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现在的状态,属于是“能飞,但建议别飞太快,否则可能表演一个空中解体”。

    它吭哧吭哧地在寂静坟场外围蠕动。

    像条受了内伤还坚持上岗的老狗。

    屁股后面的黑烟是不冒了。

    但飞行的轨迹开始带点风骚的s型。

    ——不是白扇先生技术好。

    是这梭子的方向控制系统好像出了点小毛病。

    时不时就想来个即兴转体。

    舱内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毕竟刚从阴煞老巢爬出来。

    能喘气就是胜利。

    老猎头蹲在控制台旁边。

    手里拿着个油腻的小刷子。

    和一罐闻起来像馊了的浆糊的玩意。

    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冒电火花的符文节点上涂抹。

    边涂边嘀咕:

    “老祖宗传下的‘万用灵胶’,星兽肠衣熬的,粘啥都牢靠……”

    鬼算子在另一边。

    面前悬浮着十几块闪烁微光的玉简。

    他手指飞快虚点,调整着修复后的阵法参数。

    眉头拧成个疙瘩。

    “导航阵法偏移了百分之三点七。”

    “隐匿阵法效率只剩四成。”

    “防御阵法……不提也罢。”

    “白扇,咱们现在这状态,去古战场外围跟裸奔区别不大。”

    白扇先生稳稳坐在主位。

    脸色比刚才好了点,但依旧严肃。

    他控制着穿云梭,尽量走那些陨石稀少、能量平静的“航路”。

    “能到外围临时营地就行。”

    “到了那儿,再想办法补充或者租用交通工具。”

    “实在不行,用走的。”

    “用走?”

    石山抱着他的大盾,闷声闷气。

    “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总比在半路被这破梭子炸了强。”

    影蛛的声音从阴影里飘来。

    她正在检查自己的幽蓝细针有没有被阴煞污染。

    林越坐在自己的蒲团上。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内视”自己的丹田。

    那点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粒。

    此刻正静静悬浮在混沌神鼎内部,靠近混沌青莲的地方。

    它散发着柔和纯净的银蓝色光晕,像颗微缩的星辰。

    光粒周围,丝丝缕缕精纯的星辰能量不断渗出。

    被近在咫尺的混沌青莲贪婪地吸收。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林越“看”到,那青莲最外层的一片花瓣,又明显舒展了一丝!

    虽然距离完全盛开依旧遥远。

    但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速度,简直离谱。

    连带着,整个鼎内空间的混沌之气,都似乎染上了一丝清冽的星辰韵味。

    品质隐隐提升。

    “捡到宝了。”

    林越心里美滋滋,但脸上半点不露。

    他甚至能感觉到,混沌神鼎对那银色光粒有种“意犹未尽”的渴望。

    似乎在说“还有吗?再来点!”

    可惜,就偷了这么一点。

    而且那地方现在估计已经炸锅了,短时间内是别想再去了。

    “不过,这玩意到底是啥?”

    林越琢磨着。

    纯净的星辰之力。

    带着古老神圣的韵味。

    还能促进混沌青莲生长……

    难道是某种上古星神或者强大星辰生物的本源精华?

    被那战舰残骸和阴煞地窍意外保护了下来?

    想不明白,暂时不想。

    反正好处到手了。

    穿云梭又“蠕动”了一天多。

    外面死寂的坟场景象渐渐有了变化。

    漂浮的星骸不再是千奇百怪的残骸。

    更多的是规则的、被某种伟力整齐切割过的巨大岩石板块。

    有些板块上甚至还能看到残破的建筑地基和干涸的河床痕迹。

    虚空中开始出现稀薄的、色彩诡异的“雾”。

    ——不是水汽,而是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某种残留能量或破碎法则的具现。

    空气(如果还能叫空气的话)中的肃杀、荒凉、以及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悲壮感,越来越浓。

    “快到古战场外围了。”

    老猎头放下他的“万用灵胶”,擦了擦手,神色也严肃起来。

    “这地方的‘味道’开始对了。”

    “都打起精神,这鬼地方,连风都带着刀子。”

    正说着,穿云梭猛地一震。

    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速度骤降。

    “是古战场的天然‘界膜’。”

    白扇先生解释道,操控穿云梭缓缓向前。

    “穿过这层膜,才算真正进入古战场范围。”

    “里面和外头,是两个世界。”

    穿云梭像挤过一层粘稠的胶体。

    轻微颠簸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天空不再是清蒙或黑暗的虚空。

    而是一种低垂的、仿佛随时要压下来的暗红色!

