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

    骨炼长老盘膝坐在血煞泉眼旁,九枚噬魂骨珠环绕周身缓缓旋转。他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漆黑双眼中却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那股特殊能量残留……到底是什么。

    混乱、包容、仿佛能吞噬转化一切……这种特性,让他想起了一些上古传说中的禁忌力量。但那些力量早已失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石狩与骨蚀竟然会叛变……那两位对君王忠心耿耿的老将,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就在骨炼长老心神微分的刹那——

    他身后三丈外,那根倾倒的石柱阴影中,空间泛起极其微弱的涟漪。

    涟漪转瞬即逝。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阴影里。

    项易落地瞬间,混沌感知全开,将殿内所有人的位置、状态、注意力方向尽收心底。

    六名淡金魂火亲卫,两人在殿门内侧,两人在左右两侧窗边,两人在骨炼长老左右后方三丈处。他们的视线覆盖了殿内大部分区域,但血煞泉眼后方这根石柱的阴影,恰好处在六人视线交织的死角。

    而骨炼长老背对泉眼,正闭目调息。

    完美。

    项易向千面打了个手势。

    千面点头,脸上人皮面具再次蠕动。这一次,她不再伪装成幽骸营士兵,而是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一个脸色蜡黄、眼角有疤的中年散修模样。同时,她袖中滑出三枚细针,针尖淬着某种无色无味的剧毒。

    阿九则蹲下身,小手按在地面,空间感知渗透地层,寻找可能存在的预警禁制。

    项易的目光,落在了血煞泉眼上。

    那口直径丈许的泉眼,此刻还剩约半池赤红液体。液体粘稠如血,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缕精纯血煞之气。泉眼底部隐约可见某种暗红色的晶石脉络,那才是血煞泉眼真正的核心——血煞晶髓。

    要取走泉眼精华,最简单的办法是像骨炼长老那样,以法器强行抽取。但那样做动静太大,必然惊动骨炼和殿内亲卫。

    所以,项易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走到泉眼边,蹲下身,右手伸出,掌心朝下,悬在赤红液体上方三寸。

    混沌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传出。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摄取,而是混沌之力特有的吞噬转化。掌心处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缓缓将泉眼中的赤红液体牵引而上。

    液体离开泉眼的瞬间,就被混沌之力包裹、压缩、提炼,去除了其中狂暴的煞气杂质,只保留最精华的部分。提炼后的液体不再是赤红,而是变成了暗金色,体积也缩小了十倍不止,最终凝聚成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暗金、内部有血丝状纹路流动的珠子。

    血煞精粹。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且速度极快。从项易伸手到三颗暗金珠子成型,总共不过五息时间。

    但就在第三颗珠子成型的刹那——

    骨炼长老猛然睁眼!

    漆黑双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他死死盯向血煞泉眼方向:“谁?”

    九枚噬魂骨珠同时震颤,化作九道惨白流光,疾射向泉眼后方!

    几乎在骨炼长老睁眼的同一时间,项易已收起三颗血煞精粹珠,低喝一声:“动手!”

    千面早已蓄势待发。她身形一晃,竟在瞬间一分为三!三个一模一样的中年散修身影,同时扑向不同方向,一个扑向殿门内侧的两名亲卫,一个扑向左侧窗边的亲卫,一个扑向骨炼长老!

    幻影分身!这是千面将千相化生诀修至小成后领悟的秘术,短时间内可制造两个具有实体攻击力的幻影分身,虽然实力只有本体三成,但足以制造混乱。

    而千面本体,则悄然后退,与阿九一起退向石柱阴影。

    “敌袭!”

    殿内六名淡金魂火亲卫同时反应过来,魂火爆燃,骨刀出鞘!但三个幻影分身的突然袭击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扑向殿门的幻影挥手洒出一片毒针,逼得两名亲卫不得不举盾格挡;扑向左侧窗边的幻影则甩出三枚爆裂骨符,轰鸣炸响中烟尘弥漫;扑向骨炼长老的幻影最为悍勇,竟直接引爆了自身,化作一团惨绿色毒雾将骨炼长老笼罩!

    “雕虫小技。”骨炼长老冷哼,袖袍一挥,九枚噬魂骨珠回转,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惨白屏障,将毒雾尽数挡下。

    但就是这片刻的混乱与阻挡,已经足够。

    项易已退到石柱阴影中,一手抓住千面,一手抓住阿九。

    “走!”

