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金真,这定南自古便是汉地,二姐是因急于议和方托异族暂管。北殷迟早会拼合盛疆,金真早有预想。更重要的是,金真三年前曾遭一场大旱,上万牛羊马匹饿死,还未全然复原,若现在就与我朝拼个死活,胜算实在太小,只会落个两败俱伤。”

    一言以蔽之,“不会开战。”

    泽兰犹豫道:“可我与列沄还有私怨……”

    萧敛风先前听他说过独闯将军府的始末,也知他把列沄气得要死,可“兰兰忘了,彼时他双眼尚处失明,怎会认得你。”

    泽兰本就不欲见到战火,萧敛风既已思虑周全,他自当启程前往金都。

    计议既定,敛风又说若连相知他深入敌营,招降敌族皇子,只怕能笑出声来。被泽兰回一句拉倒吧你,“晴姐可是个没有笑点的女人。”

    萧敛风闭关修剑五年,对着一柄六川剑,只看得见仇恨。恨王妍,恨汪名灯,还有那不辨黑白的昏君烜珏。可有时他睁眼到天明,发现他其实也恨他的二姐,恨她始终不肯放他自由,将他牵系于朝堂,束缚以家国责任。

    他并非自愿以天下为己任,可当泽兰郑重认真,说他是他的盖世英雄,他是真的想给他一个太平盛世。入睡前他覆上泽兰跳动心口,庄严如同宣誓,“泽君,你方为我的明君。”

    而此时千里之外,殷京皇城一角,褐色小鸟以爪紧勾窗棂,立于一朵木雕祥云,歪头看它的主人眉头紧锁、眼神犹疑,“可他做错了什么?”

    “他是王妍的弟弟。”

    答话男子背对而立,不见五官,只知衣着华贵,身形瘦削,一只手骨节分明,笼上案角红烛火苗。灯芯捏灭,满室寂暗。“为时不早,你先回去吧。”

    百灵轻叹离去。鸟儿啁啾,展翅扑扑,捎着月光飞落她肩膊。正要迈过门槛,忽又听男子道:“你这小鸟倒很听话,她想必喜欢。”

    百灵扶着门框,回首看汪名灯晦暗背影,未能言语。

    第七十五章

    “不会出事的,您大可放心。”

    珠后叽里呱啦又来一串金语,无需樱樱开口,泽兰也知她是在说些此行危险的话头。樱樱听这些苦口婆心早听出茧子,却还得一板一眼地翻译:“珠后说,殷京是个坏地方,不安全,她只有殿下一个孩子,还等着殿下成亲生娃娃。”

    生娃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泽兰暗想,您看不顺眼的那个汉人,就是咱家未来儿媳。“阿爸都同意我去了,阿妈,国难当前匹夫有责,何况我是皇子!我这五年流落汉境,风土人情我再熟悉不过了,汉话讲得又溜,身边更跟着个武林高手。不是我吹,阿风可厉害了,以一敌十……不,以一敌百、敌千、敌万都没问题!”

    独子失散五年,珠后日日以泪洗面。泽兰回京上殿那日,大汗粗犷彪悍,眼中也见了泪光,遑论珠后,更是惊喜昏倒。虽说儿子记忆全失,到底还活着,且较从前温顺乖巧许多,愈处愈欢喜。让他去殷金议和,再落个生死未卜的境况,她身为人母,无论如何是舍不得的,套满金银玉戒的手指抚上泽兰侧脸,“仔,巴那……”

    樱樱小嘴一张,“不行。”

    泽兰被拒绝太多次,这句当然听得懂,依然死皮赖脸地撒娇相求,仿佛他只不过出趟远门,而不是去险恶的殷京皇宫。“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我不仅是来使,我还是个皇子,北殷怎敢轻易杀我?我们是带着议和的诚意去的,汉人最重面子礼数,便是稍有怠慢,也叫人笑话。” 察觉珠后神色有细微动摇,连忙乘胜追击,又将重点带回萧敛风身上,“您真不用担心,我与阿风刀山火海都一道走过了,他一定护我周全平安的。”

    其实萧敛风清冷沉着,风仪伟长,便是瞎了一只眼,也能予人好感。只是他终究是汉人,珠后到底提防,奈何儿子与他偏偏极为亲密,夜晚都宿在同处。珠后问过无数次两人关系,都被泽兰以同样答案拨回:“他是我好兄弟。”

    樱樱却沉默了。

    她本只是个厨娘,因晓得汉话才被提为贴身侍女,紧跟殿下起居饮食。珠后特意叮嘱过,殿下腿上有伤,半点劳心劳力的活都做不得。实则不必他人提点,伽泽祈兰不恤人情,虽说此次回朝他性情的确大变,但她一个下人哪敢怠慢分毫。

    沐浴当然也得好生伺候,一旁的萧公子却道不必,连殿下起身也无需她来更衣。

    她稍稍走了神,泽兰轻咳连连,才叫她顿悟一般啊了声,连忙照原话翻译了。珠后心中还是不安,朝樱樱又说了好长一番话。大意是殿下这些年受苦了,议和之事容后再谈,要他先好好休养享乐。他以前最爱看九环舞,她明日便挑些舞姬送去,不待拒绝,又补说:“各个都是美人。”

    美人……

    就算家中有个醋做的俊俏小郎官,到底难改颜狗本性,泽兰心动道:“看看……看看也无妨。”

    樱樱更迷惑了:所以殿下和萧公子是不是那个啊?

