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情绪失控很丢人,很怂,很娘们儿唧唧,可他控制不住。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事儿最终都落到他身上,要他来承担这一个个后果。

    他不想被项坤上,可被折腾地伤痕累累的是他。

    发生那种事他也需要安慰,需要抱歉,可被推开被羞辱的是他。

    最不想怀孕的是他,偏就怀上的也是他。

    如果要打掉……必须要打掉,那么最终承受这种身体和心理双重伤害的,还是他。

    江以南有点麻木了,懒得想了。

    他甚至神经质地一直笑着看着项坤。

    项坤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全搞砸了,他好像已经把眼前这个人,把江以南给毁了,他自己也要完了,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江以南不肯原谅他……他之前从来都没想过,他会需要一份原谅。

    “南哥……”项坤声音都变了调儿:“你打我吧,你怎么打都行,给我个机会,我求你南哥。”

    江以南很爽,他看着项坤这个狗逼德性,有种自己死前手刃了仇人的快感。

    他抬手勾勾手指,让项坤凑过来:“我给你个机会,这将是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项坤抓着他的手:“不是最后一件……你说,你先说,我一定做到。”

    江以南红着眼睛,弯着嘴角:“你去找医生,以家属的名义,给我开堕胎药。”

    ——

    项坤看着他,死死咬着牙关。

    他只是看着他,再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项坤妈妈双手捂着脸深深地吸气,然后仰起头用手指尖拂去眼泪,拍拍按按,把表情整理妥当。她走到江以南床前半蹲下来,拉过他的手:“小南,阿姨知道,孩子没在我肚子里,我没资格说这个话,可是阿姨想请求你……再考虑一下好吗?再想想……ta也是你的孩子,你的第一个孩子,你舍得吗……”

    江以南眼睛盯着项坤,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考虑了,阿姨,再拖几天打不掉,就得手术了。”

    他看着项坤,慢慢地说:“到时候又要被强行打开生殖腔,用夹子钳子挖我的肉,放我的血……我没必要……因为一个人渣,非得把所有的罪一样不落的遭完……我也会疼,我也会痛苦,我也不欠谁的,这一切……压根就不是我的错……”

    “南哥……南哥你别说了。”项坤弯下腰去,抓着江以南的手,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南哥对不起……南哥,我对不起你……”

    压抑的痛哭声震荡着江以南的耳膜,撕扯着他的心,他的手臂上一片热烫,那是项坤的眼泪,是他迟来的,慌张无措,痛悔不已的眼泪。

    ——

    江以南看着他哭,甚至想给他掐着表,看看他这份痛苦能持续多久。

    笑死。你再难受,有我难受吗?你再疼,有我疼吗?

    项坤抽噎着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江以南抽回胳膊往被子上蹭了蹭:“哭完了?去吧,待会儿医生该下班了。”

    项坤把他胳膊扯回来又抱着要埋下去,江以南一巴掌推在他脑门上:“滚蛋!”

    项坤红肿着眼睛,拧着眉看着他,然后起身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地:“奶奶……你帮我劝劝南哥……”

    江奶奶这半天心已经碎成饺子馅儿了,但她神色镇定,语气平稳,噙着眼泪说:“坤儿,奶奶听小南的,他不管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他。”

    “奶奶,那我怎么办啊……我不想这样,你帮我劝劝南哥,奶奶你帮帮我……”

    “坤儿,你怎么办,你自己去想,我顾不得你了,我现在只心疼我们家小南,我只想知道我们小南该怎么办,我当初要知道有一天你能这么糟践他,我就不该带他来……”

    项坤妈妈眼泪猛地涌出,可她现在,看看江以南和项坤,她也无力辩驳什么。

    项修文轻轻捏了捏项坤妈妈的肩,对她摇了摇头。

    ——

    在项坤死活不同意,也不准江以南出病房门的情况下,药没开成。

    医生下班前有话要交代病人家属,项坤爸妈赶紧跟着去了。

    项坤蹭过来问江以南喝水吗?

