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巷子里站着一位熟悉的先生。

    太宰治从口袋里抽出手,对着川原爱挥了挥。

    “治先生!”

    尽管川原爱提到太宰治的时候少不了咬牙切齿,但能够看见他,川原爱心里很是雀跃。

    川原爱跑到太宰治身边,手指不经意的触碰沙色大衣。冰冷的布料告诉他,鸢眼青年已经在外面站了好长一段时间。

    “怎么不进去?”川原爱仰头望他。

    “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太宰治笑了笑,“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呢。”

    “骗人。”川原爱指着太宰治,指尖泛红。

    “爱就这么跑出来,小心着凉。”

    太宰治将川原爱的手拢在掌心,塞进口袋里。然而太宰治的手比川原爱更凉一些,竟不知道是谁温暖谁。

    川原爱被冻得瑟缩一下。

    “治先生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哇!”太宰治大受打击,“爱之前说过相信我吧!难道是假的吗?”

    “今天!”川原爱加上限定词,“现在!”

    川原爱拖着太宰治往酒吧的方向走。

    “我不想陪治先生在外面吹冷风,关于信任与否的话题还是进去说比较好。”

    “爱连陪一陪我都不愿意。”太宰治夸张的挣扎,成功止住川原爱的脚步。

    看出太宰治真的不想进去。

    “为什么?”

    酒吧大门距离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来到酒吧不是非得进去喝一杯。”

    川原爱盯着青年的眼睛。昏黄的灯光下,那抹鸢色闪着碎光,他看向秘密酒吧的眼神深邃而温柔。

    “不想看一看曜酱吗?”

    川原爱语出惊人。

    唯一的交谈对象不曾惊讶。

    太宰治转回目光,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清清浅浅,正如此时的月光。

    “也不是想见谁就必须去见啊。”

    “我会哟。”川原爱强调道:“我想见谁的话,我一定会去见他。”

    川原爱没有退让。

    “机会难得,失不再来。如果谁告诉我只要往前走,就能看见妈妈,我一定会去。”

    “别看我这样。”太宰治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染上几分忧郁。“我这样的人,也有不敢打破的东西。”

    “很害怕吗?”

    “是呀,很害怕。”太宰治坦诚的点头,“有些东西是不是维持原状比较好?贸然打破会造成未知的后果。”

    “可是不去尝试的话,永远找不到正确答案。”川原爱眨眨眼,“治先生不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吗?”

    “这就是人类的矛盾之处。”太宰治忍不住自嘲:“有时候我也不能免俗。”

    “你等等!”

    川原爱嘱咐完,快步跑进酒吧,留下太宰治一个人。

    一分钟不到,遮得很严实的窗帘被彻底拉开了。

    太宰治陡然对上棕红发男人的视线。

    鸢眼青年呆住了。

    “织田作……”

    呢喃消散在空气中,太宰治被烫到似的,昂头看天上的皎月。

    内保先生瞟了一眼站在窗外的鸢眼青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川原爱再次从酒吧跑出来。

    他的脸有一些红,残存着明显的兴奋。

    “治先生!”

    川原爱握着太宰治的手晃啊晃。

    “我们进去吧?”

    “等……”

    “是曜酱邀请的哦!”川原爱迫不及待的分享这个消息。不等太宰治反驳,语速很快的解释:“不是我说的呀!我只是想进去拉开窗帘,结果曜酱正好走到窗户边,不小心看见你了嘛。”

    鸢眼青年怔愣的样子很是无辜。

    “然后他就说~”川原爱小小的卖了个关子,太宰治整个人绷得很紧。

    “你看上去很眼熟。”他戳了戳变成雕塑的鸢眼青年。

    “失忆的曜酱第一次对某个人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川原爱抚掌大笑,“他说想邀请你进来喝一杯酒!”

    川原爱拉起沙色的衣袖。

    “走嘛走嘛!嘴酱的调酒工具已经蓄势待发啦!”

    闻言,鸢眼青年放松下来。半推半就之下,太宰治被川原爱拉到吧台边。

    “欢迎光临~神秘的先生!”小池平饶有兴致的打量太宰治,后者已经恢复平常的冷静,镇定自若的应付自来熟的调酒师先生。

    “久仰大名~”太宰治坐在川原爱旁边,礼貌的回应之后,态度自然的点了一杯蒸馏酒。

    “嗯?”小池平停下跃跃欲试的手,将工具放回收纳箱。“居然和曜先生的口味一个样,该说不愧是曜先生的客人吗?”

    “错了,他也是我的客人!”川原爱特地纠正:“我还以为治先生会点一杯加料的酒。”这句话是对着太宰治说的。“比如洗洁精威士忌……”

    身为调酒师的小池平神色惊恐。

    “真有那种东西,我们酒吧会被相关部门约谈的!”

    太宰治靠着吧台,“我很想哦。”他认真的回应川原爱的猜测,随即将目光投向正在开导醉酒哭泣的客人的土曜日。

    “毕竟是别人请客,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哼!”川原爱撇嘴,“分明就是舍不得。”

    由于两人对话中的信息量太大,比起八卦更想保命的小池平选择当一个称职的调酒师,他沉默着为太宰治端来一杯加冰的蒸馏酒。

    太宰治灌了一大口。

    “很棒!”

    没能炫技的调酒师先生摊手道:“如果客人能点一杯特调,我会更高兴一点。”

    “调酒师先生能够将毒药和酒精结合在一起的话,我很乐意哟!”

    小池平甘拜下风。

    “不愧是老大和曜先生共同的客人!”他摇摇头,“看不清,这种路数完全看不清……”

    “不要闹了。”川原爱推推太宰治,“嘴酱,随便给他调一杯,我请客。”

    小池平比了个ok的手势。

    太宰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麦色的液体撞上杯壁,激起小小的水花。

    “爱也要请我喝酒吗?”

    “重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川原爱指着忙碌的棕红发男人,“很难不再喝一杯呀!”

    “有道理。”

    他将蒸馏酒一饮而尽。

    这是很安静的一晚。并不是说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因为台上的藤堂樱是摇滚歌手,酒吧里的气氛怎么都说不上安静。

    太宰治看着认真工作的土曜日,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川原爱没有过问两人的过去,他安静的陪在太宰治身边,手里拿着小池平为两人调制的“神秘”。

    透明的液体看上去很普通,时间一长,渐渐变成暗沉的颜色。

    他们对视,他们碰杯。

    酒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少。

    太宰治准备离开,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拉住他的衣角。

    “不再等等吗?工作结束后,曜酱肯定想跟你聊一聊。”

    太宰治轻轻拿开挽留自己的手。

    “下雪了。”窗台覆盖上一层银白。

    明明白天的天气很好,晚上却骤然降雪。

    川原爱追到门边。

    冷月当空,沙色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他朝身后挥手,向后来人告别。

    结束工作的土曜日站在川原爱旁边。

    “不遗憾吗?”川原爱对棕红发男人挑眉,“也许是熟人哦!”

    土曜日看着太宰治离去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好好的,已经觉得弥足珍贵了。”

    一向面无表情的内保先生挥起手臂,表情柔和下来。

    “只是有点遗憾没能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