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风浔没有追问什么,因为那个时候,他确实不太在意。且不管花多花少都是秦招自己赚的钱,哪怕是他是想要雁风浔的也未尝不可,更何况,秦招工资卡里余额真不少。

    他完全有理由随时找雁风浔把卡拿回去,可他没有,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心照不宣,这是一种乐趣。

    没有必要把发放零花钱的乐趣上升成一种压力。

    雁风浔自认是个性情洒脱的人,而且他了解的秦招,也是坦诚直白且实在的人,所以他不怀疑秦招花钱的用途不正当。

    只是从那天之后,秦招下班回来的时间就普遍比平时更晚,而且经常身上脏兮兮的,总是一打开门就往浴室跑去,洗干净了才出来找雁风浔。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还能不多想,但久了,雁风浔自然就想到了那笔超额的零花钱。

    这天,秦招又是很晚回来,袖口莫名破了道口子。雁风浔就问了一嘴:“怎么最近比我回来的都晚啊,加班还是去玩啦?”

    很随意的一句话,他却看见了秦招心虚的表情。

    雁风浔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安,又叫了声:“宝贝,怎么不理我。”

    秦招缩了缩脖子,手指藏在袖口里:“嗯,玩了一会儿。”

    雁风浔半边眉毛不自觉地一挑,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钱还够用吗?要不要再给你转点。或者……把工资卡还给你。”

    “不用。”秦招连忙摆摆手,“之后就不用这么多钱了。”

    之后就不用了。

    意思是,这几天还要用。

    关键是用作什么,也没说。

    听听这是什么话。

    雁风浔心里暗暗波动了一番,张了张嘴,想问秦招到底把这钱花到什么东西上面了。

    他很确信,只要他问了,秦招一定会告诉他。但一看秦招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他又怕给秦招压力,于是把话吞进肚子里。

    雁风浔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这学期的课快结束了,下周就是作战指导结业考核,你要来看吗?”

    封印解除后,雁风浔就没有再回他过去的大学。

    一方面是因为,联盟第一异能势元综合训练学院简称魄学院不断向他抛出橄榄枝,并给予他即便不用全勤也可以拿满学分的优待。

    另一方面,是雁风浔以前的那所学校不敢再请这尊大佛回去,否则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校门口都蹲满狗仔,学校内部的也到处游走着希望“偶遇”雁风浔的男男女女。作为防护不够周全的普通大学,对雁风浔的存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忍痛劝说雁风浔毕业前先不要回来读书。

    多种因素的促成下,雁风浔大四开学不久,便顺利被魄学院纳入麾下,进入了综合能力要求最高的“作战指导”专业。

    尽管雁风浔总有很多理由不露面,但校方对他很是满意。因为雁风浔就算不听课,也总能拿到理论考试满分,就算不训练,身体素质也永远不落后,就算不复习,任何考试成绩都依旧优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加上他本人异能的特殊性,学校对他几乎算得上是“供”着。

    雁风浔一直很少出勤,但如今面临结业考核,所以他已经连续一个月天天到学校里签到,熬日子似的把所有课时熬满。

    只要等考核结束,他就相当于彻底自由了。

    到时候脱离学生身份,正式入职调查局,和秦招的工作生活彻底步调一致。

    也因此,这个结业考核对雁风浔和秦招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事。他们盼了许久。

    听到雁风浔的话,秦招想也不想就点头:“当然要看。”但却在下一秒顿了顿,“是下周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三点,考核结束我们就去吃晚饭,时间刚好。”

    “晚上八点前回得来吗?”

    “……你想在那个时候回来?”

    秦招看了雁风浔一眼,心里下了莫大的决心,点点头说:“嗯。”

    雁风浔凝眸直视,心里的不爽终于压不住,朝秦招伸出手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当他做出这种类似邀请的动作,秦招总会明白他的意思,然后朝他奔来。

    可是今天,秦招居然站在原地不动。

    “你不牵我的手。”雁风浔耷拉着眉毛,“……是不是要变心了啊。”

    这一下,把秦招吓得原地蹦了一下,看起来是想跑过来,但忍住了,只顾着摇头:“怎么可能!”

    雁风浔轻笑出声,主动朝他走去,在秦招不太自在的轻微挣扎中,圈住了他:“你最近有事。”

    “……”秦招不动了,乖乖站定。

    “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隐私也很正常。我也不在意这些,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背着我偷偷跑去和别人约会,我相信你永远不会瞒着我做让我不开心的事。”

    雁风浔说着,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秦招,“我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你最近到底在干什……啊嘁……!”

    秦招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紧张地问:“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了?”

    “鼻子,痒。”雁风浔愣了一下,委屈巴巴地揉揉鼻尖,看着秦招,“宝贝,你身上沾了什么?”

