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提脚,沈翎玉一抬眸向下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和一双双向上瞪得溜圆的眼睛,仿若发着幽光。

    怪不得沈翎玉少主对漂亮仙子残酷得如秋风扫落叶,还害得全体剑修无辜被骂,原来如此。

    星级少主沈翎玉冲冠一怒为蓝颜!

    当众摸头拍肩,亲密无间!

    美貌根本不如真情来得重要!

    就连弈棋剑尊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

    “年轻人一时忘情,可以理解。”雍楚云温和道。

    沈翎玉:?

    莫苍生笑。

    沈翎玉懒得理会其他人的异样目光,只是带着莫苍生向弈棋剑尊微微有礼躬身,然后牵着莫苍生,继续向前走去。

    刑律执法堂高阶下方的弟子自发让出道路。

    直至沈翎玉和莫苍生的身影消失在漆黑苍穹之中,人群才散去了。

    无论怎么说,沈翎玉得以无伤从刑律执法堂走出来,就已经表明宗门的态度了,有些事也可以有个结果了。

    有一些弟子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下了试剑台,就来律执法刑堂备案,他们的好友,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

    散去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茂密树林中,很快,目光所及,只余他们二人了。

    其中的灰衣修者突然向身边人开口道:“师兄,或许,我们俩也可以试试。”

    “不。我心中只有我的剑。”

    “哦。”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说道:“师兄,你之前问我那几千灵石是哪里来的,其实是我赌赢的。”

    “恩?赌?”师兄眼神凶狠。

    “就是之前那位和沈翎玉少主在刑律执法堂高阶上搂搂抱抱的同门,我们赌他能不能解读出戚飞星的道法。最后他解出来了。”

    “以后不可如此。”

    “我觉得我已经知道是谁想将他置于死地了,师兄你想知道吗?”

    “不想。”

    “那我告诉你哦,是宁心远,他当时也在场,输了一万灵石呢,表情特别难看,但是宗门肯定不会惩处他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师兄沉默无声,他没有得到回答。

    “师兄,我那天知道了一个秘辛,我用秘法偷听到的,我设了灵力防护,你低下头,我悄悄告诉你。”

    高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将耳朵凑到了灰衣修者的嘴边,而后他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了一丝变化。

    其实两人完全可以神识传音,却就喜欢这种若有若无的亲密感,最后也就变成了习惯。反正神识传音和用灵力防护说话都是差不多的,修为低的无论如何都听不到,修为高的又不会来偷听他们说话,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说的也几乎都是些废话。

    灰衣修者有一个天赋神通,与生俱来,很多事情他都是无意间就听到了,完全不会留下痕迹,可他不管知道了什么,都喜欢告诉他的师兄,他的师兄也从不阻止他说。

    毕竟谁知道哪天会出现意外呢?如果他因此身亡了,至少他师兄是知道他的死因的。

    他与师兄从小相依为命,同生同死也是应当的,反正师兄也乐意。

    “这些话,以后别瞎说了。”

    “哦。”他撇嘴,师兄每次都只会回这句话。

    第44章 、疼 ...

    明亮如昼的大殿之内。

    有两人在对峙着。

    一人是冶茗峰峰主楼禹城, 一人却是宁心远。

    楼禹城已经是分神期后期了,他也是宁心远、楚寒和顾蕴等人的师父。

    但楼禹城却只是普通剑修, 不是剑尊。

    弈棋剑尊和帮莫苍生治疗手的不知名女剑尊都只不过是分神期前期和中期罢了,但是他们都已经领悟了剑魂九段,所以被尊称为剑尊。

    而楼禹城别说剑魂九段了,他连剑意九段都没有领悟透彻。

    楼禹城没有用任何威压或者术法,只是抬手直接给了宁心远一巴掌。

    他下手极重,宁心远白皙光滑的皮肤上很快就浮现出几道红痕。

    “如果你不是我的种的话, 我早就将你逐出师门了。我之前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吗?你这样的心性根本不行。这次还连累了你师兄。”

    宁心远一言不发,目光之中满是冰冷。

    楼禹城看着宁心远,终究是软下口气,耐心地说道:“你明明知道那小子身后有沈翎玉少主, 特别是这件事你本来就不占理, 人家在那里帮戚飞星解本道法而已, 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还把你大师兄也牵扯进来了,这是有点对不起楚寒了, 不过楚寒他也可以把莫苍生当做跳板了, 那小子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大师兄?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楚寒大师兄才是你的亲儿子啊?”楼禹城这段话戳到了宁心远的痛点。

    他明明是楼禹城的亲生儿子, 却只能隐姓埋名当他的徒弟。

    破尘圣宗并没有规定弟子不能找道侣, 但是很多剑修基本找不到道侣。

    要么是因为修炼无情道, 要么就是性格本身就有问题。

    楼禹城之所以修为这么高,却只到剑意九段, 怎么都凝聚出剑魂,就是因为他心性不稳。

    这个意外出生的儿子是楼禹城出门游历的强迫之作,修者很难有子嗣,他干脆带回来当徒弟养。

    楼禹城在没走上仙途之前,是那种最最封建传统的男人, 传宗接代这种观念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不是因为爱孩子才养,只是因为他想把他的血脉传承下去。

    他也不太喜欢宁心远,但是他现在基本已经生不出孩子了,只有宁心远了。

    楼禹城对宁心远说,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至于真相如何,只有楼禹城自己知道。

    听到宁心远这句话,楼禹城直接无视。

    他只是接着对宁心远说:“那小子就算在玄文这一道有超高天赋,但是在我们破尘圣宗,剑道才是最重要的,你的修行资质比他好多了,他之后修为无法突破,还不是要早死,无论怎么说,他都和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你又何必针对他。”

