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楚棠同僚十数年,陛下就这么自信,在楚棠心中,我和他的情分就那么微不足道?”容约反问道。

    郁恪盯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你看楚棠对你如何?他知道你的心思了吗?不对,他也许知道了,可你藏着掖着,他为了不伤情面,便装作不知道,不就足见他对你丝毫不上心了吗?”

    这一下子就戳中了容约的软肋。

    犹如被一支利箭插进心里,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是,他怯弱犹豫,明明早知自己的心思,却自以为为楚棠好,不敢说出口。可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又怎么样,日思夜想又如何,纯粹是感动了自己,白白忍了那么久,活该不得楚棠喜欢。

    活该被这个年轻的皇帝捷足先登。

    容约脸色刷的苍白了,过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哑声道:“陛下所言甚是。可陛下,他真的喜欢你吗?你几岁便跟在他身边,他为人純善心软,分不清怜爱与男女之情也是有的。”

    郁恪哼道:“这就不劳容卿操心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这儿,其实什么都不用说了。

    容约道:“那臣就祝陛下与自己的老师一辈子情投意合,永远不生嫌隙。”

    郁恪道:“借爱卿吉言。”

    容约拱手:“臣今晚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朕能体谅,”郁恪负手道,“退下吧。”

    容约走后,荷花池边紧张可怕的气氛才松缓了一点点,但郁恪脸色依旧冷若冰霜。

    容约和宋越的话同时在他心头响起。

    “哪怕他一时鬼迷心窍喜欢你这款,可时间久了,你们的矛盾会越来越多。”

    “……永远不生嫌隙。”

    黎原盛走过来,额头上还有些大汗涔涔:“陛下,夜里风凉,还是回去吧。”

    荷花池里的荷花绽放着,在月光下显得玲珑纯洁。

    郁恪看了一会儿,道:“走吧。”

    楚棠是喜欢他的,他们才不会有什么嫌隙。

    ……

    国师府。

    管家在门口候着,看到楚棠的马车停住,上前去撩起帘子,扶楚棠下来。

    楚棠还是挺相信郁恪能处理好他和容约的事的,所以也没怎么担心,反而想起了遇见容约前郁恪的反常。

    郁恪为什么会突然说什么像他还是像谁这样的话呢。

    他问身边的管家:“陛下有没有进国师府的书阁?”

    管家道:“是,今天国师回来之前,陛下进了书阁。小的见陛下执意,便没敢拦着,是小的失职。”

    郁恪是皇帝,他一个管家哪能阻止郁恪做什么?

    楚棠摆摆手,问道:“那他出来时有何异样?”

    管家想了想,回道:“出来时面色似有不虞。”

    虽然楚棠一回来,陛下的面色就好起来了。

    楚棠若有所思道:“我去书阁瞧瞧吧。”

    第101章 横刀夺爱

    楚棠去书阁里看了看, 倒没看出什么异样, 暗格里所有东西都在, 摆放方式没变, 未曾被人动过。

    管家道:“陛下当时没让小的跟着,不过出来的时候, 他手里拿了一本书。小的方才收拾房间时, 发现陛下将那本书放在了国师的床头。”

    书桌上的书有翻动过的痕迹,少了一本楚棠常看的, 应该就是管家说的那本, 看上去就像是郁恪进来找书的,一切都很正常。

    楚棠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 他床头果然多了书, 不过是两本,一本是他之前遍寻不得的皇帝轶志下一卷,另一本正是藏书阁里少的那本。

    虽然心里还有一丝疑惑,但郁恪不开心的话,会自己说出来。既然郁恪都没有明确表达出来,他又何必费心思多猜。

    楚棠摇摇头,坐下来, 拿起那本轶志翻了翻。

    小青带着人进来, 问道:“国师可要沐浴?”