    阿九咬牙,异色瞳孔中银光爆发到极致!

    空间裂缝在三人身前张开。

    “想走?”骨炼长老漆黑双眼锁定三人,枯瘦右手猛然探出,隔空一抓!

    “骨缚!”

    地面轰然震动,数十根惨白骨刺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三人!

    但骨刺触及三人身体的瞬间,项易体表灰蒙蒙的混沌光晕猛然扩张,将所有骨刺笼罩。混沌之力作用下,骨刺的结构开始崩解、混乱,缠绕的速度骤然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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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减缓的一瞬,三人已没入空间裂缝。

    裂缝合拢。

    骨刺扑了个空。

    殿内烟尘渐渐散去。

    六名淡金魂火亲卫迅速检查各处,其中一人回到泉眼旁,只看了一眼,魂火便剧烈跳动:“长老……泉眼……泉眼彻底枯竭了!”

    骨炼长老走到泉眼边。

    只见原本还剩半池赤红液体的泉眼,此刻已彻底干涸,底部那些暗红色的血煞晶髓脉络,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石头。

    “不仅抽干了剩余精华……连晶髓的本源都被抽走了……”骨炼长老干枯脸上首次露出震惊之色,“那股力量……果然能吞噬转化一切……”

    他猛然转身,漆黑双眼看向殿外西北方向。

    蚀魂沼泽的雷霆轰鸣声,此刻依旧隐约可闻。

    “声东击西……好手段。”骨炼长老声音森寒,“传讯给摩罗统领,石殿遇袭,血煞泉眼被毁。敌人已用空间秘术遁走,但必定还未逃远。让他们立刻封锁方圆三十里所有空间波动,尤其是……沉骨峡方向。”

    “是!”

    一名淡金魂火亲卫取出骨符,快速传讯。

    骨炼长老则走到泉眼旁,蹲下身,枯瘦手指沾了一点泉眼底部残留的灰烬,放在鼻尖轻嗅。

    “混沌……这是混沌的气息……”他低声自语,漆黑眼中闪过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光芒,“上古禁忌之力重现……这世道,要乱了。”

    蚀魂沼泽边缘。

    摩罗刚率队抵达,正看到金煞一道黑色雷柱将三具从沼泽中爬出的巨型尸骸轰成碎片。石狩手持骨刀,与五名幽骸营士兵战在一处,刀光所过,骨甲崩裂。幽姬的寂灭灰光无声扫过,将侧面袭来的毒蟾虚影抹除。残影则如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每一次现身,必有一名幽骸营或鬼蟾宫修士捂着喉咙倒下。

    “石狩!”摩罗眼眶中淡金色魂火爆发出炽烈光芒,“果然是你!”

    他手中玄阴破煞戟一振,就要亲自出手。

    但就在这时,怀中骨符剧烈震动。

    摩罗分神感应,骨炼长老急促的声音传入魂火:“统领,石殿遇袭,血煞泉眼被毁,敌人用空间秘术遁走,疑似前往沉骨峡方向。那股特殊力量确认,是混沌之力!”

    “什么?”摩罗魂火一滞。

    混沌之力?石殿被袭?泉眼被毁?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明白过来。

    “中计了!”摩罗厉喝,“所有人,立刻回撤,目标沉骨峡!快!”

    他再不管石狩等人,转身就要带队离开。

    但石狩岂会让他轻易走脱。

    “摩罗,老朋友见面,不叙叙旧吗?”石狩大笑,骨刀一横,拦在摩罗身前,“你的对手是我!”

    “滚开!”摩罗大怒,玄阴破煞戟横扫,灰黑色戟芒撕裂空气!

    石狩不闪不避,混沌战体催动到极致,骨刀迎上!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周围沼泽水面炸开一圈波浪。石狩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脚印,但眼神依旧悍勇。

    “铸脉境大成……竟然能接我一戟?”摩罗魂火一跳,随即注意到石狩刀身上流转的灰黑气息,“这就是那股力量?果然有些门道。”

    “门道多着呢!”石狩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扑上!

    他知道自己不是摩罗对手,但要为主上争取时间,能拖一刻是一刻!

