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贴墙站着,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刚,刚认识。”

    丁凯复从前襟口袋里抽出那张名片,正反打量了半天。而后放在嘴唇上亲了一口,仰起头迷醉地喃喃:“好香。”

    王经理站在原地没动地方。双手沿着裤线往下搓了一把,留下两条深色的汗渍。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丁凯复不是好饼。看文有强烈道德感的宝,请务必及时止损。

    跟卷儿一样变态的宝可留。古早强制味儿很浓,虐与苦茶子齐飞。丁狗变态,但他纯爱(你再说一遍?)

    阿洲这种外冷内热的giegie,虐起来也是嘎嘎香(危险发言)。隔壁驯犬指南还在敲大纲,先填这本哈!

    第二章

    四四方方的会客室里,一个灰西装男人正在翻看一份伤情鉴定。

    余远洲坐在他对面,旁边半躺着个大小子。神态桀骜,吊儿郎当。耳骨上扎了一溜银钉子,染着一头非主流白毛。正是余远洲的好表弟王俊豪。

    律师翻完报告,对余远洲微微一笑:“软组织挫伤,头皮下血肿。余先生判断得没错,属于轻微伤范畴。未成年人斗殴,造成轻伤以上才构成刑事案件,这种程度只是违反了治安管理。况且孩子没满十八周岁,还是初犯,行政拘留都不用。”

    余远洲稍稍松了口气:“黄律师这句话,算是给我吃了个定心丸。那我们接下来就走法律程序。该有的赔偿,我都会全力配合。您看准备多少比较合适?”

    王俊豪听到钱,一下子弹起来:“艹,不赔!凭啥?那犊子活jb该!”

    “你消停会儿!”余远洲低斥了王俊豪一声,“一扬手来高的人了,怎么说话做事还不过脑子。你是嫌你妈不够辛苦吗?”

    王俊豪到底还是小孩儿,一听到找家长立马蔫下来:“哥你别告我妈。这事儿能把她气厥过去。”

    “你当我愿意让她为你操心。明年就高考了,看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三本,我看大专都费劲。”

    王俊豪面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但他从不跟余远洲耍混,只小声辩驳了一句:“三本能上的。”

    “那最好。”余远洲刚要继续和黄律师商谈赔偿款,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索性摁了挂断。

    “黄律师,关于赔偿金额...”

    手机又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余远洲担心是公司的下属有急事,拿私人手机打给他。于是抱歉地欠了下腰:“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您请,您请。”

    余远洲摁下了接听:“您好,哪位?”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余远洲皱了皱眉,刚要挂断,就听到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余、远、洲?”

    余远洲听到这个声音,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即便被机器传到得失了真,他也记得这个声音。

    丁凯复的声音。

    他定了下心神,严肃道:“我想说的,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受你威胁,你也不要再骚扰我。”

    丁凯复低低地笑了:“自我意识还挺高。我为什要骚扰你?”

    “你给我打电话还能按什么心?”

    “好心啊。好心地告诉你,我那个倒霉的小兄弟,呵呵,”丁凯复声音高了些,笑也亢奋起来,就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死、了。”

    余远洲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摸上自己的侧颈缓解紧张,尽量让声音平稳:“伤情鉴定上,只是个轻微伤。”

    “可就有人天赋异凛。”丁凯复道,“你不正在和律师谈?顺带问问,轻伤致死是怎么个判法。问好以后,不妨也,指教指教我?嗯?余老师?”

    余远洲张着嘴说不出话,一股巨大的恐惧兜头罩了下来。

    丁凯复顿了几秒,没有听到余远洲的答话,问道:“你喘什么?害怕?”

    余远洲再也扛不住这份压迫感,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手一抖,摁了挂断。

    他倒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偏头就见王俊豪正呆愣愣地望着他,面色惨白。

    “谁···死了?”王俊豪抖着嘴唇问。

    余远洲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谎话:“那个要债的混子死了。”

    王俊豪身子一下子软了,顺着沙发滑跪到地上,手指深深扣进沙发皮,声音哆嗦得不行:“哥···我···我杀人了?我,我会不会被判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轻微伤吗?啊?哥,不说只是轻微伤···”

    黄律师面色也变了,用眼神示意余远洲要不要先把王俊豪安抚住。

    余远洲轻轻摇头,随后抓住王俊豪的手往上拽:“起来。”

    王俊豪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哥···”

    余远洲心里疼惜,面上却又做出严肃的表情:“起来!你像个男人!”

    王俊豪抓着余远洲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抓攀浮木:“哥,我···你救救我···”

    “我当然···”话说一半,余远洲顿住了。他看着王俊豪狼狈的脸,忽然改了主意。

    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老实过。书读不好就算了,还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小时候还能说个虎虎有生气,可眼瞅着都赶上自己高了。今天这事,若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包庇,日后未必不会闯出更大的祸来。

    他高低要让这小子吃个教训。

    余远洲话说一半,改口道:“大丈夫要敢作敢当。我和黄律师,都会尽可能地帮你。”

    王俊豪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余远洲却不再看他,转头问黄律师:“受害人死了。和伤情有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还未可知。这个一般会怎么定性?”

