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类大王听不懂星际语,看向迟重棠,“大大王后是饿了吗?”

    “他问恩人饿了吗?”

    “饿了饿了,都饿了。”乌金抢答道,拍拍肚子,“吃了这么多天的沙子和西北风,要是有点什么肉啊汤啊,吃吃就好了,你懂我意思吧?”

    迟重棠懂,但蕨类这里没有肉食,只有——

    一大堆的矿产。

    “大大王,我们全族最好的营养石都在这里!”蕨类大王骄傲地说,“钾钙钠镁铝,锌铁锡铅氢,铜汞银铂金,应有尽有!”

    这些矿石确实是比较纯净的了,就是能量比较少,没有晶核吸引他,但对于蕨类大王的礼物,迟重棠还是很高兴地接受并夸奖了它们:“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为大大王效劳,是我们的荣幸!”蕨类大王骄傲地挺起胸膛,后面的萝卜头也跟着叫起来。

    “荣幸!”

    “荣幸!”

    “它们阿巴阿巴叫什么?”松濯挑了挑眉,问鹿锦,但鹿锦也摇了摇头,“翻译器翻译不出来,应该发生了什么好事吧?”

    “它们在给迟重棠送礼物。”沈白榆冷不丁道。

    “哎?”松濯惊讶,“老大居然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猜的。”沈白榆面色冷淡,看着迟重棠跟那群蕨类嘀嘀咕咕,几个萝卜头就怯怯地站在他跟前,去掉头上那棵草,还没有他膝盖高。

    “阿巴!”

    “阿巴阿巴!”

    萝卜头哇哇说了几声,就往一个方向去,松濯和鹿锦几人一头雾水,沈白榆已经抬脚跟上了,“跟它们走。”

    那几个萝卜头带他们去到一片空地,然后就自顾自走到中间,握起两个小拳头,“阿巴”一声,就开始抖脑袋上的蕨类叶子。

    “它们在干啥?”乌金懵圈,松濯观察了下,提出合理怀疑,“在跳大仙?”

    “在抖落孢子。”鹿锦扶了扶眼镜,“你们注意看,空气中有很多微小的尘埃似的小颗粒,从那些蕨类叶片上飘出来,这是蕨类繁育下一代的方式之一。”

    “所以……”松濯疑惑,“它们叫我们过来看草片?哦不对,是看它们看孩子?”

    鹿锦顿了顿,“也可以这么说。”

    其中一棵比较大的萝卜头,它的根须变成的脚忽然插进了泥里,握拳蓄力,头上的蕨叶微微抖动,它就变大起来,很快就变成了小山大小。

    松濯看得目瞪口呆:“……它不会是想压死我们吧?”

    大萝卜头没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它大叫一声“阿巴巴!”就变身成了旋风萝卜,快速地转起来,无数的水珠就从它的叶子中飞溅出来,冷冰冰地打在乌金众人的脸上,湿了他们一头。

    只有早有准备的沈白榆依然优雅。

    雨润如酥,那地面突然冒出了一点绿色,紧接着,无数的绿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是刚才洒的孢子发芽成长。

    只是眨眼,遥看近却无的草色已经能没入沈白榆他们的脚踝,没一会儿,它们就亭亭玉立,蕨叶中心,还含羞带怯地藏着几个尖尖角。

    “……它们是在干嘛?”松濯抹了抹脸上的水,鹿锦面色犹疑,“大概……是给我们展示它们的繁殖能力?瞬间无性生殖?”

    “这节目还挺特别。”松濯心里补了一句,还挺能生的。

    “恩人!”迟重棠也跟了过来,看到那一片花花绿绿的蕨类,笑得眼睛弯弯,“恩人你看,吃的!”

    沈白榆迟疑一瞬,这看起来怎么也不像能吃的。

    “阿巴它们只有矿物,但是恩人又吃不了,我就让它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它就说这个可以吃!”

    迟重棠蹲下来揪掉一个蕨芽尖尖,邀功似的给沈白榆看,“阿巴说古地球人喜欢吃这个,它们会在凌晨天刚亮时,大老远采这个,卖得可贵了!”

    “阿巴是谁?”沈白榆注意到那个陌生人名,阿巴,那个胖萝卜头?

