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看他从楼梯上走下来,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看他的眼神也不像要开口交流的意思,江逾白自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出气。

    为什么不说实话?你究竟要做什么?告诉我好吗?

    江逾白不是没和魏琛说过这些话,可是魏琛却像堵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墙,藏在海面下的冰山,固执地把秘密包裹在自己的核心里,连江逾白也不告诉。

    江逾白生他的气,他就冷处理,从那晚之后就没再主动找过他。

    最近学校里流传起了风言风语,郑昊不是失踪了,而是已经死了。江逾白放学时听了一路,叶景年在说,身边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他仿佛置身于这场盛大旋涡的中心,那晚刀锋上的鲜血好似从来没有褪色,随着郑昊死亡的谣传卷土重来。

    这一切是不是都和魏琛有关?江逾白有这样骇人的直觉。

    过了几天,江逾白都没有和魏琛见面,却听说魏琛在篮球场和人打架,打出了血,情节很严重。

    第123章 非常讽刺

    江逾白跑着去的医务室,在门外的大理石路面上看见滴滴答答的鲜红血点子,一路沿途进入医务室里面。

    他心跳得飞快,一头冲进医务室内,看见病床边站满了人,有高二(1)班主任老赵,(3)班班主任,还有教导主任,他正神情严肃地在和两位班主任谈话。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埋头给病床上的人处理伤势,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站在旁边,脸色千篇一律地难看,仿佛刷了灰黄色油漆的粗糙石像。

    江逾白就这样贸然地闯进来,其他人都诧异地朝他看过来,一片尴尬的静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校医率先说道:“这里不太方便,先出去。”

    江逾白显然不听话乖乖出去,拨开人群探进病床,直到看见床上躺着的人不是魏琛才终于松了口气。

    “唉?三班老师,这你们班的学生?”教导主任问道。

    “不是啊,没见过这学生。”

    一班的老赵说:“高一老李班里的。”他从教导主任看向江逾白,然后朝外面喊了“程煦”的名字。

    “喊我干嘛啊,老赵,我那边还……”程煦走进病房,看见江逾白时明显一愣,“你怎么来了?”

    老赵朝外面挥了挥手,程煦点点头,把江逾白带出去。

    江逾白问他魏琛在哪,程煦有些犹豫:“还是别见了吧……他现在比较想一个人待着。”

    “他在这里对吧?”江逾白撇下程煦往楼上跑,程煦紧跟着他:“他把我都赶出来了,明显谁都不想见啊,你去了也没意思,他这个人……”

    江逾白突然停下来了,面对着一扇唯一关着的门,抬手紧握住门把,重重往下摁,门开了。

    病床被白色的帘子挡住,帘子上面印着一个清瘦的黑色人影。

    江逾白:“……”

    程煦扯住了他的胳膊:“别进去吧。”

    “你别管。”江逾白把他关在门外,独自走到帘子内,看见魏琛正坐在病床沿,双脚踩地,手肘撑在大腿上,手背朝上,十根手指的关节上都沾满了血。

    听见人的脚步声,魏琛抬起头,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刘海比平常凌乱许多,长长地覆盖在眼睛前面,生出一片晦暗的阴影。

    他早已听见了江逾白的声音,此时看见他并不意外,只浅浅地看一眼,又埋头下去盯住虚空。

    “……”江逾白走近他身旁,压着情绪,担心慰问:“有没有受伤?”

    “出去。”魏琛冷若冰霜。

    江逾白紧皱眉心,复杂地看着他:“我刚才看见刘子强躺在病床上,满脸伤,手臂脱臼。”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要和他打架,但是我了解你,你从不把他这种人放在眼里,和他打架就算赢了也是输。”

    “这场架的输赢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你为什么要打刘子强,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什么是选择刘子强而不是别人?”江逾白有些激动,他拉扯住魏琛的手臂,“这也和郑昊有关是不是?你曾经和我说过你爸欠他们的钱不应该你和你妈妈来还,所以你是为了钱对不对?”

