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的是摸摸揉揉捏捏。”

    “摸摸揉揉捏捏是为了你,啾啾是为了,唔……我。乖,自己把衣服拉开……嗯?你推我干嘛?”

    “不要啾了,很奇怪。”

    “你不想让小孩早点出来吗?”

    “想。”

    “那就自己凑过来,玉奴儿。”

    ……

    在一切靠谱和不靠谱的方法都尝试遍了之后,展所钦不由得思考这怀的该不能是个哪吒。

    这天夜里,展所钦照旧给颜如玉泡脚揉小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颜如玉捧着肚子:“阿郎,我不要小孩了,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展所钦连连点头。

    这时他们的房门哗啦啦响,还伴随着吭叽吭叽的声音,展所钦道:“听起来像丑丑,我去看看。”

    他开门出去查看,片刻后慌忙回来,一脸懵逼:“玉奴儿,丑丑好像要生小狗了!”

    “啊??”颜如玉奋力伸手,“拉我起来!”

    他们这两个月等孩子出生等得心力交瘁,谁也没注意到丑丑是什么时候一个狗跑出去的。现在它缩在自己窝里,窝已经被血迹打湿了。

    展所钦和颜如玉目瞪口呆,两人鸦雀无声。

    片刻后,颜如玉愣愣道:“……阿郎,你的意思是,丑丑肚子里也有会动的东西?”

    “应该,应该是吧。”展所钦扶着他的腰,“我看你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去睡了。我给你拿椅子来。”

    颜如玉坐下,呆呆地琢磨了半天还是没琢磨清楚:“为什么它会和我一样?大家都会这样吗?肚子里突然会有小孩?”

    “倒也不是。”展所钦坐在他旁边,“男人就不行。你困不困?”

    颜如玉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丑丑,不知道在想什么。

    展所钦道:“但是待会儿会有很多血,我担心你会害怕。要不,你先不看了,我在这守着,生完了我跟你说。”

    “不要,我不怕。”颜如玉歪头靠在他肩上。

    有两个主人的陪伴,丑丑安心开始生产。它第一次当妈妈,但动物的本能让它生得很熟练,宫缩之后一阵用力,第一只小狗就滑出了产道。

    颜如玉一下攥住展所钦的胳膊,眼睛睁得大大的。

    展所钦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要是颜如玉吓着了,马上就带他回屋。但是颜如玉看起来没有很害怕,主要是惊奇和兴奋更多。

    丑丑回头咬断脐带,吃掉包裹住小狗的胎衣,再把小狗舔干净,小狗发出了像老鼠一样叽叽叽的声音。

    颜如玉一下子站起来。

    “哎呀,慢点!”展所钦吓一跳,赶紧跟着站起来扶着他,“怎么了?”

    颜如玉愣愣地指指小狗崽:“我要看看。”

    他弯不下腰,展所钦就把狗崽拿在手里,放他面前。

    颜如玉拿手指头轻轻戳戳:“这么小啊!只有手那么大!”

    “是啊,很小。但它会慢慢长大,长得和丑丑一样大。”

    “真好。”颜如玉笑了起来,眼角却湿了。

    展所钦把小狗崽放回去,道:“玉奴儿,你要不先回屋吧,它可能还要生很久。”

    “好。”颜如玉点点头,迈腿往回走。

    刚迈出去一步,他一下子停住了。

    “阿郎。”

    “嗯?”

    “我好像……尿裤子了。”

    展所钦呆滞片刻,弯腰一看,登时天灵盖差点被冲开:“天呐,你这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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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生产与大混乱

    四月二十六这一天,颜如玉在家生孩子。家里连主人带奴仆一共六口人,除了他躺在床上哭爹喊娘之外,大家今天的生活也都很丰富。

    “快快快!”展所钦把颜如玉抱进屋里躺下,挨个屋敲门叫醒其他人,“要生了要生了!快快快!元溪去请大夫!齐顺去把你阿娘找好的乳娘带过来!豆蔻和青黛去烧水拿东西!”

