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却很少听到。

    周树张了张嘴,犹豫一会,最后说了一个字:“疼。”

    靳言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他马上要起身去给周树找药,却别人一把拉住。

    “别折腾了,你老实待会。”他看了一眼地板,又看回靳言,“先去把鞋穿上。”

    靳言立刻转成笑脸,一脸开心地回了房间。

    周树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

    靳言好像一直都没有变,长大了,回来了,又成了一个小跟屁虫,这次居然还跑来云城了。

    只是以前周树舍不得人折腾半步,恨不得装到口袋里,捧在掌心里。

    可如今,自打靳言回来,两人的身份像是对调了。

    小时候都是靳言跟他撒娇,他每天逗弄着又宠又哄。

    可现在却是靳言动不动就跟他道歉,每时每刻都在哄他,满眼的真诚和炙热让周树觉得发烫,这样却显得周树像是个恃宠而骄的傲娇鬼。

    周树不禁反思起来,自己最近几年到底是变了多少。

    他今早八点多就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被靳言温柔地圈在怀里。

    他果然抱了周朵一晚上。

    周树皱着眉头从靳言怀里退出,靳言动了两下,没醒。

    于是他一人走去客厅,试图抽电子烟让自己清醒,然而脑子里都是昨晚靳言对周朵说的话,脑子越来越乱。

    他说,他当年走,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再需要他。

    想到这里,周树心脏感受到了一瞬的抽疼。

    那年靳言也只是一个刚刚分化完的孩子,却因为太在意,宁愿孤身一人远赴他国。

    这些年,他每天都在生气靳言的狠心。

    却不想当真正见到的时候,身体却替他做了反应。

    每次醒来之后,面对着一个不愿离开自己半步的靳言,他更是一句责怪都说不出来。

    他承认,周朵的存在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可他也确实没想到,周朵对靳言的依赖和迷恋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嘴唇甚至还留着温热的触感。

    可那个吻却不是给自己的。

    等等,那他为什么要说……

    “哥,别抽烟了,喝点水,咱们叫个早餐吃。”递到面前的杯子打断了周树的思绪,他侧头,下意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喝完之后没等咽下却想到什么,于是鼓着嘴看着靳言。

    靳言一愣,马上明白周树的意思,他嘴角肌肉动了一下,没忍住笑着说:“放心,这个里面没有安眠泡腾片。”

    白天总比夜晚喧闹,窗外的雨声也听得不太真切了,显得房间内更加安静。

    安静到在“咕咚”一声之后,两人颤抖的笑声也跟着响起,怎么都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笑声才停止,屋内的温度也升了许多。

    靳言叫了酒店的早餐,周树说机场通知今天下午的航班恢复正常,于是两人双双定了下午回程的飞机。

    只是一人定的回首都,一人定的回海城。

    “哥,我和两个学弟决定一起合开一家宠物医院,昨天已经都谈妥了,回去就要着手装修、重新买设备了,估计很快就能营业。”

    “嗯,我听说了。”周树停了会说,“你很适合当兽医。”他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没事哥,不用担心,我没有什么阴影。”他摸了摸周树手上的链子,笑着说,“再说,我不是有你吗?”

    “你住口。”周树“啧”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故意冷着脸不说话,耳朵却红了起来。

    靳言又笑着去抓他的手,这次他没有再躲。

    “我这五年一直都在跟小动物打交道,我好像确实越来越招它们喜欢了。”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试探着再说些什么,“哥,我好像能感受到它们的心情,包括它们的病痛。”

    周树表情略微惊讶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靳言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其实,我对周围很多事物的感知都变得很敏感。”

    比如,远隔十里闻到花香,提前一天预感天气。

    再比如,摸得到小动物疼痛发热的源头,能察觉来自陌生人身上的敌意。

    只是,唯独无法感知你。

    即便我分化成了enigma,也无法对你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有关性别压制的念头。

    然而,这些靳言都没有跟周树说,正如同他从来不敢轻易揣摩周树的心思。

    “那你……”周树想说什么,表情却很是犹豫。

    “嗯?什么?”靳言歪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周树率先认输:“算了,没什么。”

