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沉该不会真是沈载厚的儿子吧?

    ——

    车子驶进一家疗养院。看里面的环境,应该是专为这些有钱人服务的。

    沈沉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宁小星:“我在车里等你。”

    沈沉点头,下车,阖上车门,刚转过身,又一把打开车门。

    “你跟我一起上去。”

    宁小星顿时懵掉,指着自己鼻子:“我?我去干嘛?”

    沈沉黑漆漆的眼睛如幽暗的寒潭,盯得宁小星全身发冷。

    “跟我一起上去。”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宁小星鬼使神差跟着进了电梯,一路上行到顶楼,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她听到沈沉淡淡地说了一句。

    “宁小星,记住今天。”

    “什么?”

    沈沉没回答。第一次,他没有让她,自己先出了电梯。

    出了电梯,是一个算得上开阔的大厅,此时里面挤了不少人的。男人,女人,小孩,还有很多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看起来很像保镖。

    有个中年妇女正推搡着穿西装的人,哑着声,歇斯底里地叫。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这也是沈载厚的儿子女儿--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沈至礼--!沈至礼,你出来--!”

    西装男一声不吭,只像墙一样堵住想闯过去的女人。

    女人妆容精致,头发却被挤乱了,因为愤怒,面目有点狰狞。

    旁边年轻的女人一直拉她劝她:“妈你冷静点,冷静点。我哥在给沈至礼打电话。”

    旁边那个男星怀中抱着小的孩子,不时呵斥乱跑的言言大孩子。

    大厅一角,打电话的男人狠踹了墙一脚。

    “沈至礼,我操.你妈!”

    简直是群魔乱舞。

    宁小星看过沈家的八卦。

    沈载厚为人风流,一生女人无数,除了正妻给他生了两儿一女之外,还有一个比较得宠的女人,人称“陈姨太”的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就是眼前这几位。

    据传陈姨太这一儿一女都十分草包,男的交往过无数小明星小网红,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安定下来的打算,倒是先弄了个私生子。女的热衷于购物花钱泡小鲜肉,最后和一个男星稳定下来,生了两个孩子,前不久又有出轨传闻。

    反倒是正妻那三个孩子,个个精明强干,可谓人中龙凤。

    有人说以前,陈姨太曾在沈太太病重时出言挑衅,因此沈太太那三个子女对陈姨太及其儿女恨之入骨。

    看现在这情形,传闻应该是真的。

    陈姨太及其儿女被剥夺了见沈载厚最后一面的资格。

    宁小星随着沈沉走上前,有位西装男迎上来。

    “小沈先生,请跟我来。”

    沈沉面无表情地点头。

    好不容易安静了几秒的陈姨太这时注意到沈沉,一下子又爆发起来。

    “他怎么在这?他凭什么能进去?!这个野种为什么都能进去?!沈载厚--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我都给人欺负死了你知道吗?”

    时间不等人,陈姨太完全失去了以前媒体上呈现出来的风度。

    沈沉冷漠地往前走,陈姨太想来抓住他,被西装男隔开。

    她大概气疯了,转头就扑向走在后面的宁小星。

    “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也是他的野种?”

    陈姨太留了很长的指甲,像鬼爪一样直朝宁小星脸上抓去。

    宁小星被吓懵了,直愣愣站在那里,竟然忘了躲开。

    她的左肩忽然一紧,沈沉用力一带,一把将她抱到怀里,同时一转身,用后背挡住陈姨太。

    如此的混乱中,宁小星还是听到沈沉轻轻地嘶了一声。

    陈姨太再次被西装男隔开,在他们身后不停地咒骂。

    宁小星心脏狂跳,又惦记着沈沉。

    “沈沉,你受伤了吗?”

    沈沉摇头,同时微微蹙了下眉。

    宁小星不放心,脚上没停,手上一把扯下沈沉衣领。

    后颈上好长一条血印,还在不断渗着血。

    “你……你受伤了!”

    血不断地渗出来,血红的一条。她想摸,又不敢。

    陈姨太这个神经病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要是抓到她脸上……

    “没事。”沈沉轻描淡写,好像不是疼在自己身上。

    “可是……”

    宁小星快急哭了。要不是她因为八卦,多看了陈姨太几眼,也不会留在后面,她反应又慢,没及时躲开,要不然沈沉根本不会受伤。

    “真没事,别担心。”沈沉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脸,“没时间了,我们先进去,回家再处理伤口。”

    宁小星瘪了瘪嘴:“对不起。”

    她后悔了。

    后悔跟沈沉散伙。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快乐!来嘛来嘛,留言拿红包嘛!

    第6章

    病房很大,病床边挤满了人。

    看到宁小星,在场的人多少都有点吃惊,但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

    这里面,宁小星认出有过一面之缘的沈至礼,而另外一位沈先生和沈小姐,她只在新闻上见过。

    目光对上沈至礼时,他略微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

    沈沉和宁小星被让到了床侧。

    沈载厚躺在病床上,上了呼吸机。沈小姐沈至善俯身在他耳边:“爸,沈沉来了。”

    她帮沈载厚取下氧气面罩。

    沈载厚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过了好长时间,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双眼混浊无神,好像没有焦距,甚至没能立即找到沈沉。

    宁小星暗想,人老了又生病,还真可怜。

    哪怕是沈载厚这样的有钱人。

    这个掌管着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人,早些年刚传闻得病时,仍然神采奕奕,精神矍铄,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形销骨立,瘦得几乎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这还是沈家有钱,要没钱肯定更惨。

    据小道消息称,这三年沈载厚做了两次大手术,元气大伤。

    后面这两三年,几乎就是靠钱买命。

    沈载厚缓慢转动眼珠,终于找到了沈沉。

    他很虚弱,费力地开了口,几乎一字一字的,说一个字就要喘一下。

    好在四下很安静,得以让人能听清他的话。

    “沈沉,爸爸的葬礼,你要来。”

    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沈沉面无表情,不点头,不摇头。

    宁小星心中却已经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

    还有,沈载厚这样说,是不是说明他在担心,如果他不交代,沈沉可能不愿意来。

    “沈沉--”沈载厚又叫了一遍。

    他连焦急都没有力气。

    沈沉凝眉沉默,几秒后,弯腰凑到沈载厚耳边。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是沈载厚的眼里忽然迸射出一种奇怪的神采。

    他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宁小星身上,然后重复了好几次同一个音节。

    宁小星听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觉得那个发音接近“man”。

    沈沉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沈载厚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沈沉凉笑一声,站直了腰。

    沈载厚在那里用力喘息着,宁小星总感觉他一不留神就会哪口气上不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沈载厚再度开口。

    仍是一字一字的,宁小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这些话连成一串。

    “沈沉,你太矛盾。世事难两全。”

    沈沉无动于衷。

    他比平时还要冷漠。

    “遵……遵从……本心,”沈载厚眼里仅剩的那点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做……做你……想……做的……”

    旁边的机器急促地响起,本来波浪形的线条变成了直线。

    那么多人,依然十分安静,每个人都十分克制,只有沈至善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

    一个人,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

    宁小星偏过头看沈沉,他站得笔直,无悲无喜,脸上冷漠地像个木头人。

    沈至礼走到沈沉身后,轻拍他的肩。

    他已经年过半百,鬓角染霜,按年纪完全可以做沈沉的父亲。

    沈载厚的风流造成了这种尴尬。

    “葬礼我已经安排好,不用你做什么。不过,你得到场。”

    沈至礼的气场非常强大,这句话温和中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沉没有回头,片刻后,轻点头。

    “今天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