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镜将长眉描得入鬓,眼眸一转,看向铜镜里映出的黑炭丫鬟的脸。

    “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黑炭丫鬟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房门。

    门口的人给她让路,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紧紧把花环护在怀里。

    纪咸英起身走向颜如玉,朝他微笑,又忍不住慈爱地摸摸他的脸颊:“好孩子,你摔过跤么?”

    颜如玉愣愣地点头。

    纪咸英笑道:“摔过跤以后,是不是过阵子就好了,现在也不会再疼了?这次的事就和摔跤一样,我和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你不光不疼了,还会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颜如玉听不懂,只怯生生地说:“阿郎,我要我的郎君。”

    纪咸英端起桌上一个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药:“好。你将它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我就让你见着你的郎君,如何?”

    颜如玉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他第一次喝苦药喝得这么爽快,只因为一想到能见着展所钦,他就像吃了蜜似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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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崽崽:老公,你等我摇人!

    ps.签啦签啦,普天同庆喜大普奔,其实早就该签的,正好赶上编编放假,耽搁了几天哈哈哈~另外以后更新的时间固定是晚七点,不出意外的话是日更,出意外的话我会在头一天的作话里说明~谢谢看到这里的天使们(鞠躬)感谢在2023-06-23 22:10:20~2023-06-25 22:46: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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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出狱与复仇计

    展所钦再次被带上公堂。

    这一次县令的神情温柔多了,先是询问展所钦的身体状况,后又询问他家中是否有需要照料的老小。

    展所钦已经和衙役通过气,声称自己的身体很差,受不得劳顿,家中有八旬高堂,还有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夫郎,全家都指望着他糊口。

    县令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模样:“看在你生活艰辛的份上,又有证人说你本是无意误杀耕牛,本县便判你个‘误杀不坐’。今后你要谨慎行事,好好做个安善良民才是。”

    展所钦面无表情地谢了县令的“大恩”。

    他被当堂释放,走出县衙大门就发足狂奔,只盼能早一秒见到颜如玉也好。

    然而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展所钦懒得回头去看,也懒得躲避,创死拉倒。

    “展公子!请留步!”

    却是个女子的声音,还有些耳熟。

    展所钦还是没停下,只是边跑边转头。

    一个影子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跃而起,与展所钦擦身而过,高头大马重重落地,马上的人驭马娴熟,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火红的骑装与这匹枣红马正相称。

    展所钦停下,震惊且茫然地与纪咸英四目相对。

    “......大夫人?”

    纪咸英完全变了个人,英姿飒爽,像重新活过来了似的。她控制住有些躁动的烈马,对展所钦一笑:“展公子往哪里去?你家小夫郎不要啦?他可是找了你整整一天呢。”

    展所钦被纪咸英带回她居住的客栈。

    颜如玉昨晚被纪咸英喂了安神药,这会儿了还沉沉睡着,他们开门进来的动静也没能将他吵醒。

    展所钦克制着激动到快要迸出胸膛的心跳,尽量轻地摸到颜如玉床边,把他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挨个看过去,生怕在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伤口。

    “他没什么事。”纪咸英小声说,“就是受了点惊吓,我给他吃了安神药,否则估计他这一宿都睡不了安生觉。我答应他等他一醒来就能看到你,他喝药喝得比我还爽快。”

    展所钦悬得生疼的那颗心此时才重重放下,他俯身在颜如玉光洁的额角蜻蜓点水地一吻,拨开他脸上的碎发,而后起身与纪咸英一同走到外间说话。

    展所钦深深一揖:“夫人的大恩大德,展某没齿不忘。”

    纪咸英扶他一把,引他一同坐下,道:“不过举手之劳,也算是我给自己积德。今番之事算是有惊无险,你家小郎君独自在街上游荡了一天,万幸没有出事,你也免了牢狱之灾。可若是没有这么幸运,结局又当如何?连我都不敢去想。”

    展所钦道:“我坐牢也罢了,好歹还有口饭吃。可玉奴儿他不能有事,否则我都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了。”

    纪咸英闻言叹息道:“像展公子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儿,真是世间罕见。可惜啊,我当年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连枕边人他都能狠心算计,更何况是外人了。”

    展所钦听这话别有深意,他转头看向纪咸英:“夫人是说?”

    纪咸英道:“你道自己为何会被人告下?那姓魏的就没打算把许诺的报酬给你!你别看他家大业大,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财主,其实他一毛不拔、嗜钱如命,他早就在盘算等你把花种好之后该怎么对付你了。这不,那天他派去跟踪你们的家丁看见了你为救人而杀耕牛的事,他便一纸诉状,将你告上公堂。”

    展所钦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纪咸英说起前夫,恶心得都快吐了:“此人阴险狡诈,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你应该知道崔老丈是那姓魏的乳娘的丈夫,但你不知道多年前他乳娘是怎么死的——跳井而亡!为着那姓魏的畜生借着她丈夫外出,将她奸污。旁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将崔老丈留在身边,就是想确保他好好活着,将来能给他个手刃仇敌的机会。”

    展所钦听得明白,两个明白人用一种心领神会的眼神交流着:“那么夫人的计策进行到哪一步了?”