    “哥……”靳言拖长了尾音,像是一只热衷跟主人撒娇的巨型猫咪。

    周树不敢看他,把脸别向窗外,像是做了很久的心里挣扎才别扭地咳了两声:“周朵在你身边的时候,信息素都不会收好。”

    靳言眨了两下眼睛,呼吸跟着凝滞几秒。

    “原来你也知道啊?”靳言试图管理自己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出卖了他。

    “关我什么事?”周树蹙眉,表情不耐烦极了,“又不是我没收好。”

    “嗯,对,都是我不好,怪我太有魅力。”

    “要点脸。”周树嗤笑一声,表情却柔和了许多,接着他才问出口自己一直想确认的事情,“所以你都不会有信息素排斥?”

    “嗯……”靳言沉默了几秒回答,“没有,很融洽。”他生了点坏心思,往周树耳朵旁边凑了凑,“而且还挺兴奋的。”

    “你闭嘴……”

    风卷着雨滴,一下一下撩动海浪的心,海面的波动却像是写满了欲拒还迎。

    空气中弥漫了一丝害羞浪花的味道,也许是终于等到了自己心爱的人,终于可以把他圈到怀里。

    浪花沉默,雨滴紧追不舍,直到浪花泛了粉红,雨滴才肯放过它。

    然而在雨水停止降落之前,海面承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波动。

    “哥,你不知道,”心怀鬼胎的雨滴说,“秋天洗冷水澡还真挺冷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给大家发一颗大糖,祝大家圣诞快乐呀~~~

    周树内心:我好气,言言的初吻不是给我的,周朵为什么这么会撒娇???周朵为什么亲周树???我好气,我醋我自己!!!

    第12章 我想跟周树结婚

    告别了云城的雨,影帝周树开启了连轴转的剧宣生活。

    周朵在那晚的出现虽然让局面变得有些混乱,但好在也同时解开了缠绕了五年已久的麻团。

    二人分开后靳言每晚都跟自己哥哥道晚安,有时能当下收到回复,有时则是隔天。

    极其偶尔才能得空打电话聊上几句,每次听到靳言撒娇的声音,周树的疲惫都被驱散了很多。

    有个影帝哥哥还真是喜忧参半的一件事啊,靳言想,看来还得赶紧行动加固一下两人之间的羁绊才好。

    而此时,正在首都面对万千闪光灯、准备参加盛典的周树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弟弟正在海城做什么。

    这天海城很晴,空气中的味道很淡,一切都平静地让人心安。

    靳言回到海城后,用了两周的时间整修和落实自己的宠物医院,再过一星期就可以开业。

    周树说到时候他会回来。

    一旦有了归期,倒数的等待都会变得格外有情趣。

    可某人明显不满足于这份情趣,于是他在周树回来的前一天,踏入了对门的房子。

    “周伯,梁姨,其实我是enigma。”

    而坐在周家大院的两位怎么也没想到,三两句寒暄之后居然直接来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周树妈妈的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等等……言言,你,你说什么?”

    “我二次分化成enigma了,”靳言说,“在两年前。”

    “这……”平静的院子突然起了一阵风,周树爸妈瞳孔跟院子里的花草一样有些晃动。

    而靳言好似并不想给他们缓和的时间,十分连贯地讲述了自己分化的经过,像是蓄谋已久,也像是淡然吐露。

    五年前他因为心灰意冷独自去a国留学,把自己无休止地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在国外的几年,他虽然交过几个朋友,但没人能真的走进他心里。

    他们都说,没人看得透他。

    并不冷漠,但却很疏离,像是每天都可以并肩而行却又永远触碰不到的云。

    他本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无休止地平淡枯燥下去,等他心里好些了,可以面对周树了,到那时再回国看看他好了。

    也许到时两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就像一对普通朋友。

    可人生在世,大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

    你越想淡忘的人反而越常往你脑袋里钻,哪怕是梦里都不放过。

    靳言每晚每晚都会梦到周树,像是得了一场患有偏执的大病,他开始很苦恼,后来却也习惯了。

    毕竟人生中大多数的挣扎都来源于心理暗示,而当心理逐渐习惯这种剥离式痛苦,也许再深刻的记忆也会趋于平淡了。

    靳言总是这样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