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魏琛灼灼的目光穿透过来。

    “啊,哈哈。”丁宵干笑两声,摊手道:“没别的,就是哥想拜托你个事儿。”

    “你觉得我是很好收买的人吗?”

    “以前是我得罪了你,我承认错误。”丁宵赔罪道,“我人站这儿呢,你要打要骂随便。只要你能消气,把我当个普通同事,帮我个忙。”

    魏琛觉得稀奇:“没想到你也会有忏悔的一天啊。”

    “其实当初催债,欺负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但我知道我他妈就是个混蛋,这事儿我不做谁做?”

    “还挺有自知之明。”魏琛冷笑道。他把调好的酒送到客人的卡座上后返回,主动问起:“说吧,你想我帮你什么忙?”

    丁宵如愿地挑了一下眉,说:“我有个弟弟,也是你们燕川一中的,刚上高一,我想请你给他补习。”

    “你弟弟?”魏琛颇感意外,丁宵这人外表看起来吊儿郎当、孑然一身,没想到还有个在一中读书的弟弟。

    “没想到吧,虽然我看见字就头疼,但我弟弟和我不一样,从小学习就好,考满分都是家常便饭。”丁宵提起自己弟弟就变得滔滔不绝。

    “既然如此,还需要补习?”

    “绝大多数科目都不用补,唯独地理一门,他怎么也学不好,就和他平时一样,方向感很差,小时候总迷路,现在也没任何长进,离开固定路线就犯迷糊。”

    待丁宵说完,魏琛的手指在光滑的镜面吧台上轻扣着:“可以,但条件是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第115章 戏弄

    傍晚,淅淅沥沥的阴雨遮住了窗外的城市景象,紫色霓虹灯刚刚亮起,光圈模糊地像是颜料滴入水里,炸开毛茸茸的边缘。

    补习班的数学老师还在讲课,沙沙的写字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鼓点般密集的雨声,笔尖和纸面仿佛氤氲着满满当当的水汽,在温暖的室内空调环境中蔓延开来。

    “同学……”

    有人压低嗓子叫江逾白,可是江逾白没回头,后座的人看见他头低在桌面上,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课上完了,江逾白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江同学……”

    有人在后面叫住他。

    他回头看见一个男生,矮个子单眼皮,笑得比较腼腆:“江同学你好……”

    江逾白稍稍歪了一下脑袋,等他说下去。

    “刚刚课上……”男生努力调整语速,尽量让人能够听得清楚,“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听课,只是因为……因为我笔的墨水写完了,想要向你借一支笔。”

    江逾白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男生连忙说,“很抱歉,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江逾白只是不记得有人在课上叫他罢了,皱起眉头只是在尽力回想,对方却以为自己对他的行为感到厌恶。

    江逾白解释了一番后,男生不再显得那么惶恐不安,但仍然有些不好意思,双手紧拉着两边的书包带走了。

    江逾白走出大楼,望着灰蒙蒙的云烟雨雾,忽然间就觉得很奇妙——明明自己以前根本不爱上课,现在却能把枯燥的数学课听得入神,连后桌的人叫自己都听不见。

    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走在路上,把路面的雨水踩得四处飞溅,裤腿已经湿的不能再湿了,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穿过马路,走进对面大楼,江逾白收起雨伞,坐电梯上到舞蹈教室。芭蕾舞课已经结束了,江如熙正坐着把舞鞋换下来。

    江逾白站在门口,用指节扣了扣敞开的玻璃门,江如熙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江逾白,甜甜地叫了声“哥哥”。

    江逾白帮妹妹拿了外套和雨伞,换好衣服后两人一起去了附近市中心的律师事务所,和蓝心禾一起回家。

    蓝心禾刚忙完下班,去车库开车,江逾白带着妹妹在外面等。

    今天这场雨从傍晚的淅淅沥沥演变成倾盆大雨。

    “好冷啊……”茜茜裹紧了围巾,用带着毛绒手套的手捂住脸颊。

    江逾白站在她前面帮她挡风,围巾的穗子沾了点儿雨水,随风划过脖颈和脸上的温热的皮肤,冷得过分。

    路上除了车,几乎不见人影,雨水哗啦啦地在地上凿出无数水花。

    忽然,晃眼的车灯射进雨幕里,把空中的一段雨线照得发光发白,紧接着汽车鸣起喇叭,清脆如银枪,刺破了阴郁而绵密的大雨。

    而就在这一刻,江逾白在雨里看见了魏琛。

    魏琛的身体被车灯照得仿佛过曝的胶片,一人撑伞,陷在夜里雨里,黑白极尽分明。他面对着另一间事务所的大门,因此江逾白只能看见他的侧面,却看不见他对面的人。

    隔着层层雨幕,江逾白看不清细节,只能远远地望见魏琛和对方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蓝心禾把车窗降下来,叫江逾白和女儿赶紧上车。江逾白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蓝心禾叫了他一声,江逾白才回过神来,说:“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不上车了。”

    “还有什么事啊?雨这么大,你还要去哪?”蓝心禾疑问道。

    “是补习班的同学叫我去聚餐。”江逾白随便撒了个谎,“婶婶,我今晚就不回嘉林公馆了,聚餐的地方就在我家附近。”