    “就是它们大王呀。”迟重棠果然道,“它就叫阿巴,不过它的子民都叫它大王,叫我大大王,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

    大大王,怎么不说太上皇?

    沈白榆有点怀疑,迟重棠到底是怎么从那一片“阿巴阿巴”里,听出来那胖萝卜叫阿巴,连起来就不是“阿巴,阿巴阿巴阿巴……”,主宾谓语分得清吗?

    脑海里转了一瞬,沈白榆已经把鹿锦叫了过了,“检测一下这种蕨类是否可以食用。”

    “好的老大。”鹿锦掏出一个小仪器,把蕨类切片放进去,很快就闪出了红光,“不行,这种蕨类应该是桂皮紫箕或者荚果蕨,幼茎有毒,吃多了会致癌,而且它的绒毛有强烈刺激性,对消化系统很不友好,系统不建议食用。”

    “可是阿巴说是可以吃的……”迟重棠疑惑地皱起眉,叫了一个小萝卜头过来,一问,小萝卜头就手舞足蹈,阿巴阿巴地说了好几句又跑开了。

    “它说要焯水,它去拿个锅来。”迟重棠翻译道。

    鹿锦愣了一下,“所以它是在教我们怎么煮它自己?不对,它在煮它的孩子?”

    “不是啊。”迟重棠眼神清澈里带着一点天真,“那些只是普通的蕨类,只能说是孢子产物,不能算它们的孩子,按它们的算法,有性生殖的有自我意识的才能算是它们的孩子,阿巴就是这么壮大种族的。”

    松濯刚凑过来,就听到这一句,一时惊呆了:“……所以在座的这些,都是阿巴凭一己之力生的?这也太能生了吧?!”他好像懂了它们为什么说话都是阿巴阿巴的了,是因为叫它爸阿巴叫多了吧?

    “只有最开始的那几批是,后面的就不是了。”迟重棠十分理解道,“毕竟当时只有阿巴一棵蕨活下来了,无聊的时候就想生个孩子玩玩,热闹热闹,然后阿巴的孩子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一不小心就生多了。”

    松濯震惊地摇摇头:“啧啧,不愧是植物,生孩子就是容易。”

    024.有人受伤嘛?我要掉小珍珠了

    “不是所有植物生孩子都容易的。”迟重棠严肃道,“我们白棠兰生孩子就很难,它们要长很久很久才能形成灵识,然后要修成人形,还得防止被其他灵兽和修士吃掉……”

    “最重要的是,因为数量稀少,我们找不到道侣,授不了粉,就不出种子。”迟重棠目光瞄向沈白榆,脸上薄红,“不过后来有族人发现,人类道侣也可以……”

    前面几句没听懂,最后一句懂了。

    “说了半天,你就是看上我们家老大了对吧?”松濯揽上迟重棠的肩,挤眉弄眼道,“行啊,看着单纯柔弱的,小心机还挺多。”

    “我没有心机,我就是觉得恩人长得好看,又厉害,很适合做道侣。”迟重棠含羞带赧地瞟向沈白榆,眼尾带绯,波光潋滟,偏偏他还不知道自己好看,又大胆又纯情。

    松濯啧啧叹息,“要是一般人,瞧见你这小脸蛋,魂都给勾走了,哪像老大,一张脸冷冰冰的,跟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真是凭实力单身。”

    “恩人只是洁身自好。”迟重棠摇摇头道,“我见过好多修士手上结着一个道侣,嘴里念着一个宝贝,出门又抱着几个,有人看不惯这些二三其德的修士,就成立了一个教,半夜把他们的命根子给剪掉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松濯还是下意识觉得胯下一凉,默默地松开了放在迟重棠肩上的手,离远了点。

    身世记不住,这种东西记得那么清楚,那个教不会是他成立的吧?

    之前的小萝卜头已经把蕨嫩芽给焯了水,经过检测,里面的含癌和刺激性物质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食用基本没有问题,这种蕨类的根茎淀粉含量丰富,也可以吃。

    这种做饭大事,就轮到乌金上场了。

    不得不说,虽然乌金嘴损了点,但手艺是真的好,加上蕨嫩芽本身就鲜美,一加一大于二,这顿素食吃得津津有味。

    迟重棠啃矿石就有点单调了,他把脚插进那些矿石里,浇点水上去,然后就开始吸收里面的营养物质,有时甜,有时酸,有时涩,有时苦 ,总结就是没有晶核好吃。

    临走前,蕨类大王还送了他们一大把干蕨菜,矿石在迟重棠的坚持下,没送出去,看着迟重棠他们在视线里离开,蕨类大王阿巴还有点伤心。

    照例把脚插进土里睡觉,阿巴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它忘了跟大大王和大大王后说,那前面有一个吃肉的怪物!

