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远洲不答。满脸淌汗,嘴角痉挛。

    姜枫着急地捏他胳膊肘,可他却像是被冻住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说啊,余远洲。说「爷思」。呵。说「爷思,爱毒」(yes,i do)。”

    余远洲瞳孔都放大了,肩膀直抖。

    丁凯复阴沉地笑起来。诡谲恐怖的笑声回荡在礼堂里,所有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而尴尬。

    姜枫回头剜了丁凯复一眼,直接握住了余远洲的手。她的手干而暖。温度顺着余远洲的手心往胸口涌,让他猛然从恐惧里清醒了。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人陪他战斗。

    战斗。余远洲,别拉胯。做个男子汉。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软弱没有用。

    你至少,得保护好你的战友。

    责任让他从恐惧里站起身。他定了定心神,用一种坚定清朗的声音答道:“yes,i do。”

    这句话一出,身后的笑声戛然而止。礼堂陷入短暂而可怕的寂静,像是心脏的一次骤停。

    “father?”姜枫轻唤。神父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对她念同样的誓词。

    话音未落,就见他眼睛蓦地睁大,两个浑浊的蓝眼珠缩在眼白上,像是钢笔甩到白墙上的墨点子。

    姜枫刚要回头,就感到冰冷的什么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还不待她反应,旁边的伴娘团就尖叫起来。紧接着伴郎团,身后的宾客演员们也都慌了。

    “说啊。臭娘们儿,说「爷思,爱毒。」”他冷笑着,眼底血红一片,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再硬的人,此刻都能吓懵。姜枫僵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嘴唇颤抖,瞳孔放大。

    丁凯复把手往前紧了紧,嗷唠一嗓子:“说啊!!!说「爷思爱毒」!!!说啊!!!”

    这一下彻底把姜枫给吓崩溃了,她腿一软,跪坐到了地上。

    余远洲趁机一个健步冲到姜枫身前,张开双臂挡着她。

    他什么也说不出,脸上的皮肤都收缩起来了,嘴唇紧抿。但他的眼神没有躲闪,直视着丁凯复黑洞洞的眼。

    作者有话说:

    丁狗在美国合法那啥,不触犯中国法律。

    但他随意那啥,触犯美国法律。如果被指控,会被定为六级重罪,最低刑期一年半(服了我去,这什么傻jb进狱系男主)。

    虽然这个故事已经22万字了,还是得再强调一遍丁凯复的属性:疯批+变态+神经病

    至于进度,故事此刻的时间点是2019年11月29日。他追到(划掉)拿命换到老婆的时间点是三年后,2022年末。所以···呃···继续看吧(捂脸),这篇文预计11月中旬到11月底左右完结。

    磊子和公主那本没赶上夏末,也没赶上秋收,只能推迟到元旦开了(摇头叹息)。

    第九十七章

    丁凯复和余远洲对视几秒,蓦地打开手臂扣动扳机。

    就听邦邦邦!紧凑的三声巨响。

    玻璃成放射状裂开,紧接着碎成了粒子,冰雹似的,兜头盖脸地扑进来。

    吊灯也砸了下来。伴随着哐嚓一声巨响,大厅陷入昏暗。

    冷风冷雨从碎窗灌进来,发出刺耳的鬼叫。

    礼堂里惊呼四起,兵荒马乱。人们一股脑儿地往外涌,没几秒就跑了个精光。就连神父也没了影儿,圣经散乱地扣在地上。

    姜枫抱着脑袋尖叫。余远洲紧紧搂着她,把这三炝捱过去。

    “听老头啰嗦有什么意思。来玩儿个游戏吧。”丁凯复转着炝,狞笑着向两人逼近,“俄罗斯轮盘,听过没有?”

    这话一出,余远洲和姜枫都愣了。

    俄罗斯轮盘,一种野蛮疯狂的赌博游戏。是不是源于俄罗斯未可知,但要安个国名,俄罗斯最合适。

    游戏规则很简单,将一颗子弹塞入左轮手炝的弹槽,而后将其任意旋转。旋转停止后,参与者轮流将其准自己的脑袋,扣下扳机。直至有人中弹,或因恐惧妥协。

    姜枫彻底吓懵了,面色发青,像是盖了霜的冬瓜皮。她万万没想到,丁凯复竟是这样可怕的亡命之徒。

    而余远洲反倒冷静下来了。他不是第一次见丁凯复摆弄炝,加上已知的恐惧总比未知强。

    “把炝放下。我们可以谈。”他对丁凯复道。

    丁凯复舌头舔着后槽牙,用下巴点姜枫:“让这娘们儿滚。”

    余远洲白了他一眼。安抚般轻拍姜枫的后背,在她耳边道:“枫姐,先出去躲躲。”

    姜枫虽然害怕,但还是强撑着道:“我不能放你跟他单独···”

    “我他妈让你滚!!”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姜枫身后的玻璃窗也碎了。

    她的精神全面崩溃,捂着脸大哭起来。肩胛上的汗粘着玻璃碴子,看着十分无助可怜。

    “住手!!!”余远洲跳起来,双手推着丁凯复的肩膀吼叫,“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你有什么冲我来!拿炝威胁一个女人,算他妈你有能耐!!!”

