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大师的传音在耳边回响,林越心中念头飞转。

    这老僧能一眼看穿他身怀“麻烦”,且不惧那云少爷的玄仙护卫,显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仙层次。

    他若对自己有恶意,恐怕无需如此拐弯抹角。

    而且,他点出的“妙手仙医”苏娘子,或许真是解决血魂鬼蚤的一线希望。

    “去,还是不去?”

    林越瞥了一眼东南角,那里光线更加昏暗,人影稀疏,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但留在这里,同样危机四伏。

    云少爷那边的冲突随时可能波及过来,鬼枯和厉锋的威胁也如芒在背。

    “赌一把!

    那苦竹大师若要害我,刚才就有机会。

    而且,以我现在的状态,必须尽快解决血魂鬼蚤,否则如同黑夜明灯,迟早被追上。”

    林越咬牙,将身上灰色斗篷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身形悄然融入阴影,朝着鬼市东南角潜去。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鬼市的景象。

    这里虽然混乱,但也自有其生存法则。

    除了那些摆地摊的,还有一些相对固定的“店铺”——其实就是稍大些的石屋或岩洞。

    他看到一个挂着“百炼阁”招牌的石屋,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赤红、额生独角的火灵族大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金属。

    火星四溅,热浪逼人,显然是个炼器师,修为在天仙后期。

    门口还站着两个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皮肤呈现石质光泽的石族壮汉,抱着双臂,冷漠地注视着过往行人,应该是护卫。

    旁边一个岩洞门口,挂着一串用风干渊兽眼珠串成的帘子。

    门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神算子”三个字,还画着一个简陋的八卦图。

    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穿着破旧道袍、修为只有真仙巅峰的人类老者。

    正坐在洞口的小马扎上,摇头晃脑地对着一个愁眉苦脸的水族女子说着什么,唾沫横飞。

    更远处,甚至还有一个用几块破布和木棍搭成的简陋棚子,里面飘出劣质酒气和嘈杂的划拳声。

    隐约可见几个长相粗犷、气息驳杂的各族修士在里面饮酒作乐。

    其中竟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暴露、背后有一条毛茸茸尾巴的狐族女子在陪酒。

    那是鬼市唯一的“酒馆”,也是消息最灵通、同样是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仙晶!

    只要十块下品仙晶,这本《阴阳合和秘典》就是你的了!

    包你夜夜笙歌,修为大进!”

    一个猥琐的声音从一个角落摊位传来,摊主是个獐头鼠目的人类修士。

    手里挥舞着一本封面画着不堪入目图案的破旧书册,向路过的一个面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年轻修士推销。

    后者有些意动,但又心疼仙晶,犹豫不决。

    “仙界百态,不过如此。”

    林越心中暗叹。

    修行者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们也有欲望,也需要放松和宣泄,只是方式与凡人不同。

    这黑风渊鬼市,就是这些亡命之徒、底层修士、被通缉者、冒险者的聚集地,混乱、危险,但也充满了机会和最原始的欲望。

    他小心避开那狐族女子抛来的媚眼和酒馆里传来的挑衅目光,加快了脚步。

    越往东南角走,摊位和人流越少,光线也越发昏暗。

    只有岩壁上一些散发着惨绿色荧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霉味和药草味的古怪气息。

    终于,在角落最深处,一个背靠岩壁、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小石屋前,林越停下了脚步。

    石屋门口,挂着一块用不知名黑色木头雕刻的简陋牌子。

    上面用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奇特韵律的字迹,刻着两个字——“苏记”。

    木牌下,还挂着一串用风干的、形似老鼠却长着翅膀的小型渊兽串成的“门帘”,随风微微晃动,显得有些诡异。

    “就是这里?”

    林越神识扫过,石屋外没有任何禁制,也感应不到强大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扇简陋的、仿佛一推就倒的木门。

    “谁呀?”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沙哑,却又异常悦耳的女声从门内传出。

    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直接钻入人心里,让人心头微微一荡。

    林越定了定神,低声道:“苦竹大师指点,前来求医。”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美艳中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脸庞。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云鬓微松。

    只插着一根简单的木簪,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和疲倦。

    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秋水,清澈深邃。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衣裙,身形略显单薄。

    小主,

    但该丰腴处绝不瘦削,反而透着一股成熟的风韵。

    她上下打量了林越一眼,目光在他脖颈处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似乎有些……玩味?