    虽然高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已经足够优越,不会轻易染上普通人的小毛病,但雁风浔的生活习惯却很娇气。

    他的鼻子对脏东西尤其敏感,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如果不刻意用势元去净化空气,他就会打喷嚏。

    秦招身上有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就是……”秦招又露出那种心虚的表情。

    雁风浔直接拆穿他:“猫毛。”

    秦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承认了:“是。”

    雁风浔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他在短暂的惊讶后,哭笑不得:“你想养猫直接告诉我啊,我对猫毛不过敏。虽然太多的话是会不舒服,但这个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干嘛藏着掖着。”

    秦招很快速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我不想养。”

    雁风浔以为秦招在嘴硬,他挥手扇了扇,用空间异能轻而易举地将房间的环境净化了一遍,然后拉着秦招的手往浴室去。

    “行行行,你不想养,你只不过是每天下班多花一个小时去陪它玩,你一点都不想养。”

    雁风浔说着都觉得好笑,他把秦招的外套脱了,看见里面的黑色里衣沾满了白色的绒毛,手一顿,表情看不出变化,笑道,“你都让它在你身上打滚了,还说不想养。”

    暖气将整个浴室裹紧闷热中,秦招的脸色在空气升温的同时跟着一起红扑扑的。

    他任由雁风浔把他抱进浴缸,余光看见雁风浔随手“销毁”了他那身沾了猫毛的衣服。

    一般来说,两个人一起泡进热水里,就不可能只是洗澡了。雁风浔从后面圈着秦招,手缓缓探入水下,呼吸贴着他的耳朵,打趣说:“是什么猫啊,你这么喜欢。那些钱是用来给它买猫粮的吗?”

    “不是猫粮。”秦招微微闭上眼睛,沉入这种温暖中,“他生病了,给他找医生。”

    “流浪猫的确很容易生病,我们宝贝心地善良,不仅每天为星际人民服务,现在业务扩展到连猫猫也救了。”

    雁风浔说话时明明没有特别的起伏,但就是让人感觉,那一瞬的气压很低。

    秦招忽然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带动着热水一起扑腾了一下,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双手很自然地攀在了雁风浔脖子上,勾住以后,身体往上蹭了蹭。

    这种姿势无疑让雁风浔动了心思,但他却没有顺着秦招的动作往下做,而是伸手拍了拍秦招的后腰:“我们还没说完猫。”

    秦招喉咙都冒火星子了,躁动不安地用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哑声说:“猫不重要。”

    “它都在你怀里打滚了。”雁风浔躲开一个吻,“抱着它就能沾一身毛啊?天天都抱吗。”

    “我不想抱,是他自己扑进来,但我把他丢开了。”

    “你不想养它,但却带它去治病,你不想抱它,但又沾了一身毛。”雁风浔说完,顿了顿,又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我解释,我也不在意这些。猫嘛,是挺可爱的。技术部那只缅因就很亲人,很多同事喜欢它不是吗?你如果想养,我们就养。”

    秦招抿了抿唇,犹犹豫豫缩进水中,转身用后脑勺对着雁风浔。

    雁风浔低头咬了一口他的肩,有些用力,听到秦招嘶声抽气才松开,笑说:“你以前不是这种纠结的性子啊,怎么为了一只猫反倒别扭起来了?”

    这本来是一句调侃,最多算是雁风浔拐弯抹角的追问。但秦招竟然沉默了。

    他沉默了。

    大事不好。

    雁风浔心里一跳。

    沉默就说明,秦招还真的是为了那只猫在跟他闹别扭。

    “你”

    “阿浔,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雁风浔先停下,仔细观察秦招耳朵的变化不自然的红,不是在害羞就是在紧张。

    随后他听见秦招说:“我真的不想养猫。一开始是在路边遇到他,他被一辆货车碾了,我本来是要把他捡起来埋掉的,没想到最后他醒了过来。我把他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给了钱,就走了。”

    雁风浔安静地听,没有打断。他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秦招接着说:“第二天我去宠物医院看了一眼,本意只是想问问手术费够不够,毕竟是我救的猫,不好让人家医院破费。结果我去了之后,医院说他们还没做手术,猫就跑了。所以把钱退给了我。”

    “跑了?”雁风浔听到这儿,觉得奇怪,感叹了句,“它被货车差点碾死,手术都没做还能跑?看来猫真的有九条命啊。”

    秦招身子蓦的一绷,雁风浔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问他:“水冷了?”

    秦招摇摇头,悄悄往雁风浔身上靠了一点,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其实他不是真的猫,他是个返祖属性的异能者,他的能力之一就是‘九命’,这是一种高级基因变异能力。在受到致命伤的时候,身体会通过返祖状态来自我保护。我当时捡到返祖状态下的他,以为是一只猫,其实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自愈中,当我离开后不久,他就从宠物医院跑掉了。”

    “后来我每天下班都看见这只‘猫’在调查局门口蹲着,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异能者,只以为他靠自己的能力活了下来也不容易,所以偶尔会给他喂点吃的。直到……”

    秦招说完后,刻意抬眼看了看雁风浔,发现雁风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才放心地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直到前天,我突然感觉到他身上剧烈的能量波动,觉得奇怪,就带他回总部做检查。他,就在机器上,变回了人形……”

    雁风浔很平静地问他:“所以,你在知道他是人的情况下,这两天还在和他接触?”

    “这个事情……比较复杂。”

    “你慢慢说,我听听看有多复杂。”

    “阿浔,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啊。”

    “水温……变得很烫。”

    “是吗?我觉得还好。”

    秦招那股子心虚劲儿又出来了,皮肤被热水烫得通红,也没再吱声。

    雁风浔扣着他的下巴,从侧面吻他的唇角,撬开唇齿后纠缠了半晌,才道:“我还等着你继续说呢,多精彩的故事,不要断在这里……让我猜猜,这破猫该不会是要学电视里演的一样,找你报恩来了吧。”

    秦招眼睫猛的一颤。

    “还真是。”雁风浔气笑了,松开他,直接从水里起身,要往外走。

    “阿浔!”

    秦招紧跟着往外追,差点就没抓住雁风浔,“你做什么?”

    “定位那小子。”雁风浔敛着眸,冷森森地说,“我再给他打掉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