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白皮卡坐满了人。翻斗,棚顶,黑乎乎一大片。穿着脏t恤牛仔裤,端着长枪短炮。不等车停稳当,四个门一开,人呼呼往下跳,枪把贴脸一顿开火。

    哒哒哒哒的枪声四起,炒豆子一样扑到了车身上。

    得当啷啷啷啷!得当啷啷啷!

    玻璃上开出一个个雪白的弹印,车身被打得一晃一晃。

    余远洲哪见过这等场景,下意识惊呼起来。丁凯复一把将把他扣进怀里,对司机喊道:“够!(go!)”

    翻译扭头大声道:“有破胎器!!”

    丁凯复站起身往前一看。水泥路上扔着七八个大铁架子,支棱着半臂高的鲨鱼齿。

    他艹了一声,转身命令身后的安全官:“范儿!(fire:开炝!)”

    后面的八人齐刷刷拉开射击孔,伸出炝筒反击。

    这时就听砰的一声,一道重雷从车底轰上来。车子往上一震,余远洲被颠离了椅面。烟尘和火药的呛味儿,顺着射击孔扑进来,瞬间弥漫整个车厢。

    后座的安全官们骂声一片:“fu@k grenade!they used grenade!!!(艹他妈的手榴弹!)”

    丁凯复扯过安全带,啪啪两声给余远洲扣上。刚扣利索,?一声,余远洲身边的窗户开了花。玻璃整个儿都白了,向车内鼓了个大包,像冬天结在地上的碗状冰溜。

    大口径子弹威力惊人,更何况这么近距离地感受。余远洲被吓得失神,双手捂住耳朵,脚蹬着前座椅背,大幅度地哆嗦。

    “der逼艹的!!”丁凯复大骂一声,挎上mp5(冲锋炝),抄起mg3(轻机炝),大步跨到后排。半米长的弹链往脖子上一卦,就要上炮塔。

    “金枭!!”余远洲真是吓坏了。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眼镜歪在脸上,不停咽着唾沫。

    丁凯复脸颊因愤怒而抽搐,却还是尽力冲他笑:“别怕,啊。看我崩死这帮b。”说罢蹬着铁梯上了炮塔,架炝上弹,对着车前一顿突突。

    炝声密得像织布机,片刻不停。绑匪手里拿的大多是自动步炝,面对一分钟1200发的机炝,毫无招架之力。别说人,连皮卡都被扫成了筛子。

    翻译从副驾爬到丁凯复脚边儿,手里举着个大喇叭。

    “去仨人撤扎胎钉!”

    “three go forward to pull the tire killer!!”

    三个安全官从余远洲身边爬过,推开车门去撤地上的大钢刺,剩下五人从射击孔掩护。

    靠后门的安全官喊道:“the sec car is in danger!”

    趁着丁凯复换弹链的的功夫,翻译举着喇叭冲他喊:“后车危险!!”

    丁凯复往后一看,好几个绑匪已经扒上了后车,像一群吸血的大蚂蝗。车身一震一震,车内鬼哭狼嚎,炮台空空如也。

    车内的呼叫机丝丝拉拉地响:“sir,the sniper is injured!”

    翻译赶忙跟丁凯复传话:“后车狙击手受伤了!”

    “废物!这车的给我掩护前面那仨!”丁凯复放下机炝,端起胸前的mp5,对着扒后车的绑匪开火。

    机炝用于火力输出,冲锋炝用于嘣人。丁凯复猫在全封闭炮塔里,一嘣一准,炝炝爆头。

    眼看刚不过,绑匪又胡乱扔了两枚手榴弹。丁凯复缩回炮塔,躲避碎片。周围烟尘四起,视野一片模糊。

    忽然脚下传来一声惨叫,丁凯复五脏六腑都缩了起来。

    “远洲!!!”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叫着从炮塔上翻了下去。

    暴土扬沙中,就见两个绑匪已经拉开了车门,正拽着余远洲往下拖。

    丁凯复冲上去勒住其中一人脖颈,拔出匕首割喉。转身挡到车门口,照着另一个胸口正蹬踹。同时端起冲锋炝,嗒嗒一顿嘣。

    翻译扒着座椅背在他后面喊:“爆胎器已撤除!”