    黄律师思考片刻,徐徐开口道:“这个不好说。过失致人死亡,或故意伤害,都有可能。”

    余远洲皱眉:“这两个,哪个都会留案底。”

    “案底···”王俊豪呆呆地问,“我会坐牢吗?可我还没有成年···”

    黄律师道:“满十六周岁,就得承担刑事责任。但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件事还没有定性。我会尽最大努力。”

    但王俊豪却听不进去了,眼底荒凉一片。

    —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以后,王俊豪还是蔫蔫的。

    余远洲开车把他送回家,在他下车前嘱咐了一句:“别钻牛角尖。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王俊豪冷哼一声,解开了安全带:“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坐个牢。艹,真当我怕似的。”

    余远洲拧起眉毛训他:“还「不就是坐个牢」?你当那是什么光荣的好事!你有跟我犟嘴的功夫,不如好好反思反思。以后说话做事,是不是要改改冲动幼稚的毛病。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

    “少拿我妈压我!!”王俊豪高声嚷起来,“你要不管我,就少讲这些大道理!你优秀,你高材生,你了不起,行不?我冲动,我幼稚,我他妈三本都够呛,啥也不是还没成年就去蹲监狱!这回你满意了没?!”

    余远洲惊讶地看向王俊豪,心底像是被针扎了。

    “你再说一遍。”余远洲倾身一把拉住车门,气得脑门泛红。“王俊豪。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王俊豪别过脸,不去看余远洲。膝盖上的两个拳头握得死紧。

    “好话不说第二遍。从今往后,你少他妈训我。我不是你生的,没义务听你装b。”

    王俊豪拽开余远洲的手,气冲冲地下了车。

    余远洲望着他的背影,抬手捂着心脏,气都喘不匀了。

    余远洲虽然年仅27,但在这世上已经是举目无亲。他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两个老人都在他大学时候过世了。

    余远洲的父亲是老师,因为被栽赃猥亵得了抑郁症,在一个大雨天从家里阳台翻下去了。

    他妈端着刚做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大开的窗户和纷飞的窗帘。

    不知道是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还是觉得丈夫的死自己难辞其咎。余远洲的父亲去世没两年,母亲的身体也垮了,查出了癌。那时候余远洲小学还没毕业。

    他妈最后在医院的日子,是小姨王妍陪护的。那年俊豪才两岁,王妍不是把儿子放托儿所,就是放自己妈那儿。在亲姐身边日夜不离,伺候屎尿,熬得眼底两个青黑的大眼袋。

    这份恩情,余远洲一辈子也不会忘。从他母亲去世起,他就暗下决心,小姨算他半个妈。小姨的儿子王俊豪,就是他亲弟弟。

    这些年来,只要有关王俊豪,他都一百个用心。从找学校到课外补习,艺术特长,只要他能想到,他都给办妥。甚至还背着小姨给王俊豪不少零花钱,让他能在同学间偶尔摆个小阔。

    他从未想过要王俊豪的知恩图报,做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但王俊豪今天这番白眼狼的发言,着实刺痛了他。让他罕见地丧失了冷静,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半天。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啰嗦,但我还得再说一遍。

    这篇文是「古早强制爱」,度数非常高。有涩涩,有霸王硬上弓,有各种play。三观不正,丧心病狂。只留同道中人,圈地自萌。

    不好这一口的宝贝,请务必及时止损,气出毛病概不负责(掐腰)。

    第三章

    余远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上午和律师谈话,下午回公司处理工作,晚上去医院核实情况。照理说他累得倒头就能着,但他却困意全无。

    那个混子的确死了,但对方家属态度过于诡异。不说哭闹,甚至还颇为和善。可一谈到和解,就说听丁董安排。

    而医院那边,对死亡原因给出来的答案也模凌两可,只说是「特殊体质」。

    余远洲惴惴不安,总觉得这人死得蹊跷。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王俊豪这边。

    若这人真是因为「特殊体质」致死,那不管怎么判,都不可能判成意外。留案底板上钉钉。

    王俊豪还没成年,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就背上刑事处罚的污点,往后的路可怎么走。

    余远洲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散出来的一点路灯光。

    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对王俊豪的教育,是不是做错了。

    王妍性格温柔,对孩子的教育也是实行放养。总觉得自己儿子天生就是那么个性子,硬砍不得。孩子要快乐,要自由。

    而余远洲对王俊豪的管教,也大多是刀子嘴豆腐心。从来没真舍得让他吃苦,对成绩也不苛责。

    在这种缺乏约束和管教的前提下,王俊豪失去的不仅仅是规矩教养,还有敬畏之心。

    这事情小姨还不知道。若是让她知道了。哎。

    余远洲彻底睡不着了,从床上起身,去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端着马克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马路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