    金煞、幽姬、残影也同时发力,全力纠缠住试图回撤的幽骸营与鬼蟾宫队伍。

    战场再次陷入混战。

    但这一次,摩罗心中焦急,出手再无保留。

    “九幽玄骨诀——冥域镇!”

    玄阴破煞戟重重顿地!

    以戟尖为中心,灰黑色死气如潮水般汹涌扩散,瞬间覆盖方圆三十丈!死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厚厚冰霜,空气温度骤降,连沼泽水面都开始冻结!

    压制!

    石狩四人动作同时一僵,仿佛陷入粘稠泥沼,速度大减。

    “给我留下!”摩罗戟尖抬起,直指石狩,“玄阴破煞——戟影千重!”

    无数道灰黑色戟影从戟尖爆射而出,如暴雨般笼罩石狩全身!

    这一击,摩罗动用了七成实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寻常铸脉境大成!

    石狩瞳孔收缩,混沌战体疯狂运转,骨刀在身前舞成一片灰黑光幕。

    “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碰撞声响起。石狩每接下一道戟影,就退一步,虎口崩裂,骨刀上出现细密裂纹。当他接下第十七道戟影时,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被震飞十余丈,重重砸进沼泽边缘的腐泥中。

    “石狩!”金煞见状,怒吼一声,拼着硬挨一记骨矛刺穿肩胛,双掌合十,将所有黑色雷光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雷线,射向摩罗后心!

    “偷袭?”摩罗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竟将那黑色雷线抓在掌心!

    雷线在他掌心炸开,黑色电芒四溅,却只在玄骨手掌上留下浅浅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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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虫小技。”摩罗冷哼,左手五指发力,雷线彻底湮灭。

    但就在他分心应对金煞偷袭的刹那,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刀光,悄无声息刺向他腰间骨甲缝隙!

    残影出手了!这一击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正是摩罗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注意力被金煞吸引的瞬间!

    然而——

    “早防着你了。”摩罗淡漠声音响起。

    他腰间骨甲上,一枚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

    “反伤骨咒!”

    “噗嗤!”

    残影的短刀刺中了骨甲缝隙,但刀尖传来的并非刺入实体的触感,而是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那力量顺着短刀倒灌而回,残影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短刀脱手飞出,人也踉跄后退。

    摩罗甚至没有回头,右手玄阴破煞戟向后一记横扫,戟杆重重砸在残影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残影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人在空中已喷出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落地后滚了几滚,再无动静。

    “残影!”幽姬瞳孔收缩,古铜圆镜翻转,寂灭灰光全力扫向摩罗!

    但摩罗只是戟尖一划,一道灰黑色戟芒便将寂灭灰光从中劈开。戟芒去势不减,幽姬急退,仍被余波扫中左肩,左肩瞬间枯萎干瘪,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短短三息,石狩重创,残影生死不知,幽姬受伤。

    铸脉境圆满与铸脉境小成之间的巨大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摩罗却没有继续追击。

    他眼眶中淡金色魂火扫过战场,石狩从腐泥中挣扎爬起,金煞捂着肩胛伤口喘息,幽姬脸色苍白按住左肩,残影倒在远处一动不动。

    “留他们一命。”摩罗冷冷道,“石狩,今天不杀你,是要你亲眼看着,你投靠的那股力量,是如何被我连根拔起的。”

    他转身,玄阴破煞戟指向沉骨峡方向。

    “所有人,全速前进!目标沉骨峡!遇到任何活物,格杀勿论!”

    幽骸营与鬼蟾宫队伍不再纠缠,迅速集结,化作两道洪流,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沼泽边缘,只剩下石狩四人,以及满地狼藉。

    石狩抹去嘴角黑血,挣扎着走到残影身边,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但伤很重。”他声音嘶哑,“金煞,幽姬,你们还能动吗?”

    金煞咬牙拔掉肩胛骨矛,黑色电芒在伤口处跳跃,强行止血:“死不了。”

    幽姬用仅存的右手取出丹药服下,枯萎的左肩开始缓慢恢复生机:“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石狩看向沉骨峡方向,眼中闪过忧虑,“主上他们……不知道拿到东西没有。摩罗已经全力扑过去了,我们必须赶回去报信,或者……接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死气。

    “走,回沉骨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