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长悠想了一下,道:“我同相公子两情相悦,无关其他,倘若太子哥哥真心怜惜我这个妹子,他大约不会囿于成见。”

    长公主顿了一下,问:“你有把握?”

    步长悠摇摇头:“长悠对太子了解不多,但知道他是个纯孝之人,未能在母亲生前尽孝,他有诸多遗憾。倘若这些遗憾是真的,想必他会看在母亲的份上,成全长悠。”

    长公主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于是道:“先不要告诉太子你的想法,等我这边试探完,倘若有可能,再叫太子添把火。”

    步长悠福了一福身,道:“多谢姑母成全。”

    长公主的目光里带了不易察觉的赞许:“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一定知道我跟相爷同意这门婚事的用意,倘若你真进了相家的门,相家跟太子的关系就靠你缓和了。”微微顿了一下,“姑母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你若是真心,我们自然不亏待你。即便将来城儿欺负你,我也会替你做主,明白吗?”

    步长悠点点头,表示明白:“长悠一定不辜负姑母的厚爱。”

    长公主觉得身心舒畅,这孩子真倒挺对她的脾气的,她道:“成,正经事说完了,姑母讨你碗茶喝。”

    步长悠将她引到前头的正房,亲手来泡茶。

    长公主见她手法老道,人不娇气,更满意了。

    他们家的几个孩子都养得太娇气,不结实,这丫头看着耐摔打,挺好的。

    喝完茶之后,她没多停留,步长悠将她送出去,看着她钻进车厢中,等马车走远了方才回去。

    晚上相城没来,李玮来了,说他们公子值夜班,明早才能从宫里出来。

    果然次日快到午时,相城才从宫里出来,没回丞相府,直接到了步长悠这。人困得不行,倒头就睡,一直睡到黄昏才醒过来。

    醒来出去,夕阳衔山,正是好风景,瞧见李玮在廊下教流云玩陆博,没搭理他们,自己溜达到后头,在厨房瞧见了步长悠。

    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正做饭呢。

    紫苏在下头烧火,他把紫苏赶了出去,说他来。

    紫苏虽然质疑他的能力,不过还是乖乖的出去了。

    他瞧见紫苏走远了,迫不及待的从后头抱了上去。

    步长悠正在切菜,被他一抱,切不成了,遂放下菜刀,问:“饿不饿?”

    他点点头,说饿,饿死了。

    步长悠道:“那还不松手?”

    他扭股糖似的撒娇:“先抱一会儿。”

    步长悠对这种人简直没任何招架之力,只好叫他别乱动,自己又切起了菜。

    他不安分,手顺着她的手臂一路滑下去,捏住刀背,给扔到一边去,然后将她掰过来,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到她身上。

    公主身上到底是什么香,叫他如此想念,如此眷恋。

    他抱得太紧,步长悠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是真喜欢。

    她觉得自己要化了,化在他掌心里。那样也好,跟他化在一起,就不用想烦心事了。

    他小声道:“公主,快说你想我了。”

    的确想他来着,时不时的会想到。

    比如吃饭的时候,比如喝茶的时候,比如画画的时候……总会突然来一下。想起来的时候,就想立刻见到他,可他不在。如今人真在跟前,叫她说,她又说不出来。太难为人了,她鼻头发起酸来。

    他瞧见公主眼角红了,立刻知道她想了,想得很多。

    他抿了一下她的眼角。这会儿一点都不想跟她偷情了,想跟她好好做夫妻。他低声道:“我一定能跟公主成亲,做公主的丈夫,咱们也一定能走得远远的,公主不要怕。”

    他有把握,可她依然没把握,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时会觉得烦人,倘若就她自己一人,怎么样都好。如今带上他,就觉得怎么着都不是,怎么着都担惊受怕。这事其实是双刃剑,欢愉的时候是真欢愉,难过的时候又是真难挨。

    她下了决心,小声道:“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先别来了,等什么时候婚赐下来了再来,现在这样太难受了。我想回清平寺去,跟着住持修行,顺道为母亲祈福,有事可做,说不定能好过一些。”

    他的手从她肩上慢慢的滑了下去。

    她抬眼去看他,想寻求他的认同。他一定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不见面比见面要好过很多。

