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们说自己和萧寻长得像的时候,便顺手从包里掏出了口罩戴上。

    也不怪他不谨慎,在来军事要塞之前,他也不知道在外人口中环境恶劣管理严苛的军部基地,居然还能看大赛直播。

    他以为这里信息闭塞到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呢。

    “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将军的异能都够强的了,生个儿子也这么厉害。这就是基因优势吗?真羡慕。”

    这时,有人笑了一声。

    旁边的人就问他:“你笑啥?你觉得我说错了?”

    “那倒不是,但你这话得指定一个对象。雁将军也不是每个儿子都厉害的。你听过那个吗?”

    “哪个啊?”

    又扎过来一个人,提醒道:“全星际唯一0势元的传言。”

    “哦,那个啊。”说话的人看起来并不惊讶,“将军的大儿子?叫什么什么风来着,这不是传言啊,大家都知道他没异能,那又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事儿特讽刺吗,一家人都牛逼,就出了这么一个……”他把到嘴边的那个字眼吞进了肚子里,压低嗓门,说,“出了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那你管呢,人家这辈子吃穿不愁,日子比你过得好。”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将军有个大儿子呢……你们有谁见过吗?他从来没有来过军部吧。”

    “我反正没见过,而且估计,他应该这辈子也不会来军部。这种地方哪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少爷该来的地儿,开玩笑,0势元!我都怕他被我飞船尾气给崩没了。”

    “哈哈哈你他妈说话真损!”

    “行了啊,你们几个,还谈起将军的家事了。找揍!”

    “看比赛吧,看比赛啊?!怎么停电了!”

    “哇草!不是吧,我特意换了班来看直播的!”

    “别动,别他妈乱动,谁踩我了?”

    “谁扇了我一巴掌!”

    一时之间怨声载道。

    雁风浔看着黑暗中鬼哭狼嚎的异能军们,嘴角带笑。整整过了两分钟,才把灯光重新还给他们。但直播屏幕却“坏”了,再也看不成比赛。

    团长抄起广播大喊:“集合!集合!怀疑有外敌入侵,巡逻队立刻进行全面搜查,其他人,跟我走!”

    雁风浔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自觉,他抱着手臂看好戏。

    突然停电不是他的临时起意,虽然的确比计划中提前了一点。

    看起来是在惩罚那几个嚼舌根的异能兵。但本质上来说,雁风浔也是在提醒他们,特殊时期,不要放松戒备看什么直播。

    从不久前开始,各个星域就出现了一些神秘异能者,他们似乎同属于一个组织,虽然还没有确定是不是恐怖分子,但基本已经定性为反联盟政府的存在。

    这个神秘组织几次三番地出现在不同要塞,故意挑衅军部营地,但又总是轻而易举地逃走,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初步判断是在打探异能军的军营情况。

    所以这些时日,大家都被要求提高警惕,巡逻人数也增加了数倍。

    k7要塞离联盟主星很近,这里几乎就是联盟政府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对方真的是什么恐怖组织,那和平军必须要保证,第一时间将他们扼杀。

    所以雁风浔断他们的电,其实是在帮他们加强防范意识。

    下一刻,雁风浔原本淡笑的表情稍稍滞住。

    他很少骂脏话,因为爆粗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一个人看起来失态,有种对眼前的意外感到无能为力的暴躁。

    但他这下是没忍住。骂了句:“操。”

    随即快速消失在阴影处。

    而与此同时,联盟主星,族地星域龙穹。

    守势决赛的赛前准备环节,几个选手有的在录制宣传用的视频,有的在做热身,有的在和比赛分析师研究战术。

    雁风浔刚把两张通票给了嗷嗷待哺的陈厌青,让他带着宗恕进了内场。一回头又被各种记者包围,他面对镜头已经游刃有余,准备赛前再放点狠话刺激刺激雁飞霄。

    突然的一刻,“萧寻”也脸色一滞,低骂了一声。

    银门港,调查局总部。

    不久前,总部大楼发生了一起爆炸。

    然而过去这么多天,新闻没报,媒体没拍,就连大楼都没人去维修打理。无人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偶尔有视力很好的市民遥远地注意到了,发出疑问:“谁和谁打起来了?”