    “嗯。”楚棠点了点头。

    小青让身后的侍女去奉茶, 道:“那奴婢下去安排好。”

    侍女在楚棠身旁的桌子上放了一盏茶, 楚棠不经意望过去, 那侍女惶恐地低下了头, 发丝垂落,脸颊红红的,但明显顾忌着什么,很快便和小青退下了。

    她有几分眼熟。

    楚棠愣了愣,突然想起一件挺久之前发生的事。

    郁恪那小孩哪儿都好,长得好看、会撒娇、能听话,正事上一般不用他多操心,还很会伺候人,楚棠和他在同处时,确实被伺候得很妥贴。就像他随口提到的一本书,郁恪都能给他找来。

    人大概都是喜欢享受的,他也不例外,或许就是这些好处促使他答应了郁恪的追求。

    就一点不好,控制欲太强,太爱吃醋。

    小时候郁恪和八皇子针锋相对的事迹就不用说了,桩桩件件,难以说明。说起来也只是两个小孩的赌气,楚棠怜他从小就孤苦伶仃的被人欺压过,只提醒他要注意分寸,倒没多苛责。

    他以为郁恪长大后会懂事一点,多少懂得控制自己的占有欲。可随着年岁渐长,他反而变本加厉了。

    有一次夜晚,楚棠觉得身体有些疲累酸痛,恰好小青认识的一个婢女很懂推拿之术,便让她过来替楚棠松松骨头。

    楚棠那时批公文,听过后就忘了这件事,等批完一些出去,才知道那侍女在外间跪了半个时辰。他又暂时没得空,便让她起来坐着,等他批完传唤再进来。一来二去,等按完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第二天,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了郁恪耳里。在朝堂上,他半点儿都没表现出来,以至于他一下朝就怒气冲冲地跑到国师府闹时,楚棠还一头雾水。

    “发生何事?”楚棠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便屏退左右,问道。

    下人退出去的时候,郁恪环视了一圈,咬牙切齿道:“昨晚去哥哥房里的是哪个?”

    楚棠:“什么哪个?”

    郁恪看上去想砸东西,在楚棠面前又强忍着,压抑道:“和哥哥在房里度过好几个时辰的那女人。”

    “……你在想什么呢?”楚棠面无表情道,“那几个时辰我在批公文。”

    郁恪余怒未消:“不可能!孤男寡女的,要不是做什了么,怎么可能待那么久?”

    楚棠都有送客的心了,面上还耐着性子道:“我只是身体不适,让她进来按了按肩膀。”

    郁恪眨了眨眼,放下了手中的瓷器,道:“真、真的吗?”

    楚棠那时以为他听信了传言,便没多想,只道:“陛下多虑了。”

    郁恪凑到他跟前,伸出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嘟囔道:“我听到的时候都气坏了。哥哥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娶妻的。”

    楚棠无话可说。

    郁恪又捏了捏楚棠的肩,力度适中,很舒服。楚棠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是我按得好,还是她按得好?”郁恪酸溜溜地道。

    楚棠道:“她家里世代行医,你说呢?”

    郁恪怒了:“还说对她没意思?连她家里世代行医都知道!”

    楚棠就那晚随口一问,记性好就记住了。

    他不说话,郁恪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气一会儿也就过了。

    “以后我给哥哥按,”郁恪小声道,仿佛在许一个重大的诺言,语气坚定,“别人都不许碰你。”

    楚棠看他一眼。

    郁恪抿抿唇,道:“我是怕他们下手没个轻重,伤了哥哥。再说,我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孝敬孝敬师长怎么了?你说是不是,哥哥?”

    楚棠无奈地挥开他的手,送他出去。

    他以为郁恪会就此罢休。没想到之后几天,他在府里都没见到那个侍女。一问才知道郁恪将她带去了宫里。

    郁恪虽然孩子气,但到底有分寸的。楚棠不担心他会做出不好的事,便没过问了。

    又过了几天,郁恪兴冲冲地跑到他房间,将他从书桌前拉到榻上,全身上下按了个遍。

    确实舒服。

    楚棠趴在榻上,问他从哪儿学的。

    郁恪得意洋洋道:“向你府里那侍女讨教的呢,我一学就会。”

    楚棠奇怪:“那你怎么不放她回来。”

    郁恪面不改色道:“你不是夸她手艺好吗,我便叫她教教宫里的人,好让我以后也享受享受。”

    楚棠点头。

    郁恪叹了口气,一边轻轻揉着楚棠的后腰,一边道:“我本来还想将她留在宫里的呢,手艺这么好,可不能失传。不过我不能横刀夺爱,哥哥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大度,其实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