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抿抿唇,低低道:“一个炮仗。”

    颜如玉在纪咸英家里玩的时候,两人聊起七夕,便聊起过节,聊起过节,便说到过年。

    “过年放炮仗最好玩儿了。”纪咸英道。

    颜如玉很委屈:“以前过年放炮仗,耶娘都只给弟弟玩,不给我玩。他们说炮仗贵,我长大了,不应该抢弟弟的玩。”

    纪咸英哪听得了这个,她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干娘带你去放炮仗。”

    他们在纪家偌大的园子里放炮仗,炮仗是今年过年时纪家剩下的。玩得尽兴,纪咸英让下人去准备些糕点零食,颜如玉趁着她不注意的工夫,摸了两个偷偷揣起来。

    他原本是想带回来和展所钦一起玩,没想到却意外地派上了更大的用场。

    展所钦目瞪口呆:“你……”

    “柳三郎和我们有很深的矛盾,他用装布帛的推车带了很多炮仗来,用里面的火药制造了这场火灾。或许他原本只是想通过绸缎庄和我们中间的那道门,烧了我们的花坊,但是火势一下失去了控制。柳三郎家里柴火堆落下的那个炮仗就是证据。”

    颜如玉理直气壮:“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

    展所钦呆若木鸡:“你……”

    颜如玉接着道:“随便你生不生气,反正干娘把我送回来以后我又自己偷偷跑出去玩了,我看到柳三郎推着车进了绸缎庄,当时我就想冲上去打他,但是我克制住了,我怕我打不过他。”

    展所钦:“……”

    颜如玉想了想,又补充:“我还给席山柏找了大夫,跟他说管那家的主人要钱。另外我得去和干娘道歉,虽然我那时还笨笨的,但我还是不该不和她说一声就拿走她的东西,这样是不对的……”

    颜如玉的小嘴一个劲嘚啵嘚,听得展所钦头疼。

    他不得不伸手捂住颜如玉的嘴,木然道:“你等我消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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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仇恨与威逼计

    这之后展所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统计花坊的损失,而是立刻赶往万俟宗极那里,向他借了几个小厮,带着他们出城去采购竹木砖瓦等建房材料。

    万俟宗极好奇他要做什么,索性跟着一起去。

    万俟宗极试探道:“你还有多少钱?”

    “没错我需要你借我一些。”展所钦毫不客气,“我很快就能还上。”

    万俟宗极:“……我倒也没这个意思。不过你要钱干什么?”

    展所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采购竹木砖瓦吗?”

    “采购来干什么?”

    展所钦问他:“大火熄灭过后,首先需要做什么?”

    万俟宗极道:“统计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然后重新盖房。”

    展所钦点点头,微笑:“没错。他们现在还在第一步呢。”

    万俟宗极也是个聪明人,他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你想把城外的建筑材料都买空,囤积居奇?”

    展所钦“啧”了一声:“不要说那么难听,这叫预测市场。”

    万俟宗极冷笑:“少扯,这就是囤积居奇。”

    展所钦无奈叹气。他被烟呛了太久,肺到现在还在隐隐不适,说话声音也有些哑。

    “这火烧了一天,我的花坊别说花了,连块砖都找不到好的。我和玉奴儿准备要孩子了,我能不想尽办法弄钱吗?总不能让他和孩子喝西北风去。”

    “现在要孩子?他又正常啦?”

    展所钦嘴角情不自禁上扬:“是呀。”

    “真神奇。”万俟宗极感慨,“原来他一受大刺激就能正常,那等他不正常的时候,你再刺激刺激他不就得了。”

    展所钦:“……”

    这说的都不是人话。

    他们将城外厂子里的建筑材料买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之后提价卖出了。

    分别时,展所钦递给万俟宗极一个眼神,却沉默着不说话。

    万俟宗极点头:“我知道。这事儿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把柄在你们手里,我要拿捏他就容易得多了。尤其是,我即将升官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等着巴结我的人多着呢。”

    二人心照不宣,道别分开,各自回家。

    颜如玉陷害柳三郎这件事,虽然他做了很多准备,但证据还不算十分充分。他们和柳三郎的矛盾,也只有他们单方面的证词,不足以取信。

    如果柳三郎抵死不认,官府详查之下,未必就不能查出真相。毕竟假的就是假的,颜如玉仓促之下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旁的不提,单说昏迷的席山柏是如何进入柳三郎家中的,这就是个疑点。

    但颜如玉有一张王牌在手,那就是展所钦当官的兄长。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柳三郎大可自己掂量掂量。

    展所钦推开家门,一打眼就看见他做好的那个花棚下面放了张桌子,桌上摆了些水果点心。颜如玉正坐在一旁的秋千上,腿上放着个箩筐,低头择菜。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展所钦曾在诗经里读到过这么一句,但当他真的体会到这种感觉时,才知道原来诗经里的描写居然还不够绘声绘色。