    江以南说:“出去。”

    项坤堵得难受,但是犟劲也上来了,挨揍的时候都挺过来了,挨个骂算什么。不走,反正就是要一刻不离地看着你。

    江奶奶说:“坤儿,你出去先转转,我跟小南说几句话。”

    项坤站了起来:“那我在门口等着,奶奶你有事儿叫我。”

    江奶奶微微点了下头。

    项坤看了看江以南,低着头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奶奶坐到病床前,拉过江以南的手轻轻拍了拍。

    “奶奶……”江以南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不怕,有奶奶在呢。”她伸手捧住江以南的脸,用粗糙的大拇指一遍一遍抹去他的眼泪:“我小南委屈了,遭了这么大的罪都不跟我说,是奶奶没用。”

    江以南伏下身抱住她的腰,哭出声来:“我不想让你担心这些,也怕你生气,你身体又不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我该怎么办啊……奶奶,我怎么办啊……”

    “没事儿。”奶奶抬起手背擦掉眼泪,摸着江以南的头发,抬起脸看着窗外:“虽然你受苦奶奶很心疼,但是世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再痛苦的日子我都过过,我小南不怕。”

    江以南浑身颤抖着,搂着奶奶的手又紧了紧……

    哭了半天,情绪终于发泄的差不多了,他侧着脸趴在奶奶怀里,鼻尖上还挂着泪珠。

    “哭累了吧?”奶奶拍拍他的头:“要不要喝水?”

    江以南坐直了身子,摇摇头蹭了蹭眼睛。

    奶奶伸手放在江以南的腹部,隔着被子轻轻摸了摸,又温柔地拍了两下。

    江以南抬头与她慈爱的目光对上。

    奶奶笑笑:“你想留下,奶奶会尽全力帮你照顾ta,你若不要,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也都支持你。”

    “我就是想趁现在摸摸ta,毕竟ta也是小南的家人。”

    第11章 11

    第二天上午,徐明轶“砰”地一声撞开病房的门,几步冲到病床前。江以南靠在床头玩手机,差点没拿住扔出去。

    项坤在沙发上削苹果,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徐明轶看着江以南,胸口剧烈地喘着,他拧着眉:“你怎么会怀孕?!你怎么可能怀孕?!”

    江以南看了看他,低下头划手机,没说话。

    “以南?!”

    徐明轶上前双手抓住江以南的肩膀,抓得死紧,江以南冷不防“嘶”了一声。

    项坤扔下苹果冲上去,一把将徐明轶的手扯开推到了一边。

    “有事儿你就说,别上手,他身体不舒服。”项坤挡在江以南面前,指着徐明轶说。

    徐明轶好像这时候才发觉这屋里还有一个人,他视线从江以南脸上挪开,看着项坤:“他不舒服,不都是因为你吗?”

    项坤皱着眉。

    徐明轶面色煞白,眉目阴鸷,拳头攥得发抖:“要不是你,他怎么会这样……”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我会和南哥结婚,我会对他和孩子负责到底……”

    “你闭嘴!”徐明轶低吼道:“你也配!你之前是怎么对他的?!你有什么脸要跟他结婚!”

    项坤垂下眼看了看江以南。

    江以南盘着腿,侧着脑袋一手支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俩人。

    “这是我们俩的事,跟你没关系。”项坤冷着脸:“你这阵子是不是黏南哥黏得太紧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种居心。”

    “那是因为你是个傻逼!”徐明轶气得嘴角直哆嗦。

    项坤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他瞪了徐明轶一眼,俯下身对江以南说:“南哥我出去接个电话行吗,马上就回来。”

    江以南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你问谁呢?你接你的电话你问谁呢?这种婊里婊气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想抽好吗?

    项坤迅速起身,起晚了怕江以南一巴掌就拍过来了。

    他瞪了徐明轶一眼,拿着手机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徐明轶沉重的喘息声。

    “小南……”他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江以南看着他,心里有些诧异,他和项坤的事,徐明轶明明是知道的,为什么现在对他怀孕反应这么激烈。

    “你怎么会——”徐明轶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痛楚:“你明明不在发情期,甚至都没被强制发情,你还是第一次……怎么会怀孕,你不是说他甚至都没永久标记你,你怎么可能——!”

    徐明轶的样子让江以南很不舒服,他皱着眉看他一眼:“我不想聊这个问题,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拽过被子拧过身躺了下去。

    徐明轶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脑勺。

    心底里那座一直撑着某种信念的磐石,开始崩出细细的裂纹。

    每一次。

    自从他痴迷地爱上这个omega以来的每一次,他留给自己的总是背影。

    不管自己多么认真的表白,多么挖心掏肺地对他好,换来的总是果断的拒绝。

    他表现得越真诚,江以南话就说得越直白。

    江以南说:你对我越好,我越不能骗你。

    为什么不能骗我。

    徐明轶闭着眼,胸腔起伏着。

    你可以骗我的,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连骗我都不愿意——

    我一直在你面前谦和有礼,沉稳持重,一直以深情且值得信赖的朋友身份守在你身边……我不是为了跟你做朋友的。

    徐明轶木然地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