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方子交给霍都,说吃药是一方面,还要多进一些补身子的东西,比如鸡汤、鱼汤、骨头汤之类的,但要清谈,不要太油腻,慢慢养着吧,养一养会好起来的。

    霍都着人付了诊金,亲自将梁大夫送出去。

    到底是担心,到了外头,霍都仔细问病情,梁大夫笑呵呵道:“该说的老朽方才都说了,其他的倒没什么,公子不必担心。”

    霍都问:“那她刚才跟您……”

    梁大夫道:“太年轻了,坐不住,估计也是闷坏了,知道老朽从城里来,问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霍都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也久未进城,城里有什么事么?”

    梁大夫嗐了一声:“城里最近的大事也就公主被绑架这一宗,正巧老朽昨儿在安国君那听了几嘴,说是驸马爷的尸体找到了,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啧啧,可惜了。”

    第112章 囚禁

    送到大夫后, 霍都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

    真没想到公主这么敏锐。

    他才稍微一不正常,她就识破了。

    他觉得头疼, 也替相城头大。

    他决定先回去试一下公主的态度。

    霍都回到楼上, 侍女已挽起了帐子,步长悠背对他们躺着,看不到神情。

    霍都给侍女使了一个眼神, 侍女会意, 将房间里的人都撤了出去,并且将门掩上。

    霍都走到床尾,接着病说事:“公主好好养着吧, 去卫国不急在这一时,什么时候身子养好了, 咱们再启程。”

    步长悠一动未动。

    霍都见她不说话,就道:“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先告辞了。”

    说完正欲转身, 忽然听到步长悠问:“裴炎真的死了吗?”

    霍都顿住步子,回身瞧她。

    她仍背对着他。

    霍都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说找到尸体了。”

    “那你跟我说是作戏?”步长悠的声音仍是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霍都叹口气, 尽量解释道:“我们的确只是作戏,相城也说了,他跳下河之前,还在岸上跟裴炎过了两招,裴炎虽身受重伤,但绝不至于要命, 一定是之后发生了什么,叫他跌到了河里去,这才……”

    步长悠道:“这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么?”

    霍都顿了下:“无论公主信不信,这是事实。”

    步长悠撑床坐起来,看着他:“你当时不在场,你怎么知道是事实?”

    霍都被她问在了那里,张了张口,竟没说出话来。半晌,他道:“在下是没在场,但在下相信他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步长悠难以理解的看着他。

    霍都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问:“公主为何这么看着在下?”

    步长悠问:“你是为了朋友之义在维护他,还是咱俩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却又不等他说话就道,“那明明是坑蒙拐骗,作奸犯科,什么都会做的人,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一个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的良善人?”

    霍都又没说出话来。与此同时,他暗暗惊诧,相城到底对人做了什么,叫人这么看他?

    步长悠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和衣裳。

    霍都见她只着了中衣,连忙避嫌似的背过了身去。

    步长悠穿好衣裳和鞋后,没与他打招呼,自顾自的朝里间门口走过去。

    霍都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她已经快要走出里间了,斜过去一把拦住,问:“公主要做什么?”

    步长悠抬眼道:“我回城去看看。”

    霍都立刻就道:“公主不能回去,公主一旦回去,一切功夫就白费了。”

    步长悠道:“那就让它白费了吧。”举步欲走,霍都一把掐住她的胳膊,生怕她飞了似的,“我们并非纯心瞒公主,就是怕公主会这样想,所以才想等水落石出之后再说。”

    步长悠冷冷道:“你们都是入世的高手,什么都能说出一本正经的道理来,我知道你们的本事,但我现在不想听,松手。”

    霍都道:“颠倒黑白的人世上是有很多,他可能也对别人用过,但对公主绝没有。”

    步长悠耐着性子道:“我现在不想知道裴炎是怎么死的,我只想回去看看,松开。”

    霍都坚决摇头:“现在城内城外到处都在找公主,公主一出现,必定会被带回去,公主不应该冒然进城。”

    步长悠的耐心已然被耗尽了,她有些生气:“该不该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松开。”

    霍都站着没动,也没松手。

    步长悠立马就要发作,可很快又压了下去,这事跟霍都无关,她犯不着,继续忍耐道:“我现在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我是被囚禁了,是么?”

    霍都立刻垂眸道:“公主言重了,在下没那个意思。”

    步长悠重申道:“那就让开。”

    霍都显然还是不让。

    步长悠冷冷一哂:“看到没有,你没那个意思,可你却那么做了。”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霍都索性破罐破摔,反正不能让她出门,他道:“公主若执意如此,那在下只好先得罪了,来人。”

    侍女纷纷进来,霍都松开她,吩咐道:“祁姑娘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你们好生服侍,倘若她离开了这房间半步,我拿你们试问。”

    话音刚落,步长悠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几个侍女都看呆了。

    霍都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脸,恭敬作了一个揖,道:“在下断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迫不得已,请见谅。”

    说着转身出去,将门关上,还上了锁。

    步长悠要跟出去,几个侍女立刻结成人墙,挡住了她,道:“姑娘,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奉命而为。”

    步长悠看着她们几个的脸,发作不得,左右不是,气到了极点,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骂道:“犯贱。”

    她是犯贱来着。

    明知那是个什么货色,还跟他拉拉扯扯这么长时间,早在他第一次犯疯病的时候,就该离他远远的。

    那几个侍女呼啦跪了一地。

    她觉得不解气,怎么都解不了气,呼呼啦啦把房间里能砸的全都砸了,一边砸一边骂自己。

    他捅了自己一刀,一出苦肉计,她就忘了教训,巴巴的原谅了他。

    要是那时候心意坚定一些,断的干干净净。她嫁给裴炎过日子也好,假死远走高飞也罢,哪条路不比现在好。

    现在裴炎死了,她也落得一个被囚禁的地步。

    世间多凶险,人心多复杂,她嫩的很。

    霍都在廊上摆了茶,决定寸步不离的守着。

    霍都的长随听着屋里的哐哐声儿,很心疼,他道:“公子,就这么让她一直砸下去?”

    霍都道:“没关系,让她砸,她砸的越多,我越能勒索相城。他那有好几幅画,我都心仪,正愁没法子给弄过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几乎没地方下脚,步长悠的手也给碎瓷器给割伤了,侍女想给她包扎,她却连碰都不让人碰。

    步长悠砸累了,停下来歇息,这一通下来,可算是解气了。

    不知是解了气,还是死心了。

    她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等那个疯货过来,跟他决一死战。

    不过步长悠的愿望落空了。

    相城在傍晚时到了别苑,但听完霍都的叙述之后,却不打算见步长悠。

    都这样了,见面其实是没必要了。

    倘若见了,结局会更惨烈,他能预测到。

    他眼下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只想让她离开鄢国而已。

    霍都问了好几遍:“你确定不见?”

    这次相城没半点犹豫,大约也是破罐破摔了,很坚定,不见。

    霍都有些不确信他能狠下这样的心,试探道:“那路上她寻死觅活,怎么办?”

    相城道:“只要人能活下来,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霍都就道:“她要是闹得厉害,我可不怜香惜玉,磕了碰了的,到时候你别找我茬。”

    相城拿了杯茶,将茶饮尽,而后放下,是放了大权给他:“只要你觉得行,那就没问题。”

    霍都这下是真不明白了,他纳闷道:“这样对她,即便将来事情真的水落石出了,她也会恨你吧?”

    相城站起来,走到围栏旁,暮色氤氲,从二楼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山水草木都是模糊的,但草木的清香却是可闻的,吸入腔子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