    “后车先走!!”丁凯复跳进来,砰一声关上了门。抱着余远洲急匆匆地胡撸两下:“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啊。”又扭头重新上了炮塔,命令下方的安全官:“卡瓦!(cover:掩护)!”

    后车歪歪斜斜往前去了,丁凯复也上好了新弹链。对着追上来的绑匪疯狂扫射,主打就是一个火力压制。崩掉的弹壳噼里啪啦掉进车厢,像一场滚烫的冰雹。

    车慢慢跑起来,绑匪眼看这硬骨头啃不动,放弃追杀,纷纷撤退。

    丁凯复从炮台上伸手下来:“蛤蜊内的(grenade:手榴弹)。”

    安全官掀开手榴弹盒子,拿了一个递到他手里。他甩开膀子扔了出去,还没等炸,手又伸了下来:“蛤蜊内的。”

    安全官只得又递给他一个。

    没两秒,丁凯复的手又伸了下来。

    安全官只得又递。连着递了四个,就听嘭嘭嘭嘭!身后响起一连串炸烟花似的声音,夹杂着尖利模糊的惨叫。

    车里响起了欢快的呼哨,像过年听鞭炮。余远洲也跟着往后看,满脸泥泞,大口喘息。

    丁凯复从炮台上下来,对翻译道:“先绕去医院。问问后车伤了几个。”

    说罢坐回位置,抽了张湿巾。大手一伸,把余远洲捞进怀里,一边拍背一边给擦脸:“没事儿了啊。没事儿了。”

    “太吓人了。”余远洲现在手还在哆嗦,“后边儿还有这种的吗?”

    “不能有了。”丁凯复安慰道,“一般绑匪看着装甲车就不拦了。这伙人估计是泰乐(terrorist:恐怖份子),比绑匪装备好。”说完他也长出口气,往后抹着余远洲的头发,“你这人向来点儿背,我之前就他妈担心。幸好跟着了。这要是恒顺那老der的人,我就得去黑窝里捞你了。”

    余远洲露出个劫后余生的惨笑:“就我这德行,都够呛能活到你来。”

    丁凯复也后怕,低头亲着他脑门儿:“你那边儿门咋开的?我记得我给你锁上了。”

    “去撤爆胎器的时候,有个人从我这边儿下的。”

    丁凯复一听这话,眉毛当即竖起来了。扭头冲着后面那几个人吼:“谁他妈从这儿下的?!!”

    翻译战战兢兢地跟着翻译:“who got off from here?”

    余远洲拉着他劝:“别的。金枭,别的。大伙儿都拼命了,就我一个啥用不顶。”

    “拼命!他们就挣这份儿钱的!在这儿干啥不拼命?走私不拼命还是采砂不拼命?”丁凯复摁住他的肩膀,扭头冷声命令:“下回谁再碰这扇门,就别几把活了!!”

    言外之意,就是当下不追究了。

    翻译听这话,也明显松口气:“anyone who touches this door again, will not have to live。”

    后面两排黑哥齐刷刷地答应:“yes sir!!”

    丁凯复冷哼一声,在余远洲耳边悄声道:“不能现在让人把你给记恨上。你等我回去的,高低把这犊子揪出来削一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这一章也写得着急忙慌

    丁狗:早我就发现自己媳妇儿点背。

    余哥:这在阎王殿门前来回伸脚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第一百一十章

    被这么刺激了一把,谁也没心思去看个锤子大坝了。余远洲给副总裁打了个电话,取消这趟外勤。送俩伤员去了医院,一行人打道回府。

    因为都不想原路返回,只能绕远。预定的酒店去不上,天又黑了。丁凯复本想就这么走,天亮正好到拉各斯。无奈后车的员工紧着给余远洲打电话,要求找地方落脚。就好像这地儿有丧尸,天黑不进屋,死无葬身处。