    宁心远低头不说话,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他没有算到,沈翎玉居然这么看重莫苍生。

    那些少主,他是见过的,有些看起来温和有礼,其实个个都没有丝毫人气,骨子里就透露出疏离两个字,对于这些少主来说,最重要的只有剑,而沈翎玉,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少主里,最惹人讨厌的一个。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这种不光彩见不得人的事,你下次要做得更隐蔽一点,太着急了,人家都不用去查,猜都猜得到是你做的,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不过我会给你压下去的,你最近也给我安生一点,等这件事平息过后,你再出来。”

    宁心远低着头,听着楼禹城的话,心中一直积攒的怒气和不甘终于爆发了,他眼中带泪,声音之中充满了某种难言的痛苦,“我变成今天这样也是因为你,你在楚寒面前装君子,他就变成了人人称赞的楚大师兄,我呢,你只教给我怎么仗势欺人,怎么耍手段,所以你凭什么嫌弃我?”

    “闭嘴。”楼禹城又打了宁心远一巴掌。他被宁心远这句话气得不行。

    宁心远捂着脸,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子肖父不知道吗?我都和你学的!我每次犯错,你都只会教我怎么不让别人发现,可是楚寒大师兄犯错,你却会严厉的教导他下次不能这样,你真的爱我吗?我现在已经改不了!我是运气不好,这次栽了,你呢?你还能好运多久?”

    宁心远的嘴中已经流出来血沫,他还是接着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我对不起楚寒大师兄,那你以为我给你炼制丹药的那些材料是哪里来的,我什么资质修为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去麟潜山脉深处找到这些灵植,你每次还不是用得心安理得。”

    他摸了一把脸,把嘴里的血沫全部咽下去。“你是不是人前还要装作一副痛心疾首可怜师尊的模样,你恶心谁呢?”

    楼禹城并没有因为宁心远这些几乎泣血的话有所感触,他只是觉得宁心远不可理喻,居然在质疑他,触犯了他的威严。

    “呵,无能者才会像你这样,你自己看看自己,太难看了。”

    “对啊,我也知道我这样很难看,我今天才想明白,你其实只是怕因为我丢了面子。我难看,但你现在心里只会比我更难堪!”

    楼禹城耐心耗尽,不想再和宁心远过多的进行这种无聊的口舌之争,他一个挥手就将宁心远从殿内打了出去。

    宁心远恨恨地站起来,然后转身直接离开了,楼禹城经常这样对他,他再去争辩也没有任何意义。

    殿内的楼禹城掐诀叫来了一个青衣修者。

    青衣修者名为松深,相貌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一双眼眸却仿若闪着精光。

    “那莫苍生是怎么回事?”

    “他是被沈翎玉少主从凡人界带回来的,当初悟道天阶上到了第九十九阶,体质却只是下下等。用沈翎玉少主的宗门贡献换了基本玄文学习典籍,当天就帮戚家的小少爷戚飞阳解了道法玄文。”松深缓缓说道。

    楼禹城双眉一皱,“你是说他刚刚兑换了学习玄文的典籍,当天就帮人解读玄文了?”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松深点头,“不过也有可能是沈翎玉少主之前就给他指导过,沈少主很看重这莫苍生,而且这人的玄文天赋可能真的很高。”

    楼禹城缓缓叹了一口气,“我们这次是完完全全和沈翎玉少主结仇了。”

    他垂眸不再说话,却对沈翎玉和莫苍生起了杀心。

    不幸和这种前途无量的天骄结了仇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趁着他们还没真正的成长起来,将他们扼杀于微末。

    莫苍生倒是好解决,只是这少主沈翎玉……

    楼禹城转念一想,马上就要世界宗门大比了,他到时候可以运作一下,陨落在大比秘境中没有成长起来的天骄,就不配被称为天骄了。

    ……

    沈翎玉牵着莫苍生回到了沭阳峰的破旧小木屋。

    屋内燃起了幽幽烛火。

    沈翎玉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在打量着莫苍生,小孩长高了不少,之前到他胸前,已经快到他的肩膀了,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小孩了,是少年了。

    而相比之下,沈翎玉的外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一双碧眸变得更加冰冷,他目光由下至上地注视着莫苍生。

    脸上的黑色疤痕还没好,现在更是多添了好几道血痕,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着灰尘泥土,看起来好不狼狈。

    他就离开了他三年,莫苍生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我当时不是让你乖乖等我回来的吗?”

    “我也想等啊,可是我怕还没有等到你,我就要饿死了。”明明是抱怨的话,却被莫苍生说道幽怨无比,就像在撒娇一样。

    沈翎玉碧眸一漾,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才想起来,他好像忘记给莫苍生准备足够的食物了,那些从幽岐京都带回来的小零食也是因为正好在他的纳虚空间里,他才都放到给莫苍生的戒指中的。

    “可以用灵石去换。”

    莫苍生小嘴一撇,嘟嘟囔囔地说道:“你给我的东西不想给别人。”

    沈翎玉觉得好笑,面上仍然是冷冰冰的,却伸手捏了捏莫苍生的脸颊:“都快饿死了,还想这么多呢。”

    他停顿一下,又接着道:“以后出事就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我当时来晚了,你该怎么办?”

    莫苍生低头不语,就像在反省一般,可暗处的一双眼睛却足可把人螫得痛入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