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引不是很满意的啧了一声:“你说是什么关系?当然是你对我很重要,我对你也很重要的关系啊。”

    “重要的关系可以不说谢谢?”

    谢引微微眯着眼看陈伤:“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说,抱我一下。”

    陈伤看着他没说话,表情渐渐玩味了起来,谢引的耳朵有开始变红的趋势,在更红之前他错开了视线,小声呢喃:“不抱就不抱,谁想抱你一……”

    话还没说完,陈伤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就轻轻地揽了他一下:“骂我呢?”

    谢引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骂你我从来光明正大。”

    “嗯。”陈伤松开他:“小炮仗向来坦坦荡荡。”

    谢引啧了一声瞪他,陈伤笑:“夸你呢。”

    “我又不傻。”谢引还挺骄傲:“当然听得出来。”

    出站口的显示屏显示齐望乘坐的车次即将到站的时候,谢引的目光又不自觉的移到了陈伤的脸上,他明明在看着显示屏很专注,似乎人来人往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但话却是对着谢引说的:“我脸上有东西?”

    谢引眯了一下眼睛:“你太阳穴长眼睛了?”

    “我后脑勺都有眼睛。”

    谢引抬手开始扒拉他的头发:“我看看。”

    陈伤笑着捉住他的手:“算了,怕吓着你。”

    “敢长不敢让人看,妖怪啊你。”

    “敢,你刚才不就在看我?”陈伤放开他的手:“看我做什么?”

    “你管我。”谢引不告诉他。

    这样子是真的不会再说了,陈伤也没再问,重新看向了出站口。

    齐望跟谢引想的不太一样,即将16岁了,但个子却比自己矮了快一头,很瘦,衣服在他身上穿着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几两肉,一眼看到这个人就能感觉他过的很苦。

    “今天晚上在外面吃吧。”齐望还没走过来的时候谢引小声跟陈伤说。

    陈伤转头看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眼里都是温柔:“自己不做?”

    “我做的不好吃。”谢引说:“我请客。”

    剩没几步路的时候齐望跑过来站在陈伤的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陈伤哥。”

    陈伤却没笑,他看到齐望的眼角和嘴角都是淤青,露在外面的手背也都是伤痕,别说陈伤了,就连谢引都蹙了眉,在心里把齐望的养父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又打你了?”陈伤问。

    “我偷他钱被发现了。”齐望笑的很憨:“我没路费,只能偷他的,不过这是他最后一次打我了,我找到家了,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那些伤都因为齐望的笑而淡下去不少,他是真的把整个人生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亲生父母的身上,他的伤也在告诉陈伤齐望并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他孤注一掷,全力以赴。

    陈伤有些担心,他太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期待就会有好结果。

    可他又该怎么跟齐望说?

    谢引跟陈伤一样,对于齐望如此坚定的模样也有些心里没底,虽然照片几乎一模一样,虽然的确不可能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可太多时间都经不住一个万一了。

    万一呢?万一不是呢?齐望这么期待,这么开心,那最后如果不是,他又该如何自处?那种满怀期待到失望的落差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

    谢引看向陈伤,陈伤收到了他的担心,却在这个时刻注定不可能说什么。

    齐望没发现两个人之间仅凭一个眼神就交流了许多,他有点谨慎的看向谢引:“你就是陈伤哥跟我说过的谢引哥吧,你好,我是齐望,这两天要打扰你了。”

    “他跟你说过我?”谢引精准的抓住了重点:“他跟你说我什么?”

    齐望一愣,显然没想到谢引会这么问,还当着陈伤的面问的这么直接,但问都问了,他也不好不回答,只是齐望有些为难,因为陈伤的性子开口说话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跟他讨论别人。

    齐望心虚的看了一眼陈伤,笑着回答:“说你人特别好。”

    “没了?”谢引扫一眼陈伤:“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特别好的人?”

    陈伤有点无奈,刚想开口解释什么,谢引又不想听了:“算了,我好不好自己不知道?用得着你说?”

    说完这句谢引就拎了齐望的行李迈步先走了,陈伤想拦都没有开口的机会。齐望没和谢引接触过,不知道谢引的转变是因为什么,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他小声问陈伤:

    “陈伤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谢引哥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没有。”陈伤笑了下:“他就这狗脾气。”

    齐望愣了一下,看着陈伤的眼神满是意外,但陈伤却没注意到,招呼齐望跟上了谢引。

    谢引的脾气变换像翻书,前一秒齐望还以为他生气了,等跟上他的脚步他又笑着问齐望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直到这个时候齐望才相信陈伤说的谢引并没有生气。

    谢引觉得齐望很需要补一补的样子,想带他去吃烤肉,可齐望站在门口怎么都不进去:“这一看就特别贵,陈伤哥你上班那么累不要为我花这些,我不吃的。”

    “我请。”谢引说:“我想吃。”

    “那你们去吃。”齐望抱着行李蹲在门口旁的台阶上:“我在这里等你们。”

    齐望的态度坚决的好像硬把他抬进去他都能爬出来一样,谢引想再劝劝,但被陈伤拦下了,问他:“那去吃面?”