    他突然亲了下去。

    她下意识的握住他的小臂想阻止,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她立刻就放弃了阻止他的念头。

    好久没这样纠缠过,她正要上手搂住他,放肆一回,他忽然又松开了她,道:“好。”

    她还没尝到滋味,他就转身走了。

    他有时虽然腻歪,可其实是个干净利索的人,一点不拖泥带水。

    她靠在台子旁,看着他走出她的视线,心里边空荡荡的,开始难受起来。

    紫苏从外头进来,见她脸色不对劲,觉得刚才走得那个脸色也不对劲,以为又吵架了,问:“公主,他怎么走了?”

    步长悠没吭声,好半晌才道:“明天收拾一下,咱们回清平寺去。”

    第90章 太子

    回到清平寺, 日子就好过了许多。步长悠跟着寺里的姑子们做早课、晚课、吃斋饭、也跟着听经打坐,偶尔跟住持下棋。住持说她改变很大, 以前坐都坐不下来, 现在能坐下来了,红尘果然是修行的最佳道场。

    步长悠想是吧。人真是奇怪,以前心里什么都没有, 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慌张。如今心里藏着千斤重的人, 却能坐下来下棋了。

    八月初的时候,步长悠终于等到了太子。

    太子是和太子妃一块来清平寺祈福,住持在前头陪太子妃聊佛事, 太子就到了后头来。

    步长悠得到消息后,就去了佛堂。

    佛堂的佛龛边供着她母亲的牌位, 她跪在蒲团上念经祈福。

    青檀将太子带到佛堂前,轻声唤她:“公主, 太子殿下来了。”

    步长悠回头来看, 看到一张跟鄢王有五分相似的脸,只是比鄢王年轻。只是鄢王人中年多儒雅,他还在盛年, 一身傲气。

    步长悠从蒲团上站起来,走了出来。

    太子背着一只手,略略将她一打量,道:“没打扰妹妹清修吧?”

    步长悠福了一礼,道:“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他淡淡一点头:“前几日王祖母寿诞,寿诞过后, 她老人家身子有些不爽,母后忙于侍疾,父王忙于朝政,无暇分身,我跟你嫂子代父王和母后过来替老人家祈福,知道妹妹在这清修,过来看看。顺道祭奠一下夫人。”微微一顿,“倘若我没记错,今儿该是夫人的五七日吧?”

    他倒是有心的,步长悠抿了一下眼角,作伤心状:“哥哥有心了。”

    太子跨进了佛堂,看着祁夫人的牌位。

    青檀分了三支香递给他。

    他接过来,在蒲团上跪下,虔诚九拜。

    拜后起身将香插入香坛中,这才对步长悠道:“逝者已逝,妹妹节哀顺变,莫要伤心过度。”

    步长悠点点头,道:“母亲在天有灵,知道太子哥哥来看她,想必会非常开心,我也替她开心,总算是……”

    没辜负母子一场。

    可她没说出来,因为这事那怕全鄢国都知道,只要鄢王不承认,那太子就不是她母亲的儿子,她不能说出来。但太子今天来,想必心里是认这个母亲的,所以她不必说出来。

    太子点点头,默认了她没说出来的后半句,道:“父王跟我说,她是难产而死,死在了沈国,没想到父王一直在骗我,她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可这多年,我们竟然连一面都没见过。”

    步长悠道:“我在她身边多年,她从未告诉过我什么,想必她有她的考量和计较吧。”

    太子沉默了一阵,转移了话题:“前些日子,我进宫给王祖母和母后请安,正好父王也在,席间说起妹妹的婚事,母后说不能因为裴家不识抬举,就让妹妹荒废大好年华,她母家外甥恒泽文武双全,是难得的俊杰,言词之间,似乎有意撮合。父王说妹妹正在服丧,等丧期过了再说。前儿呢,是王祖母的寿诞,姑母到宫里给王祖母贺寿。姑母也提起了妹妹,说她的小儿子见过妹妹的画,爱慕不已,她想求王上赐个婚,成全小儿子的痴心。”

    果然是这两家。步长悠没吭声,等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