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力度算不上小,再加上专业模特出身的都有健身的习惯,丁玉哪里是他的对手,挣都挣脱不开。还是烟叔率先发现异样,隔空扔过来个毛茸靠枕:“别缠着人家。”

    东西正正好好砸在言严脑袋上,他顾不得揉丁玉捂住头站起:“我这是跟搭档培养感情。”

    “就拍两张合照培养哪门子感情?”烟叔冷笑,“再不老实点,我直接将你抠图粘在他身边。”

    只要是烟叔说的话十有八九都能成真,再加上言严本身也是由他一手拍出来的,倒也不说纠缠丁玉,可手还不老实去碰从未见过的大号娃娃。

    自从知道对方是拿他寻开心,一种被骗的戏弄感令丁玉心中格外不舒服,可对方却还是像看不到他生气般,依旧想张开双臂来抱他。

    就算是店长也看不下去了,直接让言严去隔壁摄影棚拍单子:“你怎么上午来了?”

    眼见丁玉猛地起身快快走远,他才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疑惑不解的店长身上。

    “人生苦短,哪里每天都是享乐,时不时要拍新图来激励自己。”

    听出他弦外之音,店长沉默几秒后才开口劝阻:“年轻时候少泡点夜店,不然身体掏空,到你年老的时候该怎么办?”

    如同往常一样,言严笑嘻嘻摊手:“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三十岁。”

    “又胡说。”

    有被他戏弄在先,无论言严怎么在丁玉面前晃悠,人就不肯分给他一个眼神。

    没想到高台上的小妖精还这么记仇,言严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等以后合作也不要跟我讲话吗?”

    说实话,言严虽然闹归闹,但他收敛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时,正经模样也能让人感到严肃。

    他对丁玉没什么其他心思,只觉得两人之间必有相似之处,只不过现在还没发现罢了。

    毕竟在现在能找到同类的概率,小到不亚于桶面里面出现两块面饼。

    “准备准备——”

    烟叔选好照片后拍拍手,让丁玉与言严站在聚光灯下,却没有打开屏幕给丁玉展示双人模特应该怎么摆姿势。

    “让言严带你就行,他六岁就开始玩摄影棚的灯球。”

    没有过多解释,烟叔挥手示意两人找找感觉,他起身去外面抽根烟缓缓神。

    周围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几乎没有人再注意到站在中央的两位模特。

    对他印象从内疚变成被耍弄的气愤,丁玉一声不吭低头摆弄自己衣摆上的绣花暗纹。

    就算他不回头看,也能知道身边人目光总是落在身上,那里面明晃晃的探究与打量令丁玉很不舒服。

    谈不上讨厌,但碍于情面不能直接说不要看,只能装作他不存在。

    言严倒是没那么多心思,他现在还是以单纯欣赏的目光盯着丁玉侧脸。

    国内很少有男模长得像精灵般秀气,若是底子不好,化妆出来的脸也是四不像。

    很多放出来的图都是经过精修,不说还是会被人以为是纯天然。

    但像丁玉这种本人能与图片相符,言严见的也不是很多。

    更何况他只有一米八,甚至都不到业界身高的最低标准,若不是这张脸,或许木可家在海选就将他筛下去了。

    “我叫言严,艺名真名都是这,毕竟没多少人能认为这是真名。”

    说话间他凑近,故意将声音压低变成气泡音,又俗称之为渣男音。

    “我知道你叫玉安,大家知道新系列选的人是你,整个群都吵得天翻地覆,最后还是店长出面禁言才压下去。”言严毫不掩饰音量,目光在丁玉耳朵上的小痣打转:“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觉得我应该才是这个人选。”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声音已经低到丁玉不竖起耳朵就听不到的地步,对上那双乌沉沉的桃花眼,丁玉虽然不想回应但却诚实摇头。

    “人都是自私的,他们知道自己选不上,宁愿群里自行消化也不愿将这个位置给外人。”

    说话间,烟叔插兜回来,言严站直了身子,揽过丁玉肩头对着镜头比耶:“就算他们嫉妒得牙痒,也只能在群里随第一条发个恭喜。”

    见他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烟叔目光一凛恶狠狠瞪住嬉皮笑脸的言严。

    “当然啦,在大家得知摄像师是谁后,连恭喜都不发了,只觉得没选上自己真的是庆幸。”

    言严语气一转:“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住烟叔的毒舌。”

    说话间,丁玉只觉得身边人属于言严的气息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冷不可侵的捉妖世家后代的子弟。

    两张合照拍起来很快,几秒功夫言严挥手跟丁玉告别,前往影棚去拍摄他自己的单子。

    正当丁玉准备回去被烟叔叫住,示意他来电脑旁边,指着屏幕上不知何时拍摄的视频询问:“介意我选这两张作为彩蛋,放在木可这个账号吗?”

    严格来说,无论是辐射面三层的木可,还是专门推出新系列的木可家,几乎没有过两个账号同时发一个人照片的历史。

    丁玉不知道,他点点头没反对。正巧暂停下来的视频重新播放,入目便是大片云朵被他甩在身后,泼天绿意都要从屏幕中溢出来似的。

    “这个视频——”

    “嗯?”