    蓝心禾被江逾白难得的一声“婶婶”叫得心软了些许,温言道:“那也不好一个人去啊,这么晚还下这么大的雨,怪冷的,上车我送你过去。”

    江逾白却异常执着道:“真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要是不放心,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蓝心禾心中感慨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啊……既然如此,她不再坚持,转而从后座拿了一个购物袋,然后从车里下来,撑伞走到江逾白面前把袋子给他:“给你新买的衣服,你拿着,今晚还要降温呢,你记得穿上它。”

    “谢谢婶婶。”江逾白接过衣服,心中冒起一团热气。

    蓝心禾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替他拢衣服和围巾,“到了也别发信息,给我打个电话,还有,别太晚回家。”

    江逾白点点头,嗯了一声。

    蓝心禾开车走了,江逾白撑着伞,在雨里四处搜寻魏琛的踪影无果。

    律所西面走廊转角处,魏琛隔着一扇门站在那里,身体被门完全挡住。他冷漠地看着蓝心禾把购物袋给江逾白,一边说话一边帮他拢衣服和围巾,最后开车离开。

    他看着江逾白孤零零地站在雨里,急切地寻找着自己,想到当年那个悲惨的、在雨里向蓝心禾苦苦哀求的自己,心突然变得比石头还硬。

    于是,本该迈出门外的一步他迟迟没有迈出,本该出现在江逾白面前的他迟迟没有出现,本该温柔如水的眼睛此时却被冰封,冷眼旁观着江逾白的焦虑和不安,像极了对他的戏弄。

    第116章 蛇

    “蓝律师……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们……”

    哗啦啦啦——

    大雨如注,嘈嘈切切。

    那时还没到变声期,男孩的声音稍显稚嫩,哀求的声线显得那么卑微和绝望,仿佛断裂难续的琴弦,又因为长期淋雨而受寒,嗓子就像吞了砂子般沙哑。

    时移世易,再次身临其境,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是老样子——令人感到厌恶。

    魏琛伸手接了一把雨水,干燥的掌心瞬间潮湿一片,雨水从指缝流下去。

    他走出门外。

    “啊……”江逾白几乎是在看见魏琛的一瞬间吸了一大口气,饱含意外和兴奋,紧接着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江逾白把魏琛抱得很紧,像是害怕他会突然消失。

    他又问:“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而已。”

    “哦。”江逾白此时并不多想。

    魏琛把湿淋淋的那只手背在腰后,用另一只手去抚摸江逾白温热的耳垂。

    江逾白觉得痒痒的,又觉得魏琛的手好凉,于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耳垂上摘下来,用一双手包裹住,说:“这么冷,我们别站在这儿了。”

    魏琛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江逾白和他手牵着手走,魏琛则撑着伞。

    “今晚酒吧几点下班?我婶婶说今晚大降温,可能又要下雪了……”江逾白望着伞外密密麻麻的雨,有些担忧,“要不我晚上来接你吧,我还没接你下班过呢。”

    他转头看身边的魏琛,觉得他今天异常地沉默。

    难道他不开心吗?

    江逾白直觉魏琛或许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他家里的情况一直不容乐观,妈妈身体不好,还背负着许多债务,可是如果真遇到什么急事了,按照魏琛的性格,又决不会主动与人提起。

    江逾白试探着问道:“对了,马上要过除夕了,除夕夜应该可以休息了吧?你妈妈应该也不用上班了……”

    话音未落,魏琛已经收了伞,江逾白被他的逼到楼梯下,堵在了墙角。

    入眼是一地斑驳的雨水,刚从伞上流到地上,慢慢渗透进水泥地里面。

    江逾白看清了魏琛的脸,阴郁的、冷肃的,宛如世界上最深不可测的、深蓝的海沟。

    他原本比自己高半个头,如今好像又长高了不少,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压迫感如有实质,令人顿时生出不敢冒犯的心情。

    “……”

    他喜欢魏琛的眼睛,却又有点怕看。

    他在紧张和担忧的情况下被吻住了,魏琛亲得非常用力,几乎可以用狠来形容,一开始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力度,从喉咙里发出难受的抵抗的声音,可是魏琛却并不放过他。

    他觉得很混乱,鼻腔里充斥着除了雨水的清凉味道,还有魏琛身上独有的、甜甜的椰子味,他被这股气息冲昏了头脑,开始回应魏琛唇舌间对他的索取,津液滑腻腻的,他觉得魏琛也滑腻腻的,像一条很色情的蛇在逐渐把自己缠紧。

    江逾白不可避免地硬了。

    楼梯下的空间很小,半隐蔽在作为工作空间的律所下方,有种逼仄又开放的怪异感。

    头顶就是行走的陌生人,咚咚的脚步声悬在上方,好像伊甸园树上的苹果,而他和魏琛却在它下面像偷情似的亲吻对方。

    魏琛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用他那只潮湿的手。

    --------------------

    小魏发疯预警(。)

    第117章 逆鳞

    江逾白被冻得一哆嗦,“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