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颜如玉围着冰雕左三圈右三圈,“哇!!!”

    “这是一朵牡丹。”万俟宗极笑得像个狐狸。

    颜如玉喜欢惨了,但他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问到点子上了。

    万俟宗极诚恳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而且我在做好事,你知道,这里是佛寺,做好事佛祖能看见,这样的话,我就能有好报。你收下,也是帮了我大忙呢。”

    颜如玉用他不太多的智力权衡了一下,觉得这个东西可以收。

    但他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都没有东西可以送给你哎。”

    万俟宗极很善解人意:“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找。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儿,说不定你就有可以送给我的礼物了。”

    颜如玉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展所钦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了屋里正中央的大冰雕,颜如玉正弯腰撅腚,奋力地把大缸往床边推。

    展所钦过去问他:“玉奴儿,这东西哪儿来的?”

    颜如玉很骄傲地回他:“我的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颜如玉热情地向展所钦介绍这个慷慨又英俊的新朋友。

    展所钦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颜如玉迟钝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原本的兴奋也一点点退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吭声了。

    展所钦没说话,把刚栽好缅桂花枝条的花盆随手一扔,转身出去了。

    “阿郎?”颜如玉慌了,蹲在地上试图将土装回花盆,扒拉两下抬头发现展所钦走远了,又赶紧追出去,“阿郎!阿郎!”

    展所钦停步转身,不冷不热地对他道:“回去。”

    颜如玉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展所钦说完就又走了,走得很快,转了个弯一下就没影了。

    颜如玉像个被抛弃的小猫幼崽,惊慌又无助地抽抽搭搭半天,最后还是回了屋。

    暨虎正在专心修理一个松动的栏杆,手里的锤子一下让人拿走了。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展所钦锅底似的脸。

    “怎,怎么了?”

    展所钦拿着锤子那个架势,暨虎差点以为他要给自己一锤。

    展所钦问他:“前天那个叫万俟宗极的,你也看到他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暨虎找他要回了锤子,三两下把木楔子锤进去,和展所钦一起就地坐下,道:“他啊,当官的,具体是什么官我就不知道了。经常来寺里,我总看见他和住持在一块儿。你问他做什么?”

    展所钦沉默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说:“他刚才给我的夫郎送了个冰雕。”

    暨虎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冰雕?!娘啊,那得多少银子!听说有的官员给圣上的贡品就是大冰雕。他这是......哦。”

    暨虎明白了,闭了嘴。难怪展所钦火成这样,这搁谁谁不上火。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暨虎问他。

    展所钦真的很气。

    不光是气万俟宗极的行为,也不是在气颜如玉。颜如玉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要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万俟宗极呢,也不能说他就十恶不赦了。更多的,他气的是自己,如果他足够有钱,哪轮得到别人来送什么垃圾冰雕,献什么狗屎殷勤。

    他甚至都没有底气要求颜如玉把那玩意儿扔了。

    怎么说呢?说你把它扔了,我给你买一样的?

    不好意思,买不起。

    展所钦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完全摆脱内心深处那个“我八成是不配”的自我评价。

    他勉强收拾好心情回去的时候,隔老远就看见他们房间的门开着,一个什么东西在里面蛄蛹蛄蛹的。

    仔细一看,那居然是颜如玉一点点挪着蹭着,把冰雕的大缸推出来了。

    大缸卡在了门槛后面。

    展所钦刚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颜如玉停顿了一下,不知怎么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来,只听“哈!”的一声。

    ——颜如玉连人带缸从屋里摔出来,缸子和冰雕一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颜如玉以标准的狗吃屎的姿势大字型拍在一片狼藉上面不动。

    展所钦人都傻了,愣了一下才跑过去:“玉奴儿!!”

    颜如玉摔懵了,被展所钦抱起来的时候还是呆的。直到看清了展所钦焦急的脸,他才眼泪汪汪地抱住展所钦的脖子:“阿郎,我不要这个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展所钦抱着他叹气。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能拿他怎么办呢?

    颜如玉的手心被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展所钦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再把门口的碎瓷片收拾好。颜如玉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手疼也不敢吭声。

    “我还得去干活。”展所钦道,“你自己玩会儿吧,我晚上回来陪你。”

    颜如玉小心翼翼地打量展所钦的脸色。

    展所钦这会儿不生气了,只有些无奈和心疼。他把颜如玉抱在怀里,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了。回去吧。”

    这倒霉孩子,短短两三天的工夫又是中毒又是摔跤的,怎么不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呢。