    ……但大大王又不是肉,应该没事吧?

    —

    被阿巴担心的迟重棠此时此刻还试图爬沈白榆的床,因为他刚刚又被赶出来了。

    “滚回你的帐篷。”沈白榆声线冷淡,毫不留情地把迟重棠扔出去,迟重棠委屈地对着手指,“可是我自己睡不习惯嘛,我想和恩人一起睡。”

    “……”

    沈白榆没说话,而是把帐篷拉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迟重棠只好滚回自己的小帐篷,翻身向左,叹口气,翻身向右,又唉一声。

    沈白榆听觉灵敏,这种细微的声响比哄闹还让他心烦,他跳身起来,一把掀开迟重棠的帐篷,“再叹一声我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迟重棠可怜兮兮地闭了嘴,沈白榆回去又听到他翻身的声音,跟新手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折腾个不停。

    沈白榆眉头拧了起来,去把迟重棠抓过来扔自己帐篷里,“睡觉,再动一下就跟滟姬的黑蟒睡。”

    迟重棠想起那条大蟒,连忙捂住嘴摇头,意思我不说话了,等沈白榆躺下,他又偷偷摸摸地挪到沈白榆旁边,揪住他的一截衣角,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迟重棠总算不做妖了,沈白榆还是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帐篷顶。

    迟重棠的呼吸声也挺大的。

    —

    继续往北行进,从一片平原到了一个峡谷,峡谷的影子将两边割开,一面光明,一面昏暗。

    峡壁高窄,隐天蔽日,非亭午夜分,看不见那轮红日与冷月,壁上长着嶙峋怪异的松,针叶稀少,只有最顶上长着两三枝,松茎极高,最长的能从谷底探到峡顶上,勾日挽光。

    “这峡谷好适合偷袭。”松濯念叨了一句,乌金拧他,“呸呸呸,少说这种丧话。”

    “那影视剧理不都是这么演吗?”松濯推理道,“主角一行人进入峡谷,遭遇埋伏,主角团被迫分开,男主角为就女主角不小心受了伤,女主角就带他去洞穴疗伤,然后篝火诉真情,甜蜜升温……”

    松濯一拍手,“哎,这不就成了?”

    “成个屁。”乌金一脚踹过去,没踹中,“照你这么说,老大不就得受伤了?”不对,乌金自动代入,“那小白脸不就是女主角?他柔柔弱弱的,能疗什么伤?靠哭出来的小珍珠?”

    迟重棠听到了,惊讶地瞪大了几分眼睛,扭头跟沈白榆道,“乌金怎么知道我的眼泪可以治伤?”

    沈白榆睨了他一眼,除了那些动画片里的小公主和传说中的鲛人,他还没听说过谁掉眼泪可以治伤,难道是含有某种特殊的蛋白质或者是新型物质?

    “这也是别的植物系量子兽都有的?还是你特有的?”

    “应该只有我有吧。”迟重棠不确定道,“恩人见过其他人有吗?”

    没有。

    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忽然一声凄厉的嘶声远远传来,如杜鹃啼血,似猿猴哀鸣,一声接着一声,阴森可怖得很,沈白榆等人抬头,才发现那一小块天空已经黑了。

    停下休息,迟重棠跟在沈白榆的后面转,沈白榆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瞳盯着他,迟重棠眨巴眨巴大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跟我做什么?”

    “我害怕,跟着恩人我就不怕了。”迟重棠说着凑过去,“恩人在看什么?”

    “地图。”沈白榆简短道,但他手上的地图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了。

    末世遗址矿产缺稀,自然人迹罕至,地球大陆板块运动,加上一些自然灾祸、不测之遇,这地图在很多地方已经失真。

    加上失落城邦没有固定的位置,找起来就越加困难。

    025.天空一声巨响,一朵臭屁登场

    不然他也不会听迟重棠的,往北走。

    迟重棠看了一会儿,“恩人是在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