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柳三郎系好衣服,带着他走了。柳三郎一路走一路笑,对着路边的牛粪都开心得像见了金子。展所钦打开自家的门,颜如玉和祝瑞从里头出来。

    “他真疯了?”颜如玉问。

    “看上去不像假的。”展所钦道,“我去看店面了。”

    颜如玉点点头。

    碍于有别人在,展所钦只捏了捏颜如玉的手,便上马而去。

    颜如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对祝瑞道:“事到如今,我也放下了,只当没这个人吧。”

    他也想通了,祝瑞作为当事者,如果他自己想要忘记仇恨,没人有资格要求他记住。

    祝瑞笑道:“是啊,这样自己也能轻松些。我如今只在乎我的孩子,他不值得我浪费精力。”

    颜如玉摸摸小腹:“我也要为它积福。对了,你能和我说说从怀上到生下来的经验吗?”

    “那可就太多了!”二人结伴回屋,祝瑞掰着手指头,“首先就是容易疲惫,我……”

    --------------------

    感谢在2023-08-06 08:09:28~2023-08-07 11:5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姓杨了不起啊广生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一章 生病与喝醉酒

    新店面比被烧毁的那个还要好,它是新装修过的,展示架和柜台、座椅等等都是新的,不光有院子,甚至还有个二楼。

    虽然二楼要拿来存放货物显然不方便,还得搬上搬下的,但是给他们中午睡一会儿倒是挺不错。尤其是颜如玉就能有一个舒服的环境休息,不用再委委屈屈地缩在没有窗户的库房了。

    柳三郎之前在这儿做的是杂货铺的生意,生意不太好,他想换个行当,便把店搬空了重新装修,还没来得及正式投入使用,就落到展所钦手里了,也算是天意使然。

    确定了店面没有问题,可以直接拿来用,展所钦就骑马回去,赶紧算算账进进货,重新把花坊操办起来。

    现在不用交店面的租金,房租少了一半,之前典那个店铺的钱也能要回来,展所钦手头现在宽裕了不少,他盘算着雇佣三五个长期工,再给颜如玉找个仆人照顾他。

    等倒卖竹木砖瓦的那笔钱拿到手,就买辆马车,颜如玉就能坐马车到这边来了。

    展所钦计划得很好。

    回家的时候碰上万俟宗极家里的小厮,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郎君可回来了!圣旨已下,我家主子升官儿了!主子进了御史台,做了侍御史啦!而且兼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以示荣宠!!主子命我传话,三日后正午在府中举办烧尾宴,宴请诸位同僚,请郎君务必前往陪同!”

    展所钦还不太搞得清楚这些官职,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御史台,反正他知道这是管官的机构,御史就是督查官员的官!

    展所钦也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定去!”

    虽然那什么烧尾宴是在三日后,但展所钦自然要提前去道贺一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但他得先进家去和颜如玉说一声,万俟宗极家远,颜如玉还是去不了。

    颜如玉有点郁闷,展所钦道:“我拿到钱就买个马车,你就能出远门了,好不好?”

    “好吧。”颜如玉叹了口气,“那个店面怎么样?”

    “挺好的,订了货直接搬进去就能开张。那儿还有二楼,到时候放张床,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颜如玉又开心了:“我是不是帮了你的大忙?”

    展所钦道:“帮了我特别大的忙。我去东市的时候,那边很拥挤,到处都是在找店面的生意人,还有人为了争一个店面而吵架呢。”

    颜如玉得意地搂着展所钦的脖子:“有我是你的福气。”

    展所钦亲亲他:“全天下有你都是他们的福气。”

    “那当然。”颜如玉道。

    展所钦去外头买了点礼物,赶往万俟宗极府上。万俟宗极升官在即,前来拜访的人数不胜数,他只得闭门谢客。

    但门口的侍卫听展所钦通报姓名之后,还是立刻进去禀报。万俟宗极有过吩咐,展所钦是例外。

    展所钦被小厮领着入内,万俟宗极正在院里练拳,把个桩子打得砰砰砰直晃。

    “嚯,了不得。”展所钦鼓掌。

    万俟宗极扭头看他一眼,把缠在手腕上的布帛解下来:“我从前也是这样教你的,你那身腱子肉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长出来的。”

    展所钦道:“但现在也只能浪费了。”

    万俟宗极“嗤”了一声:“也不算吧。好歹要是花坊碰上闹事的,你能不让人欺负了。”

    展所钦含笑道:“侍御史哈,还不错吧。”

    “侍御史是正职,从六品下。还有个挂名的散官,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我按昭武校尉的官职拿俸禄。”万俟宗极道,“总的来说还不错吧。你的新花坊怎么样了?”

    “我刚才看了看,比之前那个强,二楼还可以给玉奴儿休息。”

    万俟宗极问他:“孩子生下来,管我叫伯父么?”