    被这样一打岔,展所钦中午饭也没吃上,一肚子火倒是把他喂饱了。他自知情绪太差,注意力容易不集中,也就没再爬树了,而是拿了水桶去给花木浇水。

    浇水的时候,他陆续发现不少花叶上头都有零星的虫子,以蚜虫、蚧壳虫等等居多。这种情况人工去除太费时费力,用药又有些没必要,用多了伤花,还容易让虫子生出抗药性来,以后更是麻烦。

    还得想个好主意出来才能事半功倍。

    他正琢磨着正经事,冷不丁一转头,颜如玉怯怯地站在那儿,一只手还包着纱布,手里拎着个木食盒。

    “阿郎,你饿不饿?”颜如玉眼神飘飘忽忽的,看着地面小声问他。

    展所钦这下是真没脾气了,和颜如玉寻了个石桌坐下,打开饭盒。

    “你中午吃过了吗?”展所钦问他。

    颜如玉点点头,双手老实地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睛。

    “玉奴儿,真的没事了,我已经不生气了。”展所钦笑了起来,伸手捏捏颜如玉的脸颊,“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想要冰雕而已,我知道你不懂。”

    “我现在懂了。”颜如玉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阿郎,我等你给我买冰雕,我不要别人的。”

    --------------------

    感谢在2023-06-29 21:39:21~2023-06-30 22:0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乐好好喝 7瓶;馨希 5瓶;小样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章 肉汤与猪大肠

    展所钦昨晚浅浅喝了点肉汤。

    他把颜如玉洗干净放回床上的时候还在回味那羊脂玉般的皮肤、骨肉匀停的身躯。食肉动物硬生生梗着脖子吃了那么久的水煮白菜、凉拌黄瓜,舌头都快染绿了,就算不能马上吃到红烧肉,对展所钦来说也够消化的了。

    身体的接触对不谙世事的颜如玉来说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虽然傻,但作为人类的本能还在。展所钦的拥抱亲吻和抚摸,无一不让他脸红心跳。

    尤其是,这算是他求仁得仁。

    白天的事情对于展所钦来说已经过去了,但它依然让颜如玉惴惴不安。非要坐在展所钦腿上撒娇讨好的结果就是这样,一扇奇妙的大门就此在颜如玉面前敞开。

    “阿郎。”

    “嗯?”

    颜如玉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展所钦。

    睡前的中衣穿得随意,展所钦的胸口露出一大片肥瘦均匀的肌肉,暖暖的烛光跳动着,忽明忽暗地洒在那儿,色泽莹润如同蜜汁叉烧的肌肉们仿佛正在向颜如玉招手。

    颜如玉咽了下口水。有点饿了呢。

    展所钦不明所以:“看什么呢?”

    颜如玉不吭声。他觉得有些羞。

    展所钦吹熄了蜡烛,在床上躺下。

    视觉被剥夺了,颜如玉横竖睡不着,又开始积极地调动其他五感。

    不光是色泽,手感也很好呢,摸起来微微有些湿润,是因为刚沐浴过的缘故。质地紧密,按压时富有弹性,不凉也不烫,是正正好的温热。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玩的事情?

    颜如玉在黑暗里眨巴眼睛,越想越觉得亏了,他很不甘心,遂伸手。

    已经一只脚踏进睡梦的大门的展所钦:?

    *

    于是第二天展所钦是硬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的,一个头两个重,也不知昨夜是谁消遣了谁。

    颜如玉心满意足,惬意地翻了个身,把带着展所钦气味的衣服压在身下,两条细嫩的小腿翘起来:“阿郎~”

    展所钦叹气。

    “阿郎,我们晚上还要一起玩,你早点回来嘛。”

    展所钦叹气。

    天地良心,不是他虚,关键是这件事对于颜如玉来说已经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了,他当然十成十满足,但对于展所钦......成天拿开胃小菜当正餐,换谁谁受得了?!

    他忍得辛苦,还没处说理去。

    展所钦给他个早安吻,叼着包子走了,颜如玉继续睡他的回笼觉,准备在梦里再细细回味个千八百遍的。

    暨虎带着他的工具箱路过时,就看见展所钦在剪除开败的花,一脸非常明显的欲求不满。

    暨虎自己也是个纯情老处男,但他属于无师自通那一挂。他半是嘲讽半是好奇地过来问:“怎么,老两口遇着新问题了?”

    展所钦看他一眼,又叹气。

    暨虎更来劲了:“跟我说说啊,就算我帮不上忙,不是还能笑话笑话你吗?”

    展所钦气笑了:“你怎么好意思,我好歹有个夫郎,再怎么样也比你抱着枕头睡来得强百倍。”

    暨虎恍然大悟:“哦~这是不和谐了。不能吧?要不,我屋里有鹿鞭酒,给你来点儿?”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展所钦炸了:“我那是怕他怀上孩子!!我现在又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