    余远洲出离得愤怒了,话都得咬着才能说出来。他眉头压得几乎和眼角连上,眼镜歪斜着,脸颊因愤怒而颤抖。

    丁凯复只看了他一眼,就撇开了视线。舌头在嘴里怼来怼去,转着脑袋看棚顶。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被教导主任点着脑门儿教育。有点委屈,也不服气。明明眼圈儿都红了,却偏要梗着脖子,做出一副「老子才不在乎」的表情。

    余远洲的力气不大,他却被推得连连后退。最后索性转身背对两人,往窗户边走。

    余远洲看他妥协,气喘吁吁地转身扶姜枫,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摩挲着她的肩膀安慰,“别怕。没事的。啊。别怕。”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张拉满的弓,往前是猛箭,往后是断裂。但他既不能往前,也不能往后,岌岌可危地站在情绪的临界点。

    余远洲把姜枫送到门外,刚要关门,姜枫一把抓住他的小臂。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摇头。

    余远洲勉强笑了下:“放心,他不会把我怎样。”说罢拿开她的手,利落地关上大门,落了锁。

    偌大的礼堂里,就剩下两个人。风迎面灌进来,掀起两人的衣摆。

    丁凯复站在窗前,看着余远洲重新顺甬道向他走来。他开始忙忙叨叨地整理西装。脸很红,分不清是因为愤怒,因为激动,还是单纯那几炝让他杀红了眼。

    余远洲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他。一边走一边收拾情绪,松开牙根,大口深呼吸。

    “把炝放下。我们可以谈。”他站定到丁凯复面前,尽量让声音平稳。

    “不谈了。赌一场。”丁凯复抬起手,用大拇指摁他的嘴唇,“你赢了,我放手。我赢了,你跟我走。”

    余远洲瞄着脸边的炝口:“去哪儿?”

    话音未落,就见丁凯复对他单膝跪了下去。手哆哆嗦嗦地在裤兜里掏着。鼓捣了半天,才拽出一个黑色天鹅绒小盒。

    西裤的兜衬翻了出来,耷拉在大腿边,像个柔软的把柄。

    他把戒指盒掀开,虔诚地举到余远洲面前。仰着潮红的脸,眉毛往下撇着。右眼尾挂着一滴卑微的眼泪,将落不落。

    “跟我回d城,跟我结婚。活着,跟我睡一张床。死了,跟我埋一个坟。”

    余远洲怔了。丁凯复在向他求婚。用如此可怕的方式求婚。

    盒子里是枚鸽子蛋。小指甲那么大的方形红钻。

    如果不是在当下,如果丁凯复的手上没有炝。这钻石红得是多么绚烂,浪漫,摄人心魄。

    可在当下,在这一地的碎玻璃碴上,在这凄风冷雨里,在这漆黑的炝口旁。它红得是多么恐怖,可憎,让人绝望。

    余远洲侧过头,凝视窗外铅灰色的天。

    从前,也曾憧憬过爱情。憧憬过和一个人长厢厮守,至死不渝。

    可想不到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但他和丁凯复之间,好像又只能是这样。

    “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因为你没得选!”丁凯复吼道。他鼻翼翕动,怒得剑拔弩张。可软弱的泪水又弥漫着他的眼眶。

    卑微的眼泪。无奈的眼泪。爱而不得的眼泪。

    2015年的冬天,他对余远洲一见钟情。

    2016年,他一错再错,直至一切走到尽头。而后幡然醒悟,决意挽回。

    2017年。2018年。2019年。转眼就变成了当下,还有一个月就是2020年了。

    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

    他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变成患得患失,后来又变得凄凄惶惶。直到半年前的那场谈话,余远洲完全打碎了他的幻想。这还不算,居然又兴师动众地搞了这么一场假婚礼。

    就为了戏弄他,摆脱他。

    这下子他彻底慌了。他急眼了。他孤注一掷,他铤而走险,他狗急跳墙。

    他站起身扯过余远洲的手腕,连拖带拽地上了婚礼台。把戒指往台子上一撂,炝口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嘴里魔怔似的重复道:“你赢了,我放手。我赢了,你跟我走。”

    余远洲垂眸看着他手里的小东西。黑色的塑胶把,没巴掌长,像个小孩儿玩具。

    但他知道,这玩意儿绝不是玩具。

    一般来讲,教堂这种超大落地窗,用的都不是钢化玻璃,而是防弹玻璃。威力较小的气炝是打不穿的,甚至还会被反弹。

    而丁凯复方才打炝时,手臂几乎是和地面平行,说明他知道子弹一定能够击穿,至少不会被反弹。

    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甚至可以说是威力巨大的左轮手炝。

    “我不会使。”余远洲心下恐惧。扭过脸,不看他,也不看他手上的东西。

    “我教你。”丁凯复握住枪管,歪头把弹仓放脖颈上滚,“总共五个弹巢,刚才打掉四发。按传统玩法,你和我的机会一样多,都是80%。”

    他露出个阴沉的笑,随后干脆利索地举起炝,把炝口抵到自己太阳穴。

    “两个选项。开炝,还是跟我在一起。”

    余远洲缓缓转过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他。黑眼珠像蛛网上的小虫,在眼白上扑棱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