    魏琛手指抓住江逾白的肩膀他把推开,漠然道:“你别管。”

    “我就要管!你凭什么以为你一个人可以对付得了他们?”江逾白的情绪逐渐决堤,喉咙不受控制地哽咽,“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魏琛紧缩眉心,薄薄的眼皮压着漆黑的眼珠,凝视他许久,忽然嗤笑道:“打个架而已,你想多了。”

    “不。”江逾白再次走近魏琛,眼中噙着泪,泫然欲泣,像害怕会立刻失去面前的人似的抱住他的身躯,“我可以替你还钱。”

    魏琛立即推开了他,手指上的血在他校服的白色布料上划出许多道鲜红的痕迹。

    “你拿什么钱替我还?”魏琛简直觉得江逾白疯了,诘问:“你爸妈的钱吗?”

    江渝白怔在原地,如同木偶,无法做出反应。

    魏琛觉得非常讽刺。当初要不是他爸魏明远为了讨他的情妇,也就是江渝白妈妈的欢心,他怎么会去借那么多钱?他和他妈又怎么会因为这笔钱在这些年里吃这么多苦?

    现在江渝白不懂这些,便任性地要拿他爸妈的钱来帮他还债,尽管知道他没有恶意,但是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天真太幼稚了,魏琛不能接受。

    这时,保健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老赵走进来,看见江渝白抱着魏琛,不由一怔,满脸讶异。

    江渝白缓缓放开手,别过脸去,魏琛走到他前面挡住他,让他哭的样子不至于全然落在别人眼里。

    老赵拳头抵着下巴尴尬地咳了几声,走进去,看着江渝白默默经过身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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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替男朋友还债……小白是这样的……唉(点烟

    第124章 寒鸦

    老赵走到窗边站着,和煦的风微微地吹进室内,他让魏琛自己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和刘子强打架。

    魏琛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指上的血,“他打球犯规,我看不过去就打了他。”

    “这么简单?”

    “您觉得这件事情有多复杂?”

    “要是换成我们班任何一个男生,我都能够相信,可是偏偏是你。”老赵端详着他,叹气:“你是个什么样的学生,我作为你的班主任还不了解你吗?平时你冷静、理智、聪明,你怎么会这么冲动,把人打成这样!不考虑后果,不思考怎么收场……这完全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但我确实做了。”魏琛拿平稳的目光看向班主任,“我不逃避责任,处分随便,医药费我承担,但请您别把这事告诉我妈。”

    “你……”老赵脸上青黄一片,忧心忡忡且气愤地看着他,“你既然敢做得这么出格,难道还怕你妈知道?想要我帮你一起瞒着她吗?”

    “老师。”魏琛深吸一口气,极其疲惫般地缓缓吐出,把血迹斑斑、皱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我妈身体很不好,知道这件糟心事对她没好处,我怕她哮喘加重,甚至没办法工作。”

    魏琛的眼神变得真切许多,他看着老赵,又叫了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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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逾白从保健室出来,要往楼下走。程煦听到刚刚房间里那么大动静,估计魏琛和江逾白吵架了,忍了一路,最终不禁叹服:“真牛逼,我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和魏琛吵起来,还情绪这么大,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江逾白眼眶里的泪还没干,眼周红红的,落在程煦眼里,好像一只委屈的兔子。

    “我没故意惹他。”江逾白心事重重,脸色煞白一片。

    我只是比别人都更了解他而已,他这样想。

    程煦一直跟着他走到楼下,江逾白说想一个人走,程煦双手抱在胸前忖度片刻后,说:“那你要不先回教室吧,这边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江逾白是被程煦全程盯着走到医务楼外面的。

    分开前,程煦又嘱咐道:“你如果碰到叶蓁蓁想要过来,也拦着点她,这边要是一刻没看住就动手打起来……我主要是指刘子强以及他身边两个男生。”