    纪咸英挑唇一笑:“最后一步。”

    *

    看颜如玉睡得熟,展所钦抓紧时间出去买了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儿回来,插在茶壶里,等颜如玉醒来就给他。

    这孩子这两天受了大委屈,眼睛依然还有些肿,可见等不回来展所钦的那天得哭成个多可怜的泪人儿。万一他再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该有多难过多害怕啊。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傻子而已。

    可依然也是他,在展所钦穷途末路的时候为他搬来了救兵,在展所钦蹲大牢难以克制怨恨的时候将他从黑暗拽回光明。

    展所钦对整个世界的杀心就在他于床边默默注视颜如玉恬静睡颜的过程中消弭殆尽了。他想着,如果从前的背叛与抛弃都是为了如今换来这么个天使陪伴在他身边,那似乎也不亏。

    颜如玉翻了两次身,翻第三次的时候终于睁开了一半眼睛。他每次要从梦中清醒都需要很长的过程,展所钦就这么看着他鸦翅般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是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温柔笑容。

    颜如玉发了很久的呆,眼珠子缓缓转动,顺着床边的手一路往上看。

    “玉奴儿。”展所钦唤他。

    颜如玉的眼睛慢慢睁大,整个人呆若木鸡。

    展所钦伸开胳膊:“抱。”

    颜如玉“哇”的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搂着展所钦的脖子放声大哭。

    小半个时辰后,展所钦终于将他哄好了,把还在抽搭的颜如玉抱到腿上,问他要不要糖人儿。

    颜如玉都快对糖人儿ptsd了,他看看糖人儿再看看展所钦,轻轻摇头:“不要,不要你走。”

    “我不走了,乖崽。”展所钦心都在抖,“这次是有点意外情况,但是已经解决好了。说起来,还是我没本事,让人害得毫无还手之力。”

    颜如玉眼睛通红:“什么人要害你?”

    “坏人。”展所钦说,“但你知道你有多厉害吗?你帮我把坏人打败了。”

    “真的吗?”

    “真的呀,不然我怎么能回来呢?所以你不用担心了,有你在,我还能出事?倒是我,离了你根本不行。”

    颜如玉的马屁被他拍得很清脆,他吸溜着鼻子反过来认真地安慰展所钦:“阿郎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你说话算话?”

    颜如玉和他拉钩:“成交!”

    颜如玉这才平静下来,拿着糖人儿吃了,还大方地给展所钦分了一口。

    趁着天色还早,两人向纪咸英告辞,准备回自己的客栈。颜如玉居然还记得他那个已经干巴枯黄了的花环,拿在手里当个宝。

    走出去没几步,颜如玉突然把手从展所钦手里抽出来,朝纪咸英跑去。

    纪咸英闻声一转头,就见颜如玉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纪咸英惊讶地眨眨眼睛。

    颜如玉抱完就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跑回展所钦身边。

    纪咸英反应过来,露出温柔的微笑,问他:“下次见面还有拥抱吗?”

    颜如玉抬眼看看展所钦,脸更红了,飞快点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展所钦也笑了,对纪咸英道:“玉奴儿的亲娘对他其实不好,他虽然不会表达,但我想他对夫人应该有一种特殊的亲近。”

    纪咸英点点头:“我明白。他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约定的事,还请展公子等待我的消息。”

    展所钦点头拱手离去。

    第二天,展所钦再次来到那个倒霉的县衙大门前。

    果不其然,他在街对面的树荫下看见了那个老人。

    “你被抓的这两天,你救下的那个老人经常在县衙门口站着,一般都是中午下午最热的那一会儿。”纪咸英这样告诉他,“他本不该知道你下狱的事。”

    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老人身旁还跟了个子侄,一边扶着老人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不管他怎么说,老人就是固执地摇头。

    展所钦拉着颜如玉走过去。

    老人冷不丁瞧见他,还以为自个儿看错了,用力揉揉眼睛,扭头问:“你,你瞧见没?那是恩公吗?”

    “是我,老丈。”展所钦道。

    老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回家没一会儿,家里来了个要水喝的过路人。这在我们山里人家是常事,自然让他进来。可没成想,他刚一坐下喝了两口水,忽然就对我说,知不知道私自杀牛是什么罪名。”

    “我说那牛不是我杀的,他说官府不管这个,反正我的牛就是死了。我说我岁数大了不用坐牢,他说那我儿子就会替我坐牢。后来,后来......”

    老人说到这儿,泣不成声,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他管我要了牛的尸体,说要去衙门告状,还说要是衙门来人问,要我将事情都推到恩公身上,否则我的儿子就要坐牢。我一时害怕,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他走了以后,我这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我,我真是个畜生啊!”

    老人的子侄此时道:“恩公,老人家岁数大了,他又只有我堂哥一个儿子,实在是又慌又怕,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他后来也十分后悔,这两天每天都来门口守着,说你关多久他就守多久,直到他不在人世为止。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一回吧。”

    要说一点也不怪他,那是假的。展所钦从来就不是圣人。

    可他也知道,罪魁祸首并非这个老人。

    他道:“说实话,我不能毫无芥蒂地让这件事过去,如果我没有这么幸运,我就要坐两年牢,我家夫郎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结局。我只能说我不再追究了,同时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

    老人立刻道:“恩公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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