    展所钦和他对视一眼,点点头:“当然。”

    万俟宗极“嗯”了一声,拍拍展所钦的肩膀,跟他一块儿进屋说话。

    虽然是升官了,但万俟宗极看起来不太开心,展所钦问他,他也没说什么。

    他既然不肯说,展所钦也就不好多问了,赶在宵禁之前告辞离去,顺便从万俟宗极家薅了一只很好吃的烧鸭带给颜如玉。

    三天后的正午,展所钦去参加万俟宗极的烧尾宴,以自家人的身份坐在万俟宗极身边。

    “烧尾宴”的说法一般认为是来自于“鲤鱼跃龙门”这个典故,但凡能逆流而上、跃过龙门的鲤鱼,天上就会有天火降下,将鱼尾烧掉,鲤鱼就能化身为龙。

    因此士子登科或者升官就和化鱼为龙一样,要请同僚们吃顿饭庆祝,这顿饭就叫“烧尾宴”。烧尾宴有固定的菜肴,豪华程度可以与满汉全席媲美。

    甚至还可以邀请皇上一块儿庆祝,虽然皇上不是一般官员能请动的,但可以把这一车一车的美食做好了送进宫,皇上高兴了吃两口,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想而知,这顿饭完全不是为了吃饭,展所钦陪着万俟宗极应酬,觥筹交错间就不知道喝了多少下去了。

    而且宴会上用的是从西域千里迢迢送来的葡萄酒,卖得非常昂贵,即便是官员也不是天天能喝到。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葡萄酒后劲儿又大,等展所钦察觉到自己有些晕乎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不能再喝了。”展所钦撑着额头,小声对身旁的万俟宗极道,“我待会儿还要回家,家里的要生气……”

    万俟宗极笑了笑,道:“再帮我担待些,阿兄全指望你了。今天谁都能醉,只有我不能。”

    他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都说枪打出头鸟,此时盯着他的人太多,万一喝多了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今晚就能传到皇上耳朵里。

    “……你就是让我来帮你喝酒的。”展所钦也明白,再说万俟宗极之前也没少帮他。

    他只得重重地叹气,搓搓脸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展所钦就这么一人喝两人份的,直到宴会结束,众人陆续散去,万俟宗极将他们送走,倒回来看展所钦时,展所钦已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万俟宗极把他拉起来:“我送你回去。”

    展所钦闭着眼一个劲儿往下缩,还不忘把万俟宗极的手扒拉开:“别碰我,我是有家室的人!不要脸的玩意儿!”

    万俟宗极:“……”

    他忍着给展所钦一巴掌的冲动,把他拖到楼下,推上马车。

    回去的路上,狂风大作,天气阴阴欲雨,马车的窗帘都被风掀到车顶去了。

    “今年的大雷雨要来了。”万俟宗极一把按下窗帘,关上窗户,“哎,早来几天,也不至于烧得这么惨。”

    展所钦酒品还可以,喝多了不撒酒疯,就光睡,边睡还边哼唧。颜如玉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拿他没办法,只得让万俟宗极帮忙把展所钦弄到床上去。

    “我家阿郎喝这么多酒,你都不拦着他吗?”颜如玉问他,“他喝醉了多难受!”

    万俟宗极轻咳一声:“他不喝不就得我喝了吗……那什么,我走了哈!”

    颜如玉叉腰瞪眼,万俟宗极一溜烟跑了,倒是很有良心地留下一个小厮帮着颜如玉照顾展所钦。

    颜如玉盯着展所钦看了一会儿,轻轻往他胸口拍了一巴掌,给他脱下外衣和鞋子。

    展所钦醉得不省人事,颜如玉又气又心疼,又往他胳膊上啪啪两巴掌解气,然后让小厮去厨房给展所钦煮小米粥。

    小厮刚出去,雨哗啦一下倒下来了,颜如玉赶紧关上窗户。

    对面遥遥传来祝瑞的声音:“颜如玉——下雨啦——你收衣服没有——关窗户没有——!”

    “收啦——关啦——!”颜如玉喊回去。

    “好——!”

    颜如玉喊完之后,无缘无故地自己笑了半天。

    因为下雨的缘故,气温一下凉了许多,颜如玉找了床厚一些的被子出来,给展所钦换上。

    颜如玉原本想着明早起来把展所钦凶一顿,让他以后不许再这样喝酒了,可没成想第二天他迷迷糊糊地往展所钦怀里拱时,突然感觉展所钦好像特别暖和。

    颜如玉的心脏一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他一下爬起来,手放上展所钦的额头,滚烫的。

    “阿郎,阿郎!”颜如玉推推展所钦,“你不会晕过去了吧!”

    展所钦眼睛睁了条缝,声音沙哑:“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生病了!”颜如玉急匆匆下床,去找昨晚睡在他们隔壁的小厮,让他去请大夫。

    展所钦喝多了酒,出来又让冷风扑着了,因此发了烧,没什么大事,大夫给他开了药就走了。

    颜如玉气得骂骂咧咧:“再也不许你去跟万俟大哥喝酒了!”

    展所钦烧得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一直睡到下午。雨始终没停,展所钦身上发冷,颜如玉去对面找祝瑞借了个汤婆子,灌上热水给展所钦暖着,水凉了再给他换一遍。

    颜如玉很细心地照顾展所钦,直到一个炸雷把展所钦吵醒,他慢慢坐起来,整个人从脑袋疼到尾巴骨。

    颜如玉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展所钦抱着头,虚弱地求饶:“要打要杀,等我好了随你处置。我也没想喝那么多的。”

    但颜如玉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他质问展所钦:“管南晴是谁?”

    展所钦一愣:“什么?”

    “你在睡梦里,叫她的名字。”颜如玉咬着后槽牙,眼睛已经有点湿润了,“你说你再也不想看见她,她让你很伤心。”

    在颜如玉的想象里,这是个旖旎的故事。他又难过又愤怒,眼瞅着就要发火打人了。

    展所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