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跟人说谈不上竞争,李家已经决定将李墨晟摒除在继承人候选范围内。

    只要李墨安在国内安安分分的,等半年后归国, 他便能顺理成章成为李家下一任掌权人。

    可谁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就算李老爷子知道事情始末后能网开一面, 可还是有老人对李墨安冲动行为表示不满。

    他们认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是有足够定力,即便是面对再恶心的事情也能面不改色受住。

    等事情结束后再去解决对应的人,而不是将所有情绪都摆在台面上供人耻笑。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李老爷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盯着面前不断走动的孙儿, “起初你对绘画感兴趣, 李家才没将你往那些方面培养。”

    “既然你已确定接下来要做的事, 李家就不能放你再混日子。”

    又过了几分钟,李墨安才消化掉李老爷子话中意思,他重新坐回单人沙发,视线盯住桌子上的银色挂件没吭声。

    “至于你的小男朋友丁玉,如果他是真心喜欢你,那么肯定会支持你做出这个决定。”

    李老爷子示意保镖将拐杖拿来,如果李墨安是真想与其长相厮守,这点分别之痛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丁玉也是李墨安第一个坦言承认喜欢的人,正好借机能磨磨他的性子。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孙儿竟然隐瞒身份,伪装成流浪画家跟人家谈恋爱。还会死皮赖脸住在人家房子里,大半夜还要对人动手动脚。

    而李墨安不开口正是因为这些事情,他不敢想象如果一股脑的将这些东西全都坦白给丁玉,欺骗他这么久青年脸上会出现什么神情。

    “爷爷,你哪怕给我半天的时间都可以。”李墨安自知自己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更何况他今天还跟丁玉有约定。

    时间接近九点,丁玉现在肯定在找他。

    去四楼时手机应该被他随手放在桌边,现在也不好回去拿,李墨安只得要求李老爷子给他打一个电话的时间。

    老人目光落在他焦急面庞,就当李墨安以为李老爷子会同意,却未料对方目光又移到不说话的云修然身上。

    “这不现成有一个人在这儿?”

    不理解李老爷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墨安坐直了身子望向他眼睛。

    如果时间能倒流,李老爷子绝不会说出日后让他后悔余生的话,如果没有这样做,他这个小孙儿也不会是以后那般绝情性子。

    “既然他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认识你的小男朋友丁玉,不如就让他转告这些事情,你现在跟我走,说不定以后还能回来早些。”

    完全不敢相信李老爷子会说这种话,李墨安僵硬了身子站在原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明知道他就是当年伤害丁玉的罪魁祸首。”

    不等李墨安说完,老人视线在他身上一扫,原本温和的目光也变得锐利:“既然你决定了要参与,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说话间保镖从拿来了李墨安的手机,调出丁玉号码后递给云修然。

    “你们敢!”

    先一步猜到李墨安想要做什么,还没等他上前,胳膊便被身后的两位大汉死死拽住。

    未曾料想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先前已经被李墨安掀了老底,云修然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时机。

    对上被保镖死死按住李墨安的眼睛,云修然心中腾起类似于幸灾乐祸的情绪,递在面前的小小手机像是将李墨安的命递在了他手里。

    注意到界面已经跳转为通话模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免提,顿时焦急声腔出现在房间里。

    “喂,安墨吗?”青年声音似乎都带了些哭腔,“怎么还不回家呀?”

    看出李墨安想要开口,李老爷子示意保镖将他的嘴巴捂住。

    寂静之下,房间众人无一人出声,只有青年声音回荡在空旷上空。

    不去想云修然脸上的笑容意味着什么,李墨安挣脱不开手臂上的力度,原本湛蓝色的眼睛都因暴怒变成血红。

    “喂?”

    云修然的声音因兴奋有些失真,所以青年起初并没有听出他是谁。

    等到人压低声音轻笑,原本还在询问李墨安去向的声音顿时消声。

    已经不敢想象丁玉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意味着什么,李老爷子不顾李墨安通红双眼,给保镖做了个手势,示意将人带去直升飞机前。

    将提前准备好的麻醉喷雾覆盖在李墨安脸上,起初他使出来的力气差点令保镖压不住,等效果上来,少年身子软趴趴栽了下去。

    房间外众人脚步声离开,云修然将目光重新落到手中还保持通话的手机上。

    “我还以为你听不出来我是谁。”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压低声音,而是明目张胆的再次唤醒丁玉好不容易才尘封的记忆。

    “他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把他怎么样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恐惧,云修然的笑声变得比先前更加格外猖狂:“你的好弟弟,他不要你了,他走了,你觉得还会有谁来保护你。”

    不用猜云修然都知丁玉眼下神情,他得意洋洋说出今晚就能定位到丁玉住址。

    还没等他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既然李家已经带李墨安离开国内,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云修然甚至已经想好筒子楼里那些东西,该怎么挨个用到丁玉身上。

    还没等他收敛笑容的下一秒,他从对面镜中看到自己眉心有一点红光。

    几年前在国外的经历,让云修然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但他来不及逃脱,没有安装□□的狙击枪声划破庄园寂静。