    进度条依旧在走动,但丁玉注意到几乎没有其他人出镜,所有人的脸都没有面对镜头,唯一的手还是当时为他按摩的李墨安的手。

    与其说是随意拍摄的影片,倒不如是一部触目惊心的默片,直到最后镜头出现在屏幕中,丁玉隔空对上了往后张望自己的眼睛。

    从来没有在别人镜头中见到过这样的他,丁玉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是那次我突然跑开时拍的吗?”

    丁玉不敢确定,毕竟当时他心中只在担心李墨安会不会出事,压根顾不得身后还是谁跟着。

    现在看来,当时不是他的错觉,小树林深处真的是有人在拍。

    “那阵子是你感情抓取最要紧的时刻,完全是社恐狐狸彷徨去河边找狐狸的悲痛欲绝。”

    烟叔给的回答也很巧妙,甚至都没有润色便跟丁玉全盘托出,毫不掩饰指出这套衣服的故事最后结局是个悲剧。

    视频结束后画面黑下去,烟叔移动鼠标点开最小化的照片,示意丁玉看开头与结束的两张图片。

    “就是这两张。”

    尽管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丁玉再次见到自己相貌毫无遮掩出现在镜头里,他原本轻飘的呼吸微微加重,耳朵里起了嗡鸣。

    似乎当年的谩骂与质疑又穿过间隔落在他耳中。

    似乎是他的面容过于苍白,烟叔将画面缩小,抬头望向不知所措的丁玉:“不习惯?”

    第82章

    ? 苗头 ◇

    ◎出现端倪◎

    他的话像是一句了不得的绳索, 瞬间将丁玉从深渊中拉回。

    若不是知道当初的事情由于对方是个未成年人,才没有将这件事情在社会层次上传播,他都要以为这件事情被烟叔知道。

    尽管不是他让那个小孩去用照片骗钱, 甚至他都不知道那家伙, 是从什么地方搞到的照片。

    这些加上先前遭受的绑架, 丁玉已经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叫受害者有罪的枷锁里。

    不知道该怎么摆脱现状,只能将自己放在人群之中,这样便会不被奇怪的人盯上。

    他的沉默让烟叔陷入沉思,当模特上镜不露脸, 能说明的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模特他五官达不到甲方想要的效果,二是模特曾经经历过不好的事情,隐藏面容会对他职业生涯有利。

    既然想把丁玉推到全球时尚最前沿的位置,烟叔自然直接排除了第一个选项,可第二个答案更不是他想要的。

    先前也有木可家的模特流露出不雅视频, 要是照片还好说, 也能对外宣称恶意拼接。

    可偏偏是造假成本极大的视频,几乎不到五个小时过去,那个人的生涯完全毁了, 随之接上来的便是言严。

    “方便说吗?”烟叔压低声音, 将身旁的椅子拉来放在丁玉手边。

    虽然不是多严重的事情, 严格来说他才是受害者,丁玉喉咙像是被千斤重的沙子堵住般难受,握住把手也不吭声。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东西,烟叔也不开口,直接调出桌面上的文档, 白色光标放在每个选项前, 他示意丁玉如果遇到对的便咳嗽声。

    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木可家模特曾经惹出来的乱子, 只要是登记在上面的,无论丁玉做了什么他们都会能公关回来。

    烟叔已经做好到最底部的准备,却没想到刚移动到第一个丁玉便开始咳嗽。

    他微微定神,入目的赫然是:旁人是否用你的照片做了不好的事情。

    “骗钱,”丁玉也很诚实,既然开了个头剩下的都好办,“他还是个上中学的男生,用我的照片骗了不少人,还说想做他们唯一的恋人。”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局,就连烟叔也觉得意外:“报案没?”

    面前青年点头。

    “澄清没?”

    依旧是点头。

    “那还担心什么?”烟叔有些不理解,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被盗图的模特没有成千也有上万,挨个调查那得花费多长时间。

    但丁玉肯定不会告诉最让他感到提心吊胆的事情,更何况他不是木可家的正式员工。

    工作性质与烟叔相同,都是属于即开即给报酬的临时工,压根没有办法去问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放在木可家的返图也都不能露你脸了,是吗?”

    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丁玉有些茫然。

    “今天拍的这些都有妆,没有人能认出来真正的我。”

    他这句话说的不假,不同于昨天在护城河淡不可闻的妆容,今天的妆面更像是浓颜系列。

    无论是上挑起的眼角还是勾人眼尾,丁玉活生生就是一位成了精混迹在人类世界的小妖。

    稍加思索,烟叔或许明白丁玉犹豫的地方。

    “丁玉。”

    从知道人名字开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喊丁玉大名。

    被他声音里的严肃吸引,丁玉抬头看向抱臂坐在椅子边的男人。不同于以往的漫不经心,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浓浓关切。

    “躲在人群里永远不会让身边风险减少,只有站在最高点成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你才会真正安全。”

    男人声音不算大,却跟饱经无数风浪如酒般醇厚,烟叔依旧在下巴鬓边蓄了胡子,头上的小揪揪抵在椅背,落在丁玉身上的目光平静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