    齐望笑着站起来:“面可以,我能吃两碗。”

    三人去了国内最大连锁饭店之一的兰州拉面,齐望这次没客气,真的要了两碗面,谢引觉得怎么着也是第一次吃饭,多少该点个菜,陈伤却小声说‘算了’。

    “你朋友我第一次见,总不能这么招待。”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谢引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可陈伤看着他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于是谢引琢磨了一下也渐渐觉得这话好像把他和陈伤的关系更拉近了些。

    已经是可以帮他招待朋友的关系,也开始在乎朋友对他是个怎样的印象。

    至于为什么在乎,谢引不想深究。

    “你就算点了他也不会吃。”陈伤说:“算了,等他走的时候我做点吃的给他。”

    谢引看了一眼他的手:“还是我来吧,你在旁边教我怎么做。”

    陈伤笑笑:“好。”

    吃了饭回去出租屋,陈伤自然而然的带着齐望去自己的卧室,这本没有什么,也理所当然,那是陈伤的朋友,总不能跟谢引一起睡,但谢引站在客厅,听着他们在卧室里说着话,心里别扭的很。

    这很没有道理,谢引知道。

    可他控制不住。

    放好了行李,陈伤带齐望去洗手间洗漱,谢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了笑没说什么,陈伤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待齐望去了浴室才走过来谢引的面前:

    “怎么了?”

    谢引没有去想陈伤是怎么发现自己情绪异常的,反正他也没想遮掩。他抬头迎视陈伤的视线,问他:

    “你要和齐望一起睡吗?”

    陈伤没有立刻开口,他盯着谢引看了几秒,轻声说:“我睡沙发。”

    或许是谢引的错觉,他觉得陈伤在哄他。

    第41章

    不管是陈伤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是说出口的话都在纵容谢引这不太应该表现出来的小情绪。谢引在这样的纵容之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仔细想想好像原本在乎的也没那么重要,陈伤哄自己这件事儿可以抵消一切别扭不舒服了,因为谢引很确定陈伤不会像对自己一样对第二个人。

    “我开玩笑的,你腿长脚长的,睡什么沙发。”

    陈伤没说话,几秒后在谢引的面前屈膝蹲了下来,视线低于谢引一些,他就那么抬眼看着谢引,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我睡沙发,别不开心。”

    谢引想说我才没有不开心,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像是在撒谎,他刚才的确因为陈伤和齐望要睡在一张床上而不爽。

    陈伤好像不会改变睡沙发这个决定了,谢引想。

    可沙发太窄了,万一不小心碰到受伤的手臂怎么办?本来都快好了,再碰严重了怎么办?

    “你可以跟我一起睡。”谢引说着耳朵又开始有发红的趋势,陈伤看到了,嘴角慢慢开始有了笑意:“你想我去你房间?我不可以和齐望一起睡,但可以和你,是吗?小炮仗,什么道理啊?”

    谢引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可在开口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如果陈伤只是简单的询问自己那没什么问题,可陈伤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是这个意思,似笑非笑的像是看穿了他。这个念头让谢引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他是不是知道了?

    正常人在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应该都会觉得睡在一起也没什么,毕竟是朋友,毕竟是两个男生,可陈伤没有,他在自己这个近乎无理取闹的问题之后过来哄自己,说‘我睡沙发’。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他的情绪。

    他知道了?但怎么可能?他不是直男吗?不是喜欢女人吗?但如果没有发现,他刚才的表现又该怎么解释?

    谢引没说话,陈伤也没有,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在谢引起身后维持蹲着的姿势几秒才跟着起了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谢引不是个能憋住的性子,不管什么话他想说就说了,这一刻也是,他不想猜来猜去的折磨自己,只是即将开口的前一秒齐望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诡异了,连齐望都察觉到了一些,站在洗手间门口有点不敢迈步走过来:

    “你,你们……吵架了?”

    “没有。”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让氛围更添尴尬。谢引不知道好好的气氛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他却是感谢齐望打断了自己的心直口快,毕竟有些问题一旦开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不想自己和陈伤之间往后的日子里只剩尴尬。

    “时间不早了,我回房间,你们也早点睡。”谢引说完这句话就回了房间,齐望看着被关上的次卧门,过了一会儿才迈步走到陈伤面前:“陈伤哥,谢引哥挺好的,你们别吵架。”

    陈伤看一眼齐望:“没吵。”

    但他也没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齐望对于陈伤要去沙发睡很不理解,他们不是没在一起睡过,可他没问,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出现让陈伤不方便了,开始有些自责:

    “陈伤哥,我是不是不该来?”

    齐望太敏感了,曾经小心翼翼的讨好每一个人,只不过希望不被打,能被好好对待,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要想一想是什么意思,该怎么应对。

    本质意义上,他其实和曾经的谢引有着相同的需求,看着这样的齐望,陈伤忍不住在想,在谢家的谢引是不是也和现在的齐望一样小心翼翼。

    他想不出谢引小心翼翼的模样,但只要想到小炮仗委屈求全,他就很心疼。

    “不是。”陈伤说:“我只是手臂受伤。”

    “那我去睡沙发。”

    “没有这个道理。”陈伤把他抱行李的手按回去,又去抽屉里取了药膏回来想要帮齐望上药,齐望摇摇头拒绝了:“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