    “我明白。”

    江逾白透过窗户往刘子强病床上匆匆瞥了一眼,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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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子强放学前就被他父母接走了,江逾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所医院。趁着放学的时候,江逾白主动在高二(1)班教室门口等魏琛。

    然而等到放学铃响完,全部学生鱼贯而出,江逾白都没等到他。他问叶蓁蓁怎么回事,叶蓁蓁说魏琛在放学前一节的自修课就走了。

    江逾白落了一场空,忍着过度的焦虑给魏琛打电话,却只能听到反反复复、单调的电子音。

    回到叔叔家,江逾白和妹妹待在书房里写作业,妹妹发现他校服肩膀上有红红的三道印子,说:“哥哥你受伤了?”

    正在一旁书架上找专业书的蓝心禾朝他看过来,江逾白的手在肩膀上摸了一把,说:“没有,是红色颜料,美术课上被同学不小心弄脏了。”

    江逾白脱掉了校服外套,继续埋头写作业。

    蓝心禾默默地关注了他一会儿,找到了想要的专业书,在经过书桌时顺手拿走了校服,说:“颜料用水洗不掉,得拿去干洗。”

    江逾白点点头,说麻烦婶婶了。

    蓝心禾微笑着说不麻烦的,然后拿着衣服和书退出书房,却不再像以往那样把书房门关上,而是让它敞开着。

    --

    魏琛提前离校却并没有回家,而是独自去了城南郊外,那里有一个叫“福山二期”的工地,是燕川的房地产开发商买来建养老院的。

    此时,养老院尚未建成,这里处处是裸露的钢筋和粗糙的混凝土。魏琛专门掐着停工的日子来,工人们不见踪影,巨型打桩机犹如潜伏在黑夜里的沉默的巨兽。

    魏琛经过灰白的混凝土搅拌机,沿着一条滚满小石子的施工道路踽踽独行。

    口袋里,手机在不停地震动,他没有接江逾白的电话,继续往工地深处走,往更暗的地方。

    今夜无星也无月,四野深深,寒鸦掠过光秃秃的树梢,魏琛听到一片凄楚的啼鸣,他抬头看看天,好像看到了千丝万缕正在不可逆转地织成一张密密的网。

    他复又低下头去,停在一处尚未凝固的混凝土地面上,然后抬起一只脚踩上去,静静地等待混凝土服帖地凹陷下去。

    第125章 欺软怕硬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晴特地做了蛋糕端上来,让魏琛尝尝看。

    魏琛吃了一口,奶油和面包的比例恰到好处,口感松软清甜,还有清新的苹果香气,整体味道非常可口。

    沈晴又让他尝尝另外一块蛋糕,味道不一样,是巧克力味的。

    魏琛问她最近新学了蛋糕?她说想试一试——以前当富太太的时候她只拿它当作一个小兴趣,无所谓做得好不好吃,不必钻研学习。

    可是,在收银的工作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掌握一项专门的技能才算是拥有了立身之本。四年前沈晴想不明白,也不必费心思明白,然而突遭变故,顺风顺水的生活一瞬间变成逆水行舟,她必然要形成自己的考虑。

    她想,如果能自己开个蛋糕店,尽管会比现在收银的工作忙一些,但是长远来看对生活水平的改善会更有帮助。

    她不怕累一点,只怕自己和魏琛一辈子都陷在泥潭里出不来。

    魏琛当然支持她做自己的事业,只不过担心她的身体应付不了太多事。沈晴让他别担心,蛋糕店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想开,工作上的一些朋友早就有这个计划了,她就是想要入个伙。

    吃完晚饭,魏琛擦桌子,他妈把碗筷端到厨房里,顺便提起来有天夜里听到有人拉小提琴,“那曲子我还挺耳熟,你以前常拉的。”

    魏琛擦桌子的手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