    “进来吧,把门带上。”

    女子——想必就是“妙手仙医”苏娘子——淡淡说道,侧身让开。

    林越走进石屋。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还有一个占据了半面墙的、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晾晒着奇怪草药的多宝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但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特的清香。

    桌上点着一盏用某种渊兽油脂制成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苏娘子随意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另一把椅子:“坐。

    苦竹那老秃驴就会给我找麻烦。

    说吧,中了什么邪术?

    血魂引?

    还是更麻烦的?”

    她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仿佛在问“吃了没”一样寻常。

    林越心中微凛,这苏娘子果然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根源。

    他摘下兜帽,露出真容,也没隐瞒:“前辈慧眼。

    晚辈所中,应是类似‘血魂引’的追踪邪术,施术者修为在玄仙中期以上。

    另外,神魂和肉身亦有创伤。”

    他没有说出鬼枯上人的具体名号,也隐去了地心玉髓和丹霄传承的事。

    苏娘子起身,走到林越面前,伸出纤长如玉、指尖却带着淡淡药渍的手指,轻轻搭在林越手腕上。

    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异常柔滑。

    林越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药香和一丝淡淡体香的独特气息,让他心神微微一荡,连忙收敛心神。

    一丝温和却异常精纯的仙力探入林越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

    苏娘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

    好精纯的混沌仙力,还有时空之力残留的痕迹……

    你这小家伙,根基倒是深厚得吓人,不像是普通散修。

    肉身伤势倒是其次,服用了顶级的疗伤丹药,已无大碍。

    神魂之伤也被‘冰魄凝心丹’压制。

    唯独这血魂引……咦?

    你体内还有一股精纯磅礴的生命精气,似乎是……地心玉髓?

    你小子福缘不浅啊。”

    她竟在短短几息间,就将林越体内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连地心玉髓都感应出来了!

    林越心中骇然,这苏娘子的医术和感知力,简直匪夷所思。

    恐怕至少是金仙级别的医道大家,甚至可能更高!

    “前辈明察。”

    林越恭敬道,心中警惕更甚,但眼下有求于人,只能静观其变。

    苏娘子收回手指,坐回椅子上,慵懒地靠在椅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血魂引,鬼枯那老鬼的拿手好戏。

    你能从他手下逃到这里,还杀了他的得力手下,倒是有几分本事。”

    林越心中一紧,她连鬼枯上人都知道?

    而且听语气,似乎并不陌生。

    “不必紧张。”

    苏娘子似乎看出了林越的戒备,淡淡道,“我与鬼枯有些旧怨,看他不顺眼。

    帮你,就是给他添堵,我乐意。

    而且,苦竹那老秃驴的面子,多少要卖一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体内的血魂子虫,已被冰魄凝心丹和地心玉髓暂时压制,但治标不治本。

    鬼枯此刻恐怕已感应到你就在这鬼市附近。

    只是此地煞气、怨气混杂,加上鬼市本身鱼龙混杂,气息混乱,干扰了他的判断。

    但时间一长,他必有办法锁定你的具体位置。”

    “求前辈指点破解之法。”

    林越拱手。

    “破解?”

    苏娘子瞥了他一眼,“三种常规方法,想必你也知道了。

    以你现在的条件,第一种第二种皆不可行。

    第三种,‘阴阳逆灵草’配合至阴煞气本源,行阴阳逆转之法,倒是有几分可能。

    不过,‘阴阳逆灵草’极为罕见,可遇不可求。

    而且,此法凶险,剥离血魂子虫时,会连带剥离你部分精血和神魂,弄不好你就会变成废人,甚至当场魂飞魄散。”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无解?

    “不过……”

    苏娘子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近期可能有‘阴阳逆灵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