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冷淡肃穆,气势凌厉,有那么恍惚的一刻,沈白榆还以为是帝国哪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元帅。

    他忽然想到,骨霸王说过,现在的丧尸皇就是以前末世人类的守城将军,那他是为了保护人类撤退,才被丧尸咬了,变异成了如今的丧尸皇。

    屠龙英雄终成龙,不能说不可惜。

    “前辈,”沈白榆语气尊敬,“我是星际帝国第c区驻北边境,守卫帝国之门的第一军部军舰指挥官沈白榆,他们是我的部下和战友。”

    松濯他们惊疑不定,不知老大突然自我介绍是什么意思,在打之前还要留个名吗?这么讲礼数的?

    “星际帝国,军舰指挥官……”丧尸皇自言自语似的低喃,觑向沈白榆的目光是审视和严苛,“我是末世人类第一基地,驻军将军陈瑞,你们帝国军跑来我古地球做什么?”

    “我们刚刚结束了与虫族的战争,准备回帝星复命时,遭到了星际强盗的袭击,为了保护大部队的撤离,我与我的小队在掩护中不幸被击落,迫降到了古地球。”

    沈白榆语气诚恳,“我们并非有意打扰,十分抱歉。”

    “虫族,也是同丧尸一样,残害帝国人民的死敌吗?”丧尸皇面色有一瞬的动容,他也是守卫人类的将军,他知道为国牺牲和奉献的伟大与不易。

    “是的。”沈白榆点头道,“虫族穷凶极恶,就像古地球历史中记载的蝗虫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对帝国边境的安全危害极大。”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要滞留古地球,攻击我末世基地?”丧尸皇话锋一转,冷哼一声,“数百年前,自称地球后裔的星际人类也回来过,却是为了地球的资源,见地球千疮百孔资源殆尽,不说一句扶持祖星,而是立刻摒弃她,再度离开。”

    “——既然瞧不上地球,又留在这里干什么?”

    “十分抱歉。”沈白榆没有做多余的辩解,事实就是如此,帝国当时回来就是刚好路过,看一眼,没用,就立刻转头跑了。

    陈瑞将军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他要是多余狡辩,肯定会激怒他,丧尸皇的实力不容小觑,他几乎是整个古地球的裁决者。

    “我们的军舰虽然破损不算严重,但是能源消耗殆尽,需要很大的能量才能回到帝星。”沈白榆顿了顿,“这就是我们寻找到第一基地的原因,传说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晶核库……”

    丧尸皇懂了,他冷笑一声,“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地球的能源吗?如今的地球,也只剩这点价值了吧。”

    “——星际敌国的铺路石。”

    丧尸皇话音未落,成千上万的冰箭凭空出现,带着飒飒的破风声,骤然下落,直奔沈白榆等人。

    迟重棠之前召唤的藤蔓这时起了作用,它们凝聚编织成大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那些冰箭阻挡在外。

    而此时,丧尸们也动了。

    低级丧尸不要命地往前冲,“赫赫”地嘶吼着,咆哮着,漆黑的利爪疯狂地朝着沈白榆等人抓,獠牙森森,面目狰狞。

    中阶丧尸混入其中,伺机而动,之前消失的隐匿丧尸时不时地出现,有几次险些抓伤迟重棠。

    ——中阶丧尸都知道,这些人里,只有迟重棠能和他们对抗。

    丧尸皇的冰箭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丧尸皇脚下飞舞而出的雪花,雪花纷飞,很快飘到沈白榆他们这里,而雪花所过之处,冰封三尺。

    迟重棠嘴唇紧抿,手指翻飞,金色光罩罩住了己方,挡住了外来的雪花,这冰封却开始自己蔓延,直奔迟重棠等人脚下而去。

    迟重棠身后的白瓣兰花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被冰雪压制冻住的藤蔓挣扎起了,破冰而出,而后疯狂地蔓延在冰面至上,青色的火焰凭空染起,极高的热度很快融化了冰面。

    冰凝的速度与融化的速度平齐,冰面结不起来,也蔓延不到迟重棠那边去了。

    丧尸皇面色不变,轻飘飘地一抬手,冰箭如骤雨而下,同时,冰棱破出,刺穿了那些藤蔓,融化的雪水浇熄了火焰。

    迟重棠抬头,目光冷冽地看向丧尸皇,四目相对,丧尸皇竟然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

    丧尸皇声音很轻,迟重棠没停到,他只看到丧尸皇抬起了双手,而后,就是丧尸围城——

    比之前更加猛烈疯狂的低级丧尸,成倍的冰箭雨,破土而出的巨大冰棱,不断绵延的冰封,还有中阶丧尸不断输出的异能。

    火焰球,水箭,土墙,带刺藤蔓,小型飓风,接踵而来,连绵不绝。

    城外的变异植物已经蔓延过了来,挡住了一部分丧尸,却不够。

    乌金他们都在奋力抵抗,身上都多了大大小小的抓伤咬伤,连迟重棠一直护着的沈白榆也受伤了。

    在迟重棠分心时没察觉的那一刻,那只会隐匿的丧尸忽然出现,漆黑的利爪狠狠抓向迟重棠,是沈白榆替他挡下来的这一击。

    避开了些,只伤到了肩膀,没有刺向心口,但还是破了一个大洞,鲜红的血液带着滚烫的热度,染红了迟重棠的手。

    迟重棠难得没有掉眼泪,红着眼眶,低下头,在沈白榆受伤的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忽然甜甜地笑起来,“阿榆,你要记得答应我的,要是我们赢了,你就喜欢我一下。”

    沈白榆心脏掉了一拍,他攥住迟重棠的衣袖,喉咙生涩,“……迟重棠。”