    生产的用品早就准备好了,从必备物品到图吉利的小物件,一应俱全。大夫也已经联系好了,给了他一大笔银子,与他约定好在颜如玉生产之前不要离家出诊,以便随时过来照顾颜如玉。齐顺那边也把乳娘找好了,是齐顺的阿娘非常熟悉的朋友,人品可以保证。

    按理说一切应该进展得非常顺利,但结果是,顺利的只有颜如玉一个人。

    先从齐顺那边说起。

    他自己家隔得远些,他阿娘家离得近些,所以找好乳娘以后,他就把乳娘暂时安排在阿娘家住下,方便颜如玉生产时去叫人。

    乳娘大半夜的被从床上叫起来,她快速穿好衣服,齐顺道:“崔二娘你是认得路的,你先自己去我主子家里吧。我既然出来了,顺道回自己家看看孩子,很快就回去。”

    崔二娘答应一声,自己就往展所钦他们家去了,齐顺则一个人回家。

    刚踏进家里的大门,他就觉得里头的氛围不太对劲。

    首先院里的晾衣架上挂着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那个样式一看就不是他郎君的,而应该是哪个哥儿穿的。

    最重要的是,齐顺本人却从未见过这件衣服。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齐顺犹不死心,想着或许是他郎君买来送给他的新衣服,先洗了挂在这儿而已。

    于是他向卧房走去。

    吱呀一声,他轻轻推开房门。

    床上的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得正熟。

    一个是他日思夜想的郎君,另一个是个陌生的哥儿。

    齐顺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平常他在主子家里住着,轻易不能回家,若是能回来必然也会提前通知,而且肯定不会在深夜。这个男人想必是没有料到今晚齐顺会突然回来吧。

    他晃悠几下,手足无措地扶住了墙,一步步挪出屋子,摸索到了隔壁他女儿的房间。

    小姑娘睡得很香,全然不知这一刻自己的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齐顺站在床边,低头凝视女儿许久,突然转头冲出去,“哇”的一声在院里吐了出来。

    颜如玉这会儿正躺床上呼哧呼哧,展所钦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用科学的拉玛泽呼吸法缓解疼痛。

    “吸、吸、吸、吸、呼、呼、呼、呼……玉奴儿真棒!来继续跟着我做,吸、吸、吸……”

    颜如玉一边吸呼吸呼,一边还不忘关心丑丑的情况:“丑丑,生,完了,没有?”

    展所钦:“生,完了,吧!”

    “乳娘来了乳娘来了!”青黛抱着孩子的襁褓和小衣服跑进来。

    此时的元溪,他提着灯笼走街串巷寻找大夫的家,由于他一到晚上就不太认路,已经在原地兜了三圈了,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到底在哪里呀……”

    元溪急得快哭了。他就不该有这种自信,居然觉得自己这次应该可以找到大夫家。他怎么敢的呀?!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找不到路也就罢了,在他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居然看见前头一道黑影一晃而过。

    宵禁之后,虽然坊内查得不严格,但人们没有十分必要还是不会出门的。一来尽管查得不严格,但不代表完全允许;二来晚上黑灯瞎火的,也的确不安全。

    元溪不由得害怕地攥紧了手里的灯笼。

    像这样漏夜出门的人,要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要么就是像他这样紧急求医,要么……

    “是你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元溪吓得差点没叫出来,灯笼“啪”地砸在地上,四周一下子陷入一片漆黑。

    元溪手忙脚乱地摸到了墙壁,这才稍微镇定了一些。他壮着胆子结结巴巴的:“你你你你是谁?!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叫人了!!”

    不速之客却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拿随身带的火折子把蜡烛点上。火光一亮,元溪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样子。

    “……郜进士?”元溪唤他。

    “正是。”郜文彦把灯笼还给他,笑道,“上次匆匆一别,在下还没来得及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元溪目光往下,看见他腰上还挂着那把小小的桃木剑。

    元溪愣愣的,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答他:“我叫……元溪。元日的元,溪水的溪。”

    “元溪。”郜文彦点点头,又问他,“你这么晚出门,是有什么急事吗?”

    元溪:!!!

    他着急道:“我是去找大夫的!可是我迷路了!”

    郜文彦道:“哪个大夫?姓什么?”

    “姓姜。”

    “我知道他住哪儿。而且很巧,我也是去找他的,你跟着我走吧。”

    元溪:“啊?”

    他终于找到了姜大夫家,催促着他赶紧带上药箱随自己回去。

    等候姜大夫穿衣服、收拾东西的时候,元溪对郜文彦道:“多谢郜进士,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郜文彦笑笑:“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元溪道:“能找到,我是回家容易出来难。”

    大夫出来了,元溪马上要带他回去给颜如玉接生,不能再多和郜文彦说话了。于是向他行了个礼,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