雁风浔刚想问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别人的嘴去听了。

    赵无期没有发现他那一瞬的犹豫,反而彻底把雁风浔当作了和自己一起来出任务的同事,开始和雁风浔商量起来:“现在我们要想一想怎么准时抵达龙穹。五天后就是第一场淘汰赛,我们准时上航班都未必能赶上开幕式,现在被沙石塔的人一闹,更悬了。”

    沙石塔政府一看就是铁了心想让他们两个其中一人代表政府出战,否则宁愿把他们一起扣这儿。

    雁风浔和赵无期这几天比赛也不是没动手杀过人,但那些基本都是通缉犯,杀了也算就地行刑。他们不可能真的把人家政府的干事给杀了,毕竟他们俩都是“公务员”身份,不合规矩。

    但秘密任务又不能告知别人,赵无期犯了难。

    雁风浔看了一眼时间,却说了句于此无关的话:“决赛是不是要送门票?”

    “嗯?”赵无期看着他,“什么。”

    “决赛的两个阶段,先是淘汰赛,然后冠军守势。”雁风浔掰着手指算,说,“守势战一般会打个3到5天。”

    冠军守势的意思,就是由淘汰赛当中积分最高的人守擂,其他人一一上台pk。

    如果第一个人可以直接一口气守擂成功,他就是今年的守势冠军。通常需要和3-5个人打。擂台守势的人可以选择中途休战,时间为24小时。

    当然,如果积分最高的那个人不想守擂,也可以从一开始就放弃,那么按照积分排名顺延,由第二名守擂。

    但守擂的人通常拥有最高关注度,最优质的疗愈团队,最好的住宿条件,最重要的是,守擂者若是赢了会被人们打从心眼里佩服,输了也会被人安慰说“没关系,你一个人打了那么多场,虽败犹荣”。

    还未夺冠就已经先享受了冠军的待遇,这是绝大多数参赛的异能者无法抗拒的。所以哪怕守擂很累,他们也不会拒绝。

    雁风浔当然不是要和赵无期聊赛制的事,他直接问:“这么多场比赛,都能送票?”

    “给选手的亲友票是通票,整个决赛的半个月里都可以使用、”

    “通票好啊,但只送一张?”

    赵无期想打断:“是。不过你问这个”

    雁风浔朝她伸出手,与她握了握,说:“把你的那张给我,我要两张内场通票。”

    “……”赵无期一边和他握手一边茫然,“你倒卖黄牛?”

    对她而言,这是做任务,是不能泄露任何消息的。所以绝对不可能请自己的亲友来观战。

    当听到雁风浔要票,她第一反应就是雁风浔要倒卖。

    因为现在的决赛门票,一张就已经被炒到了上万。

    要是通票,那还不得往两万走?

    雁风浔也不客气,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也没数,塞赵无期手里,说:“等联系上大赛组委会,赠票的时候你找我。”

    赵无期看着这么多钱,愣了:“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津贴这么多?!”

    天知道,他们星际审判庭监查部门一线办事员,一个月底薪才五千!

    这次的外派任务这么艰巨危险,赵无期也不过只拿到一个月万把块的补贴。等完成任务,奖金最高十万,她就是为了这个在拼命奋斗。

    结果雁风浔直接给了她一大把钞票。

    不用数也知道大几万。

    “答应了?”

    “答应。”赵无期很果断点头,又说,“但我们现在卡在第一步。没有准时到场也就没有机会拿到赠票了,你这个钱我拿着不踏实。”

    她话这么说着,但已经把钱揣好了。

    雁风浔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走过去,然后冲赵无期招招手。

    赵无期摸着兜里的几万块钱,脸上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杀手模样,脚下生风走了过去。

    雁风浔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赵无期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听他这语气,觉得很认真,也忍不住跟着郑重起来:“什么事?”

    “别叫。”

    “?”

    赵无期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推了一把,随后感觉天地变色,白昼瞬间黑了一刹,身体失去平衡,脚下悬浮,脑子空白,眼前所有东西都消失在了某种扭曲的空间中。她下意识感到恐惧,认为自己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所包裹,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其吞没。

    冷汗涔涔,心跳加速,喉咙一紧,赵无期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啊唔!”

    还没叫出声,嘴巴被一张胶带贴住。鬼知道这胶带从何而来。

    下一秒,她终于脚踏实地,踩在了土壤上,这才安了心。

    再抬头,太阳落山,绚烂的黄昏在遥远的天边温柔下坠。周围是飘忽不定的晚风,从林间吹过,拂面而来。

    赵无期腿一软,跌坐在地,呆呆看着雁风浔。

    “唔唔唔?”

    这是哪?

    雁风浔拿出手机,给她定位。

    赵无期的眉毛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