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基地十分破败,到处是断垣残壁,荒芜没有杂草,只有斑斑的锈迹,风很大,裹着沙从屋墙破口卷进去,吹得破窗户“嘎吱——”,“嘎吱——”,破哑尖锐。

    天上只有一轮冷月,月光毫无温度,像一只眼般俯视这座失落城镇,显得十分诡异恐怖。

    “白天还好,怎么夜里阴森森的,感觉瘆得慌……”乌金搓搓手臂,跑到沈白榆旁边,“老大,要不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吧?人多暖和,鬼来了也不怕。”

    “不行。”迟重棠插进来,紧紧抱住沈白榆的手臂,“恩人要和我一起睡,你晚上会放屁,还会打呼噜说梦话,恩人跟你一起睡,肯定会做噩梦的。”

    “你这小白脸,专门跟我对着干是吧?”乌金撸起袖子,“信不信我抽你?”

    “别别别,”松濯拦住他,“小迟能不能接住你一拳另说,肥老金,你自己睡相怎么样心里没点数啊?你忘了院花怎么被你吓跑的了?”

    “你给我闭嘴!”乌金恼羞成怒,“不许再提她!我不就是那天多吃了两个红薯,多放了个屁,至于让你说这么久?”

    “人院花都食物中毒进医院了,这是两个红薯的事?”松濯呲个大牙笑得十分欠打,乌金气急败坏要揍松濯,鹿锦连忙拦下来,“二哥也不是故意的,乌金你消消气,我这儿还有两颗糖,都给你。”

    “四哥你居然还有糖?”乌金眼前一亮,迟重棠好奇地探过一个脑袋,“什么糖?”

    “去去去,没你的事。”乌金推走迟重棠,美滋滋地揽着鹿锦,“还是四哥对我好,有糖还想着我嘿嘿。”

    “没事。”主要是晚上放屁影响到我了,给你两颗糖药治一治,鹿锦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想吃再来找四哥。”

    打发走乌金,鹿锦看向迟重棠,“小迟也想要糖吗?”

    “可以吗?”迟重棠一脸期待,鹿锦避着乌金,把一颗糖偷偷放到他的手上,“最后一颗糖,别让乌金知道。”

    “嗯嗯。”迟重棠开心地弯起眼睛,灿灿明珠一般,鹿锦没忍住捏了捏迟重棠的脸,“要是长开了,老大肯定也逃不过你这张脸,跟着我们逃亡有点可惜了。”

    就是没有一丝身份背景,就凭这张脸,就足以杀进帝国上流社会。

    但看着迟重棠一脸傻白甜样,鹿锦又叹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会因为美貌引来麻烦。”

    “不怕,我跟着恩人,恩人会保护我的。”迟重棠抱住沈白榆的手臂,眼瞳清澈明亮,“恩人对不对?”

    你保护我还差不多。

    但对着迟重棠这张单纯无辜的脸,沈白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找了个还算健全的屋子住下,里面还有一些未完全腐化的桌柜,应该是末世人类居住的地方。

    沈白榆自然还是跟迟重棠睡在一块,迟重棠身上有种特殊的香气,浅淡,带着甜味,背过身去,还是能清晰地嗅到。

    微凉的躯体靠过来,虚虚贴着他的背,沈白榆不动声色,迟重棠直接开口问,“恩人,你睡了吗?”

    “……没有。”

    “恩人,你能转过来嘛?”

    沈白榆转过去,手心就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抬起来看,是一颗糖,“鹿锦给你的那颗?”

    “嗯,”迟重棠的眼睛在夜色里也漂亮得惑人,“给恩人吃。”

    “我不吃。”沈白榆把糖塞回去,转过身,“吃完了早点睡觉。”

    “可我想给恩人。”

    “为什么?”难不成在里面下了毒?