    没有日月。

    只有天穹极高处,几道巨大无比的、仿佛是世界伤疤的扭曲裂痕,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芒,提供着微弱的光照。

    大地是望不到边的、暗红与焦黑交织的荒原。

    到处是深不见底的裂谷、扭曲的山峦、和巨大无比、早已凝固不知多少万年的陨石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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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金属和岩石被高温熔炼后又冷却的刺鼻气味。

    灵气?

    这里几乎没有正常的灵气。

    只有狂暴的、混乱的、夹杂着煞气、死气、金铁之气的驳杂能量流。

    如同无形的刀锋,在空中呼啸穿梭。

    寻常真仙在这里,怕是连护体仙光都难以维持太久。

    “好家伙……”

    老猎头咂咂嘴。

    “每次来,都觉得这地方是真不欢迎活物。”

    穿云梭又艰难地飞行了小半日。

    终于,在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某种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巨大高原边缘,看到了“人烟”。

    那不能算是个营地。

    顶多算个……临时落脚点。

    几十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器,歪歪扭扭地停在晶原边缘。

    有的华丽。

    有的破烂。

    有的甚至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加了个浮空阵法。

    飞行器周围,搭着一些简陋的帐篷、窝棚。

    甚至有人直接在地上挖个坑,上面盖块兽皮就算住处。

    人影绰绰,估计得有数百。

    修为从真仙到天仙不等。

    大多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彼此间充满警惕。

    叫卖声、争吵声、还有受伤者的呻吟声混杂在呼啸的混乱能量风中。

    显得嘈杂而混乱。

    空中,还悬浮着几艘明显更高级、更完整的飞行法器,如同鹤立鸡群。

    一艘通体赤红、燃烧着火焰的战船,挂着“战”字旗,是战天宗的。

    一艘珠光宝气、形如楼船、船身镶满各色宝石的,是万宝商会的。

    还有一艘通体碧绿、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玉舟,船帆上绣着碧叶灵草图案,是碧落宗的。

    它们各自占据一片空域。

    与下方杂乱的地面营地泾渭分明。

    “得,该来的都来了,还多了一群凑热闹的。”

    老猎头眯着眼扫了一圈。

    穿云梭的靠近,引起了一些注意。

    毕竟它现在的造型太别致了——

    屁股焦黑,飞得歪歪扭扭,还带着响儿。

    几道不怀好意的神识扫了过来。

    但在察觉到白扇先生天仙后期的气息,以及林越等人并不好惹的状态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在这地方,没点实力,连临时营地都站不住脚。

    白扇先生操控穿云梭。

    在远离三大势力飞行器、又相对靠近营地边缘的一片空地上,艰难降落。

    梭子触地时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

    晃了好几下才停稳。

    “下船,修整。”

    “老猎头,跟我去打探消息,补充物资。”

    “鬼算子,你设法看看能不能就地找到材料,加强一下梭子的隐匿。”

    “影蛛、石山,警戒。”

    “越尘客卿,你先休息,或者自由活动,但别走远,此地鱼龙混杂。”

    白扇先生快速安排。

    众人点头,依次下船。

    脚踏实地,林越立刻感觉到不同。

    脚下暗红色的晶体地面坚硬冰冷。

    透过靴底传来丝丝寒意。

    空气中混乱的能量流冲击着护体仙光,发出细密的嗤嗤声。

    呼吸间,满是血腥与焦土的味道,让人极不舒服。

    但这里的重力似乎比正常区域大一些。

    空间也更为“凝实”。

    他抬眼望去。

    营地杂乱无章,像个大型垃圾场兼难民营。

    有修士摆着地摊,卖着从古战场外围捡来的、锈迹斑斑的残破法宝、不知名的矿石、或者风干的奇异兽骨,价格喊得离谱。

    有受伤的修士靠在帐篷边,气息奄奄,同伴正试图喂他服下颜色可疑的丹药。

    更远处,甚至有两伙人不知为何发生了口角,眼看就要动手,被旁人劝开。

    三大势力的飞行器上,则安静得多。

    偶尔有人影进出,举止从容,与下方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嘿,新来的?租帐篷吗?”