    在尼日利亚,导航根本指望不上——地图显示是酒店,到了后很可能是片野坟。翻译不停地打电话问,总算找到了个小镇子。

    镇口有个乡村宾馆。水泥地的院子,一排绿瓦平房。白粉墙,红木门,每个门口摆俩塑料靠背椅。粉的蓝的,被晒得变形褪色,凹陷的椅面里积了一洼洼泥汤子。

    平房前竖着三层蓄水塔,旁边儿是公共厕所。白铁皮房,锈迹斑斑。但没人挑了,现在只要不是无人区,睡臭粑粑上都行。

    外边儿这样,屋里也没好到哪儿去。布满摩痕的白瓷砖地,靠墙一张一米二小床。铺着猪肝色的垫被,连个床头都没。旁边一个70年代风的红木桌,桌上粘着芭比粉的地板革。

    丁凯复拧了毛巾,搭膀子上,蹲到床边给余远洲脱袜子。

    “将就一宿,明儿个到家再洗澡。”

    余远洲不好意思地往上缩脚:“你别总这么惯我。本来就懒,越惯越懒。”

    丁凯复一把抓住他的脚踝:“越懒越好,我乐意伺候。”说罢他又仰头坏笑,“我都恨不得给你擦屁股。”

    “靠!”余远洲踩他肩膀一脚,“你恶不恶心!”

    丁凯复肩膀往后一撤,嘴里嘶溜一声。

    “怎么了?”余远洲没用劲儿,丁凯复这吃痛的反应让他慌了手脚,“哪儿伤了?”

    “没事儿。机炝后坐力挫的。”

    “给我看看。”余远洲往下拽丁凯复的半袖,露出大半个肩膀头。就见锁骨到胸口,肿了一大片,像皮底下塞了个烤地瓜。

    “后坐力这么大?”余远洲从床上下来,蹲他跟前心疼地来回瞅。

    “这可是机炝,”丁凯复凑他脸边儿,咬了口他耳朵尖,“谁家媳妇儿打手炝都坐地上?”

    “没完了是吧。”余远洲往外推他脑袋,“我那是没准备。让你再教一回,你又不给,就可这事儿埋汰我。”

    “我那不是心疼。”丁凯复手伸下去,色兮兮地画着圈胡噜,“这小白辟股,可不能给坐青了。”

    “去边旯发晴去。”

    “是你先扒我的。”丁凯复冲着自己肩膀头努嘴,“看给我扒下来这老些。”

    “我就多余关心你。”余远洲坐回床上,扯过他肩膀上的毛巾擦脚,“年轻前儿就流氓,大叔了也没进账(长进)。”

    “跟自己媳妇儿流氓犯法?”丁凯复双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弯腰弓背地往他脸跟前儿凑:“今儿你在上面,嗯?”

    余远洲猛地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丁凯复舔着下嘴唇儿笑,“我想看你骑大马。”

    “起开。”余远洲推他,“我不会。”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你就用腰写字儿。”

    “写什么?”

    “写爷思爱毒。”

    “滚蛋。”

    丁凯复还要纠缠,余远洲只能拿出杀手锏,食指尖儿点着他的眉心:“没完了是吧?咱俩约法三章过。我不乐意,就没有骑大马,也没有爷思爱毒。再磨叽,你就去睡门口的塑料椅子。”

    “那椅子上一层大花蚊子,睡一宿都得去医院输血。” 丁凯复臊眉耷眼地起身,“没有就没有吧。谁让咱家你唐僧,我孙猴子。坐一天车累不?给你揉揉。”

    余远洲确实腰疼。自从俩人住一起,这丁凯复就跟银魔转世似的。再加上这边时间多,娱乐少,俩人每天就四个事儿:一日三餐。

    他一边趴倒,一边哼哼唧唧地撒娇:“尾椎骨就是国界,过界我就突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