    很快就有人捂住他们的嘴:“别问,反正肯定要打仗了。”

    要打仗了。

    这个传言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

    起初军部来到银门港,霸占了调查局总部大楼的时候,有人就说军部要攻打调查局。结果雁江却和辛霍“好好相处”了这么久。导致大家心里又不确定这个仗到底打不打了。

    而那场爆炸之后,谣言再次甚嚣尘上。

    爆炸的是辛霍的办公室。

    上上下下受到牵连的一共有近十层楼,烧毁最严重的是中间五层楼,几乎已经断裂开来,无法再进行使用。

    没人知道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当天在那间办公室的有三个人

    辛霍,雁江。和原本不该出现在银门港的辛息。

    辛息当时是去找辛霍吵架的。

    她目标明确,冲进总部到喽,一进到新货办公室冷着脸刻薄地质问:“怎么了?忍了二十年还是想当回你的局长?嘴上隐退说得好听,这么多年可没少在背后运作,这就是你当初答应我的”

    随即一愣,看见沙发上正做着百无聊赖吃冰淇淋的雁江。

    据雁江说那个冰淇淋是雁风浔给他买的。但后来辛息听到别人说,整个调查局总部大楼除了辛霍和辛霍的手下,每个人都有冰淇淋。

    雁江说不定只是顺便,但他吃得贼起劲。

    看到雁江以后,辛息的话便停在了嘴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当下,这件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每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自己的秘密。试探,摸索,犹疑不决。

    几分钟后,辛息忽然转头看向雁江,说:“我有件事瞒了你,我今天会告诉你一切。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但”

    话音未落,雁江眉梢一抽,心脏猛地一跳:坏了,她还能有比我的秘密更严重的秘密?

    但辛霍打断了辛息的话:“你以为雁江什么都不知道?”

    辛息一愣:“……什么意思?”

    雁江也愣了:“我知道什么?”

    辛霍却又语焉不详:“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得先说出来才知道吧?”雁江扬了扬眉。

    “我们应该谈谈眼下的问题,吵架是最没有效率的沟通。”

    “眼下的问题就是,你想要用我儿子威胁我,获得驻军权,并且压制军部。而辛息想要你永久退位,不碰调查局的事务。”雁江说到这儿,停下。

    辛霍笑说:“那么你想要什么?”

    雁江说:“我?我想要真相。”

    “你已经知道了。”

    “一部分。”雁江敛下表情,“我只是知道了,你们想要我知道的那一部分。”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你没有听到你想要的,所以总是不甘心。”辛霍看着对面两个人的表情。

    一个是他亲女儿,一个是他女婿,但他却用一句话轻轻松松让两个人之间碎了道口子,“这么多年你不过就是想听别人告诉你,萧拂没有死。但你应该知道,这不可能。”

    “……”雁江瞳孔怒缩,瞪了他一眼,“你说这个干什么。”

    辛霍笑道:“看吧,我就说没有意义,我之后还是少说话吧。”

    雁江余光看见辛息忽然一口气没提起来,扶着沙发跌坐下去。

    雁江赶紧走到她旁边也坐下。

    辛息屁股挪开,他就靠过去。

    辛息语气疲惫:“原来,你一直觉得她没死。你背着我在查这件事。”

    “抱歉。”雁江低声道,“但我需要更多证据。”

    “难为你在我身边装模作样这么多年。”

    “……你别拐弯抹角地骂我,我查归查,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没利用我?”辛息气笑了,“那几年你天天和我聊调查局的事,吃个饭的工夫都要打听练寿夫,这些不是在利用?”

    “真没有,那就是聊天。”

    “你干脆今天一口气告诉我。”辛息斜眸睨着他,道,“你跟我结婚,本质是因为我符合你们雁家对于一个女人婚后的所有要求,或者因为你那时候一蹶不振,所有人都懒得理你,只有我还看得上你。再不然就是因为,你觉得我很会照顾小孩,把我娶回家给你的儿子当个临时保姆”

    “打住打住,越说越不像话了。”

    “你急了?那你自己解释,如果你坚信她没死,又为什么和我结婚?你如果每天躺在我身边,脑子里却都在想一个失踪的人,那我们这么多年算什么?”

    “这不矛盾。”

    “荒谬!那如果她回来了呢?她回来,我还在,这不矛盾?”

    “……”

    “雁江,你太过分了。”

    当时的雁风浔正在隐秘的地方听墙角。他很尴尬。

    他本来以为今天辛息来找辛霍,说不定能有点新鲜的事儿,所以才用隐身的异能躲在墙角。

    没想到,本来是个秘密大揭露的精彩时刻,竟然被这老头轻轻松松四两拨千斤,给转移了战线。

    夫妻俩吵架最容易上头,尤其还是自己的亲爹和后妈。

    这墙角听得雁风浔浑身难受,极其不是滋味。

    但他坚持没有离开,继续听了下去。

    辛息继续和雁江掰扯“如果萧拂回来那我算什么”这样的话题,而雁江也努力解释“我只是想调查真相但这不妨碍我们俩的稳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