    一个贼眉鼠眼、修为只有真仙初期的干瘦汉子凑了过来,冲着刚下船的林越等人推销。

    “上好的‘火蜥皮’帐篷,自带恒温阵法和简易预警,一天只要十块下品仙晶!童叟无欺!”

    “滚蛋,火蜥皮?蒙谁呢!”

    老猎头眼睛一瞪。

    “这明明是硝制过的‘地蠕虫’皮,一股子腥臊味,三块仙晶顶天了!”

    那汉子立刻讪笑着溜了。

    “走,白扇,我知道这边有个老熟人开的黑……呃,是物资交换点。”

    “消息灵通,东西也相对靠谱。”

    老猎头招呼白扇先生,两人朝着营地更深处走去。

    鬼算子已经开始绕着穿云梭打转。

    手里拿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东照照,西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影蛛不知何时已消失在旁边一片帐篷的阴影里。

    石山则抱着盾牌,像尊门神一样站在穿云梭旁边,目光冷冷地扫视靠近的人。

    林越没打算乱走。

    他寻了块相对干净、背靠一块高大晶石的平地,盘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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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调息,实则继续消化那银色光粒带来的好处。

    同时将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听”到了许多杂乱的信息。

    “……战天宗那帮孙子昨天又和万宝商会的人起了冲突,好像是为了争前面‘黑风峡谷’的优先探索权……”

    “碧落宗的人一直在收购一种叫‘蚀心草’的毒物,不知道想干嘛……”

    “听说了吗?‘骸骨会’的人也到了,不过没进营地,在外围游荡,肯定没憋好屁……”

    “那洞府入口还没找到确切位置,但大概就在‘泣血荒原’和‘葬星谷’之间,那地方邪性得很……”

    “妈的,刚才在‘碎刃坡’被一群‘金煞虫’偷袭,折了个兄弟,晦气!”

    “谁有上好的‘解毒丹’?高价收!兄弟被‘腐骨瘴’喷了一口!”

    林越默默收集着这些零碎信息。

    古战场外围的情况,洞府大概位置,各方势力动向,潜在危险……

    渐渐在脑中清晰。

    突然,一阵嚣张的大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窃听”。

    “哈哈哈!就这?”

    “一把破剑也敢卖五十仙晶?”

    “你看这锈蚀的,这灵性流失的,当烧火棍都嫌费劲!”

    “十块仙晶,爱卖不卖!”

    林越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地摊前,站着几个身着战天宗赤红服饰的修士。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袒露胸膛、胸口纹着个狰狞虎头的壮汉,修为在天仙初期。

    他手里拎着一把古朴的、但满是锈迹和裂痕的青铜长剑。

    正冲着摊主,一个修为只有真仙中期、面色愁苦的老修士嚷嚷。

    那老修士摊位上摆着几样残破器物和矿石,看起来生意惨淡。

    他对着战天宗壮汉赔着笑:

    “这位战天宗的大人,这剑……这剑虽然残了,但材质是上古‘青罡铜’。”

    “若是寻到炼器大师,或许能提炼出一点精华,十块仙晶实在太……”

    “少废话!”

    壮汉眼睛一瞪,天仙威压毫不客气地压向老修士。

    “怎么?我‘暴虎’看上的东西,你敢不卖?”

    老修士被威压一冲,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露出恐惧和绝望。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但都敢怒不敢言。

    战天宗势大。

    这“暴虎”更是有名的浑人,招惹不起。

    林越眉头微皱。

    弱肉强食,仙界常态。

    但这么明目张胆地欺凌,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觉得,那把青铜锈剑……似乎有点不一般。

    在灵瞳术的视角下。

    那剑身内部,锈迹之下,仿佛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这古战场格格不入的“清正”剑意残留?

    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

    但品质极高。

    暴虎见老修士不敢再言,得意一笑。

    随手丢出十块下品仙晶在地上,就要拿走锈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且慢。”

    暴虎动作一顿,扭头。

    凶戾的目光看向声音来源——坐在晶石下的林越。

    “小子,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暴虎打量了一下林越。

    真仙后期修为,面生,穿着普通,顿时不屑。

    林越缓缓起身。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摊前。

    他没有看暴虎,而是看向那老修士。

    “老人家,这把剑,五十仙晶,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