    “我不会有事的。”迟重棠拽下沈白榆的手,目光凝向丧尸皇,修长白皙的手慢慢描绘出一个红色法阵的轮廓。

    与此同时,迟重棠所有的晶核瞬间破碎,连同正在掉落地上的晶核,每一颗都化为一个晶莹的光点,融进红色法阵之中。

    迟重棠身后,圣洁的白瓣兰花在慢慢地缩小,一点点地凋零,花瓣无风而起,轻飘飘地飞向丧尸皇。

    丧尸皇看着漫天的花瓣,却没有做出一丝抗拒的举动,甚至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真是——

    充满希望的颜色啊。

    丧尸皇松开手,花瓣从他之间飘落,没有落到地上,而是慢慢地,又汇聚成一朵小小的白瓣兰花,轻轻摇曳。

    溘然,红色法阵出现在了丧尸皇的脚下。

    迟重棠的眼瞳之中金光流转,朱唇轻启,空气之中,无声嗡鸣。

    “缠绕——”

    无数的红色兰花瞬间从红色法阵抽长出来,根茎纤细,花姿摇曳,风情万种,丧尸皇却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在他脚下摇曳的红色小花正在从他的骨血里中抽芽,纤细的根茎在他的四肢五脉,生长,缠绕。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扼住了他头颅里的晶核。

    “凋零—”

    迟重棠的声音轻飘飘的,远在天边的丧尸皇却听到了,话音未落,纤细的茎就绞紧了他的晶核——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丧尸皇的晶核就轰然破碎。

    丧尸皇眼瞳微睁,许久没有体会过的,久到他都快忘记了的,剧烈的痛楚席卷了他,他听到了自己骨髓里,血脉里,每一个细胞里,纤细花茎在收紧,在切割,在分离。

    虽然他依然完整,但他已经碎成了成千上万片。

    丧尸皇脸上没有痛苦,而是一丝释然的微笑,他已经活得太久了,久到没有意义,没有希望。

    浑浑噩噩。

    他应该早就死掉,连同这颗美丽星球上的所有丧尸,所有罪恶的东西,都早就应该死掉了。

    他感知到了迟重棠这个法阵的威力,他很高兴,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谢谢。

    他无声地说。

    丧尸皇死了,从高楼上坠下,碎成了无数飘零的红色花瓣,在一片茫茫的冰雪之中。

    丧尸们陷入一瞬息的迷茫,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就已经动不了了,红色法阵上的小白花悠悠然然地飘了下来。

    微风吹起那片红色的小花,它们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一个丧尸身上,同丧尸皇的下场一样,并且它们更快。

    “咔嚓”

    “咔嚓”

    “咔嚓”

    无数声细微的轻响,无数无声的轰然破碎。

    遍地的晶核晶莹剔透,在它们之上,是摇曳多姿的红色小花,是被洗尽罪恶的新生。

    “我滴娘嘞……”乌金都傻眼了,“这乖乖,我都没看清楚,这就结束了?”

    “太牛皮了……”松濯也目瞪口呆,崇拜艳羡地看着迟重棠,“天空一声巨响,师傅闪亮登场!嫂子,你还收徒弟不?自带饭碗,下雨还会自己回家的那种。”

    迟重棠的目光只落在了沈白榆身上,见他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想扯出一个甜甜的笑,说他没事,然而没开口,他就溘然倒下了。

    “迟重棠——”

    —

    迟重棠昏迷了三天三夜,沈白榆就守了三天三夜,目不转睛,寸步不离。

    鹿锦端着饭进来,看见老大这样,也叹了一口气,“小棠的花还在这,开得好好的,一片花瓣也没掉,小棠肯定也没事的。”

    “……我知道。”沈白榆许久没说话,声音有点沙哑,“不让我也不会守在这了,迟重棠醒过来,一定想第一眼就看到我。”

    小白花听见沈白榆的话,飘过来,用花瓣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见他还是很伤心担忧的模样,又贴贴他的嘴唇。

    ——他占阿榆便宜,阿榆生气了,眉头就不会皱成这样了吧?

    没错,这朵小白花其实就是迟重棠自己。

    只是他的记忆和身体都没恢复,算是超纲用了那个法阵,长时间使用法术,又一下子吸收过量的能量,边消耗过量的灵力,他的人形就撑不住了,灵魂回了本体里休养。

    但是他的本体又不会说人话,只能干看着沈白榆为他伤心。

    061.+062.万一阿榆为他殉情+春天到了,迟重棠要开花了

    别难过了。

    小白花又贴了贴沈白榆的嘴唇,用纤细的茎勾住沈白榆的手,在他手心上写字。

    【我今晚就能醒过来了】

    但小白花写的是修真界的字,落在沈白榆的手心,就跟鬼画符差不多,压根看不出来是字。

    沈白榆还以为小白花在撩拨他,毕竟迟重棠醒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圈他的手心玩,还喜欢边勾他的小拇指边对他甜甜地笑。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样开心明媚的迟重棠。

    沈白榆眼底一黯,小白花着急了,继续在他手心写字。

    【我正在吸收丧尸皇的晶核,能量太过庞大,吃得有点慢,我已经在加快消化了】

    “乖。”沈白榆轻轻地拍拍小白花的花苞,低声哄道,“你主人正在昏迷,等他醒了我再陪你玩。”

    小白花又把字写了一遍,沈白榆却握住他的茎,把它放到了肩上,叫它乖,意思是让它自己玩。

    小白花垂了垂花苞,有点泄气,阿榆怎么这时候这么笨啊?他人形要真是有事,他这个“量子兽”还能出来浪嘛?

    眉头锁着,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好像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