    先前老人说的要见他便是这么个意思,谁知小孙子那么沉不住气。就算李老爷子不让人去见丁玉最后一面,他也绝不会让李墨安在国内还心存顾虑。

    庄园外,停机坪附近来往人群密集。早已在直升机前等候多时的李沫抬头,看到李老爷子带着人过来,轮椅上坐着还在沉睡的李墨安。

    不敢揣测老人看她目光中的意味,李沫自知失职,她低下头退到一边。

    意料之中的责备并没有传来,她注意到李老爷子心情比来时都要好,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们带人上去,李沫才找准机会拉住保镖,询问方才事情经过的始末。

    得知前因后果,她并没有觉得有多大诧异。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墨安再怎么想避开李家纷争,都是建立在他没想保护人的前提。

    现在他有了想要为之守护一生的人,自然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

    想起李墨安只是忘记接丁玉电话时的表情,李沫有些担心李墨安醒来后的反应。

    不过有李老爷子盯着,应该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吧?

    后来她见到李墨安醒来时,才知道现的想法过于天真,发怒时的李墨安没几个人能镇得住他,连李老爷子都差点儿被他误伤。

    夜幕之下,直升机周围指示灯缓缓亮起,落在地面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

    戴上耳罩后李沫偏头往旁边看去,被束缚在轮椅上面的少年依旧在沉睡,眉心却是解不开的躁怒。

    老人坐在后面翻看有关丁玉的信息,李沫也不敢上前问好,独自坐在前面盯着防弹玻璃外的连城灯火发呆。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总有种惶惶的不安感。

    这种异样紧张一直持续到机场,李家私人飞机早已等候多时,就等人到齐即刻起飞。

    她跟在李老爷子身后下了直升机,目光不自觉落在被保镖推下来的李墨安身上。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是,他除了手腕与脚腕被固定在轮椅上,就连腰也被束缚带勒住在椅背。

    眼下少年哪还有在画廊初见时的意气风发,吸入过量麻醉让他整个人面色都变得有些惨白,眉心微蹙像是心中积压不少心事。

    “怎么?”察觉李沫犹豫,李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前方,在他身后是铺开的无数积云:“你也想劝安墨留下?”

    从保镖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自然也猜到等三年后,李墨安会成为李家下一任的掌权人,拥有这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富。

    但那个时候,他到底还会不会记得丁玉,却又是一回事。

    她能做的,只有摇头否决。

    第119章

    ? 恐惧 ◇

    ◎他要救他◎

    别墅区住的大部分都是些老人, □□点后便是一片漆黑,平常丁玉家里会有盏小灯,现在灰沉沉没有一丝光。

    客厅光线昏暗, 甚至壁灯都没有亮起。通往小花园的后门开着, 门口还沾了些泥土, 却不见这家主人身影。

    原本被李墨安平整的土地又变得乱七八糟,泥土从树底蔓延到屋内,又顺着木地板来到厨房的瓷砖上。

    整栋房子都被黑暗包围,唯有一抹跳动烛光穿透房间。

    桌上摆好四菜一汤, 中央还放了个冰淇淋蛋糕,蜡烛即将燃尽,火焰趋向于衰老。

    冒着热气的汤已经微微凝固,坐在桌前的青年注意到它变化,手中却没有任何动作。

    刘海遮住向来泛着水光的桃花眼, 让人看不清他面部神情。等走近之后, 才注意到他手背满是牙印儿,一些地方甚至渗出血丝。

    青年手垂在身侧呈微微弯曲状,里面却空无一物。手机早已摔在地板上, 屏幕裂出几道小口, 像极了他现在彷徨不安的心。

    那通被他挂断的电话, 依旧如蚂蚁般侵蚀他内心。

    无法形容听到云修然声音后带来的恐惧,丁玉牙齿咬住左手食指关节,浑身轻颤说不出来话。

    ——

    几个小时前,等他到家却没看到李墨安,起初他以为是少年在画廊加班, 直到丁玉做完饭, 大门也没有打开。

    今天是少年生日, 丁玉知道他不可能一句话不说便离开家。

    换下居家服,顾不得整理身上着装出门,在交通站给负责人打了好几个电话。

    “安墨吗?”接到丁玉电话时,对方还有些惊讶,“他今天很早就回去了。”

    不敢说人根本就没有来,负责人绞尽脑汁给李墨安打圆场。

    “可能是跟几个朋友去哪里玩儿了吧,您也别着急,他有分寸,到时间肯定便回家了。”

    问不出其它有用信息,丁玉挂掉电话后站在交通站发呆,少年不会再一声不吭消失,不回家肯定是出了要紧事。

    要问人会去哪,他大脑一片混乱却给不出任何答案。

    只有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李墨安平日生活习惯了解极少,少年空闲的时候都是哪?没事的时候会做什么?但凡知道些,以至于现在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墙壁上的时钟慢慢走向八,在这段时间里他给李墨安打了无数个电话,可传来的始终都是冰冷的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交通站里人群来来往往,却没人注意到躲在角落的丁玉。

    “那哥哥要不要当我男朋友呀?”

    一片嘈乱间,少年声音似乎回荡在耳边,尾音永远微微上扬,说完话后会弯起眼睛。

    从未意识到李墨安的面容在记忆里会如此清晰,丁玉晃晃头将思绪摆到正事。

    他决定先回家看看,说不定在这段时间内,李墨安或许已经到了家,而他们两个人刚好错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