    泽兰回宫时萧敛风正在玩赏金刀。刀是金真一族的灵魂,金刀形制精巧,雕鹰雕云雕花,各有各的寓意。萧敛风手中这把是伽泽祈兰的藏品,刀鞘上自是刻着兰花,刀尖打磨得极为尖锐,想来轻而易举便能割破牛马厚皮,是柄好刀。泽兰心神却不在其上。

    既入金宫自是不可再穿汉装。汉服宽大,连袖口都遮得严实,无一寸裸露在外。而金服却截然相反,西北夏日流金铄石,男人大多半露肩膊,以皮制粗带收腰,衣摆只到膝上,小腿以布带紧缚,蹬短皮靴。于是萧敛风完美的男性线条便坦露在外,挥刀时结实肌肉紧绷,隔着门帘亦能感受到其皮肉之下的致命性感,以及让人甘心伏低的力量。泽兰才知自己弯得有多彻底,怕是这辈子都掰不直了。

    萧敛风这是在犯罪,可他才是大魔头,怎能让正派大侠占了上风。泽兰挑帘入房,扑倒在床,撩开外衫也露起肩来,侧身撑头,嗲着声音喊阿哥。萧敛风收刀入鞘,看泽兰侧躺时如山峦般起伏的腰线,笑问:“商议可停妥?”

    “什么商议?阿哥与我有事商量么?”泽兰明知故问,猛拍被褥,“来来来,床上好说话,您这边请。”

    敛风便单手撑被,俯身问:“一天不骚不行么?

    他右臂上有早年习武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疤痕,看得泽兰都要硬了,便是白日也想宣淫,撩起短衫要摸要亲,“萧公子忘了,在下姓泽名兰字浪浪,浪,是无‘风’不起浪的浪。”

    萧敛风低头把这张作孽的嘴吻住,等他把还未好全的腿缠上腰来,又坏心眼地起身退开,看他喘着气,拿一对欲求不满的水润眼睛瞪他,“萧!敛!风!”

    “金都皇宫,光天化日,”萧敛风正经道,“怎可对殿下做些流氓勾当?”

    泽兰正想说不管,他自己惹的火要自己灭,却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听他嗓音低沉,道:“所以草民在等,等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再……”

    他把泽兰抱至露台吊床。金真皇宫依山而建,皇子居所在山阴之处,凌空起了一小方露台,对出是青山绿野,两人最爱在此乘凉。

    “再什么?”

    “再在你身上,”萧敛风微微弯身,看吊床上的泽兰眉眼尽是春色,“无、恶、不、作。”

    我不能输!

    “萧公子出身名门正派,怎能说是无恶不作呢?坏的是我这个悬兰关主,萧公子应当……”泽兰自萧敛风大腿暧昧摸上胯间,“持剑除恶才对。”

    萧敛风把这不安分的小爪子拿出来,盘坐于地让他再无可乘之机,伸手端来果盘,摘下一颗葡萄递到泽兰嘴边,“素闻金真番句葡萄状似宝石,入口即溶,香甜无比,兰兰与我说说,传闻是真是假?”

    “你自己怎么不试?”

    “怎敢私尝殿下贡品。”

    “我的就是你的。”泽兰笑着捏了捏萧敛风的脸颊,道:“哥,你是我的大狼狗,我是你的小母——”

    狗字还未出口,先被萧敛风捂住了嘴,“又在乱讲,怎拿畜生同自己比。”

    这适时的严肃当真可爱,泽兰就着他的手咬下葡萄,“阿风,金真最好的大夫每天轮着给我看伤,什么名贵药材都用了,这腿早好个七七八八。骑乘后入正面上,我什么姿势都可以的。哥哥,我下面好想你,你快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甜得四围空气都能捞出蜜来。萧敛风道:“我也想你,只是皇宫不行,只怕万一。”

    这万一什么,却不说清楚。然则泽兰福至心灵,也不追究下去,只说疗伤时曾听大夫提起,离金都不远的番句有处温泉,很能养身。“去殷京是迟早的事,前路艰险,快乐事能做多少是多少,我们出宫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