    “恩人平时不怎么说话,脸上又冷冰冰的,肯定不好意思去买糖吃,所以很少吃糖。”迟重棠甜甜地笑起来,“我帮恩人要了,恩人就可以偷偷吃,不会被别人知道了。”

    “我不喜欢吃糖。”

    “可是乌金跟鹿锦要糖的时候,恩人也看过去了呀,恩人不是想吃糖吗?”迟重棠拧起眉头,很不理解人类的表情。

    原来是因为这样。

    沈白榆心里泛起一点异样,“……我只是不理解,那种甜腻腻的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

    “这样……”迟重棠的声音低落下来,然后咔嘣咔嘣的声音响起,是迟重棠在吃那颗糖,也不说话,听起来还挺可怜的样子。

    虽然不是沈白榆的错,但沈白榆难免也升起了一点愧色。

    “恩人,转过来。”

    沈白榆下意识转过头去,一抹柔软微凉就贴上自己的嘴唇,什么温热的东西还想伸进来,沈白榆瞳孔紧缩,猛然推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迟重棠。”沈白榆闭了闭眼,还是抵不住愠怒,“你在做什么?”

    “恩人不喜欢太甜的糖,我吃了糖,再给恩人吃,就不是很甜了呀。”迟重棠被吓得茫然无措,“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你个蠢蛋!

    沈白榆真想骂他,骂醒他,但迟重棠什么也不懂,这次骂了他下次还是会错,沈白榆深呼吸压住怒气,“你现在最好给我闭嘴,不然就滚出去。”

    迟重棠整棵草都耷拉下来,想说对不起,又怕沈白榆真的把他赶出去,嘴张了张,最后咬住唇,可怜兮兮地蜷在沈白榆身后,衣角也不敢扯了。

    沈白榆一边生闷气,一边又觉得自己太小气,说到底只是一个初吻而已,也算不了什么大事,鹿锦作为医生,战场上人工呼吸都做了几百次了,也没见鹿锦气过一次。

    而且迟重棠是好心。

    就是好心办坏事。

    沈白榆越想越烦,迟重棠身上的香气还飘过来,若隐若现的,跟他主人一样惹人生气,沈白榆烦得睡不着,干脆掀了帘子出帐篷透气。

    今晚上松濯守夜,正无聊地数星星,就看见沈白榆一身冷气地出来,他意味深长,九转十八弯地“哦——”了一声,“怎么了老大,终于失身了?”

    沈白榆冷冷睨他一眼,松濯反而还笑嘻嘻的,拍拍旁边的位置让沈白榆过来坐,“小迟长得也不赖,又对老大一往情深,失身了也不亏嘛。”

    030.平等地怨恨每一个人

    沈白榆抿住唇,“你和卡尔蛮亲过吗?”

    “我和卡尔蛮当然亲过啊,好兄弟嘛,亲个啵儿有什么——?!”松濯瞪大眼睛,“哇塞,不是吧,我口嗨两句,老大你和小迟真的……?”生米煮成熟饭了?

    不知道松濯脑子里闪过什么黄色片段,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揶揄再到意味深长,“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改口叫嫂子了?”

    “滚。”沈白榆冷声,他就不应该一时糊涂跟松濯讲,松濯这家伙是他们六个人里面最八卦不嫌事大的,他觉得自己没失去清白就要先失去清誉了。

    “别吝啬嘛老大。”松濯笑嘻嘻地拉回沈白榆,“虽然你是老大,但年龄没我大,感情史也没我丰富,说出来,我帮你解决嘛。”

    “你不是母胎单身?”沈白榆狐疑,难道松濯真的跟卡尔蛮在一起了?

    松濯噎了一下,但很快开始洗脑他:“我虽然客观上母胎单身,但是主观上不是啊,老大你看,你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色色的人,但没见过色色的大脑,我们这种老色批就是用脑子谈恋爱,不是用身体谈恋爱的,也是很有经验的。”

    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松濯是在和卡尔蛮柏拉图?

    沈白榆闪过一丝疑惑,犹豫了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松濯说了,“我知道他是好心,但未免太莽撞了。”

    沈白榆一本正经地生气,松濯一脸八卦地憋笑,“确实有点莽撞,——小迟嘴唇什么感觉?”