    这个七夕,小半个长安都过得很惨烈,但愿当他们回到家时,家中都能有个人让他们体会到每天都是七夕的快乐。

    就像展所钦现在这样。

    颜如玉听见他开门的动静,抬起头来,朝展所钦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晚上一起做饭吃吧。”他道。

    颜如玉依然是正常的,这让展所钦欣喜不已。他走上前,弯下腰与颜如玉接了个缠绵的吻。

    “晚上还能吃肉吗?”颜如玉真心有些担忧,“我们不会又穷了吧。”

    展所钦笑了,和他一起在秋千上坐下,拿过箩筐择菜:“我不会让你吃不上肉的,相信我。”

    颜如玉点头:“那就好。我没有别的要求,能吃肉就行,我真的很爱吃肉。”

    是哦。

    昨晚实在太疲惫了,两人洗了澡倒头就睡,今天早上精神足了,自然要做一些运动。

    颜如玉的确爱吃肉,如果他的咬合力再强一点,展所钦现在大概已经瘦了十斤了。

    “你为什么喜欢咬我呢?”展所钦实在想不通。

    “磨牙。”颜如玉说,“不高兴的时候就牙痒痒。”

    展所钦如同晴天霹雳:“不高兴?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不是你说要孩子的吗?”

    颜如玉怒道:“就你那种弄法,有孩子都让你整掉了!”

    两个人愣愣地对视片刻,脸一块儿红了,默默地同步把头转向另一边。

    “咳,那什么……”展所钦站起来,“我去看看附近哪里有卖鸡的,买只回来炖汤给你补补。”

    “我跟你一起去。”颜如玉主动把手伸过去。

    除了东西两个专门的大集市外,各个坊里也会有一些摆小摊、挑扁担的小商贩。但今天比较少,因为整个长安都沉浸在悲伤阴沉里,为那些不幸消失的生命哀悼。

    官府也加强了戒备,巡街的人手增加了一倍,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敲着锣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听说西市那边的火到现在还没有灭。”展所钦叹息道,“水火无情。”

    尽管辛苦经营起来的花坊毁于一旦,但展所钦和颜如玉现在都不算很悲伤。他们能在这场灾祸之后找回彼此,就已经十分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的,将来不妨再一起努力。

    “你现在还有多少钱?”颜如玉问出了和万俟宗极一样的问题。

    “是‘我们’还有多少钱。”展所钦道,“别担心,还有不少的。花坊投入的成本虽然没有了,但那个店面的钱我们能拿回来。因为这个店面是典来的,我们离开后房主人需要还给我们——多亏了万俟大哥之前的建议。”

    “那我们还能重新开一个吗?”

    “当然。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店面可能会比较难找,西市那些店面被烧毁的商家都要重新找地方,东市哪容得下这么多人。”

    颜如玉一时没说话,过了片刻道:“柳三郎有个店面,让他送给我们,这是他该给的补偿。他要敢不送,我们就收拾他。”

    展所钦也沉默了一会儿,道:“玉奴儿,其实我想让他把该拿的钱拿出来,给他亡夫的前夫郎和孩子。”

    他把那个可怜人的故事和颜如玉说了一遍,颜如玉便道:“那就都赔。赔那父子二人,也赔我们。”

    展所钦道:“店面给我们,房子钱财给那对父子,这样下来,柳三郎估计就什么都不剩了。”

    “难道不应该吗?”

    颜如玉一想起自己不太正常的时候,柳三郎对他的种种欺骗、利用、伤害,对他和展所钦的挑拨离间,尤其是那差点伤了他身体的凉药,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柳三郎明天就被关进大牢,颜如玉现在就去买挂鞭炮在衙门门口放。

    展所钦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没说什么。

    他想着,颜如玉是“真·不傻的时候还挺聪明的”,但他还是心软。柳三郎暂且不论,但若是救了他一命的席山柏为柳三郎求情,颜如玉真的会置之不理么?

    八成不会的。

    因此展所钦几乎不对柳三郎的店面抱有什么指望,如果到时颜如玉心软了,他也不会逼他,让他为难,只能寄希望于出高价租下新店面了。这种时候,都租上都是万幸。

    他们买了只乌鸡,让摊主帮忙杀了,带回家炖汤喝。

    院里架口锅,烧上柴火,没一会儿就满院飘香。他们在秋千上等着汤炖好,暂时先吃着水果解馋。

    “阿郎,我跟你说。”颜如玉的手无意识的搭在小腹上,“我觉得它已经在这儿了。”

    展所钦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颜如玉又道:“所以鸡腿鸡翅都要给我吃。”

    “……”展所钦笑道,“即使它不在那儿,鸡腿鸡翅也可以给你吃。”

    颜如玉高兴了,他看向对面柳三郎家屋檐的一角,道:“昨天之后,你还没去找过他吧。”

    “还没有。”展所钦想了想,“你愿意自己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