    “挺软的。”沈白榆下意识道,随即反应过来,愠怒的火气转移到松濯身上,“松濯。”

    咬牙切齿的,看来是真生气了。

    松濯清咳了咳,正色道:“原则上来说,小迟是做错了,没经过老大你的同意,就擅自夺老大的初吻,太不应该了!”

    “但话又说回来,老大你也不用这么生气,你的初吻,小迟那么单纯善良,肯定也是初吻,大家都是第一次,也算扯平了不是?大不了以后找回来呗。”

    从原则上来说,潜台词:敷衍一下你,话又说回来,潜台词:我站迟重棠那边。

    沈白榆冷他一眼,比起迟重棠,他现在更想揍松濯一顿,他就不应该跟这个把兄弟情搞得基里基气的人说话。

    见到沈白榆回来,迟重棠眼巴巴地盯着他,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沈白榆微拧着眉:“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亲你。”迟重棠低着头小小声道,可怜兮兮的。

    沈白榆也没那么气愤了,语气有点生硬道:“睡觉吧。”

    这算是给迟重棠一个台阶了。

    但笨蛋迟重棠没意识到,脑袋还是耷拉着跟沈白榆道歉:“对不起恩人,我看见人类都是这么分糖的,我不知道这是错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是人类情侣,不是人类。

    沈白榆真想敲开迟重棠的脑门看看里面想的是什么,身世来历记不住,记住的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难道迟重棠也像松濯说的那样,是用脑子谈恋爱的?

    沈白榆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严肃地对迟重棠道:“只有两情相悦的人类情侣会亲吻,亲密地拥抱,我和你不是,不可以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和其他人做这种事,这是耍流氓,懂吗?”

    “懂了。”迟重棠重重点头,期待地看着沈白榆,“那恩人可以和我两情相悦吗?”

    “不可以。”

    迟重棠你是没脑子吗?这么明显的潜台词都听不出来?

    沈白榆真是服气。

    “为什么?”迟重棠不解,“我很喜欢恩人的,恩人很讨厌我吗?”

    讨厌倒说不上。

    沈白榆反问他:“你觉得对我的喜欢和松濯对卡尔蛮的喜欢一样吗?”

    “一样啊。”迟重棠不假思索道,“松濯老是跟卡尔蛮黏在一起,我和恩人也一直黏在一起,肯定一样啊。”

    “和乌金对我呢?”

    “不一样。”迟重棠振振有词,“乌金不会和恩人黏在一起,而且没有我好看,肯定不一样。”

    迟重棠这个傻帽,还看脸决定关系。

    沈白榆忍住想揍迟重棠的脾气,背过身去,冷声扔下一句:“闭嘴,睡觉。”

    前半夜被迟重棠和松濯闹得糟心,后半夜还被丧尸打扰,沈白榆一身杀气,对迟重棠扔下一句“在这里呆着”,就大步流星出了去。

    迟重棠只看见一道白光划过尖刀,沈白榆再次回来时,已经是天亮。

    一身丧尸血气。

    “口粮,一个月。”沈白榆扔过去一个袋子,迟重棠打开一看,是洗得亮亮的晶核,流光溢彩的,他眼睛瞬间亮了,“谢谢恩人!恩人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嗯。”沈白榆冷硬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自半夜那场丧尸战,沈白榆一行人就开始不断地遇到小型丧尸潮,杀了一波又有一波,不算很难打,但是很磨耐心,因为你不知道打完这次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所以丝毫不能松懈。

    这些丧尸不用睡觉,夜间活动频繁,白天也不时搞突袭,一连好几天,沈白榆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睡不好,乌金精神状态的查询就不好。

    “一天天的一波波地来,没完没了是吧?你不睡觉别人不睡觉是吧?让你妈今晚不用煮你的饭了,”乌金骂骂咧咧一拳过去,“老子现在就让你去远航!叫你嗬嗬嗬地叫叫叫,嘲笑老子!”

    丧尸打完了,回去的时候风吹动破窗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乌金听见了火气又蹿起来,“吱吱吱的,是不是你在狗叫?你不用打丧尸,你得意什么?看我不拆了你!”

    总之,路过的狗乌金都想踹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