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还小。”陆敛说,“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时启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上面来了,他想了想,试探道:“陆敛,你交女朋友了吗?”

    陆敛说:“叫哥哥,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哦。”时启又问,“那哥哥喜欢男生吗?”

    陆敛:“?”

    陆敛立刻紧张道:“我倒是无所谓,难道你……喜欢男的?谁?”

    “我没有!”时启连忙反驳,“就是好奇嘛。”

    陆敛怀疑地看着时启,时启连忙自证清白:“我……我是直男啊。”

    “真的吗?”陆敛打量他。

    时启:“当然了!”

    “哦,我应该不喜欢男生吧。”陆敛似乎信了,想了想,道,“没感觉。”

    滑雪结束,陆敛把时启送到三楼电梯口,随后转身,打电话:“查一下住306的住户信息,不用查时启,查另一个人的,他的详细信息发我。”

    时启一无所知,系统也没有吭声,蝴蝶效应也没有涨。

    他轻快地打开房门,发现原本应该在另一个滑雪场滑雪的江允,此刻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感冒药的袋子。

    江允长腿交叠,一手撑着下巴,正在翻着他带过来时启一眼也没有看过的精装版五三。

    听到声音,江允撩起眼皮,眼瞳如墨染一般,蕴着看不清的情绪,他打量时启,看他运动之后带着红晕的脸蛋,与霎时间僵硬的眼神,似笑非笑道:“回来了?”

    “……”

    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与“身体不适”搭不上半点边。

    时启只有一个想法。

    他完了。

    第157章

    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

    时启宛若做错事的小孩, 战战兢兢瞄江允一眼,然而江允只说了一句,便不在说话了, 见时启不动,反而道:“站着做什么,穿这么多不热?”

    时启慢吞吞地换衣服, 一边在心里想理由,可想来想去,看到桌上的感冒药, 显然是江允出去买的,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道:“抱歉,其实我下午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看出来了。”江允眼睛里犹如盛了二三月结冰的湖水, 扫人一眼便带来凉意,“为什么?”

    时启正解着外衣扣子,闻言动作一顿,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以为你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我也不好拒绝别人。”

    江允不知道时启哪里得来的结论, 虽然江允的确朋友极少,其余闲杂人等都会被他给冻死……

    江允“嗯”了一声, 他垂眸看着书, 神情不分明:“所以在你的心里,那个人比我重要了。”

    “没、没有啊。”时启心里一突突, 立刻道,“我错了。”

    时启惹江允生气,后来便学会了这一招:先声夺人。表情委屈, 不辩先道歉, 一般情况下,江允很吃这一招。

    果然, 江允表情松动了些,时启松了口气,正想去倒杯水,江允道:“这两天给你布置的作业,写了多少?”

    时启表情一僵。

    江允每天的确会给他布置点作业,量不多,但时启玩得高兴,江允也没提醒,他以为江允早把这一茬忘光了。

    “……没做。”

    “那现在来做吧。”江允极为“好心”地道,“纸和笔都给你准备好了。”

    时启:“……”

    这一晚上,时启苦哈哈地灯下写题,最难的还是忍着困意装学渣,直到他实在扛不住开始不停地小鸡啄米,江允才大发慈悲道:“不用写了。”

    时启困得要命,也不管床了,直接趴在桌上就睡,最后还是被江允抱回床上的。

    梦里冷淡的草木香如同魔鬼一般挥之不去,时启在梦里都在被江允盯着写题,第二天醒来都恍恍惚惚不知今昔是何年。

    这惩罚的余韵可太强了。

    和江允相处得久了,时启就发现,这人有点闷骚,他不爱说话,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看似轻描淡写,但势必会在后面找个办法找补回来,真是小肚鸡肠得要命。

    当然,这话不能被江允发现就是了。

    那天后,时启与陆敛仍保持着联系,直到假期结束,重返校园,陆敛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约他高考结束后一起玩。

    还玩?一想到被作业支配的恐惧,时启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转念一想,他都毕业了,江允也不再是他的老师,何况那时候也不会再做题了。

    这么想想,突然又轻松了些。

    时间转瞬即逝,终于到了高考那一天,江允因为期末考试没办法赶到,时启也不失落,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考试了。

    这该死的高中生活可算要结束了。

    考完的那一天,从考场出来,周围都是考生和家长,闹哄哄的,时启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时启第一次参加高考,他的父母离异,谁也不管他,也不关心他考得怎么样,……从考场出来,他竟有种居无定所的恐惧感。

    没有了重复机械的学习,以后他要做什么呢?

    那时候的时启,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孤零零地回到屋子里,想找个人倾诉,却是找不到人,只得在热闹的班群里看他们聊着天,然后他的高中生涯就这么平淡乏味地结束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时启刚出来,便接到了陆母的电话,问他考得怎么样,又问他暑假想去哪里玩,和朋友一起去吧。

    时启嗯嗯应着,他随意抬眼,想找个地方买瓶水,却忽然在考点门口看到了江允。

    江允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下压,靠在一棵树旁,树荫阴影洒在他的身上,姿态放松闲适,只露出完美锐利的唇线,他漫不经心地扫视考生,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嗯,好,我知道了。”时启说,“那我先挂了,妈妈再见。”

    他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始起跑,加速,然后在盛夏的尾巴飞扑进江允的怀里——

    “江老师!”时启笑着说,“我毕业啦!”

    他从未这么开心过,因为有一个人会为他感到高兴,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江允抬手,似乎想揉揉他的头发,但唯一停顿,手便自然而然地换了个方向,轻轻拍了拍时启的背。

    “像个小孩似的。”江允的声音里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恭喜你,毕业了。”

    耳朵里被江允塞了颗耳机,旋即清新悠扬的音乐声由小及大,用的是时启送给他的mp3,在略带磁性和沙哑的质感电流声中,在一个充满了水汽和果香的夏天,江允牵着时启的手,带他去吃水果刨冰。

    奶茶店里全是女孩子,看到江允和时启,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眼神,时启刷着手机,忽然笑了,他冲江允一摇手机:“群里全在匿名表白哈哈哈哈,江老师,你毕业那年,有没有人和你表白?”

    明显是八卦的语气,时启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明显有些不怀好意,他微微弓起背,明晰的锁骨线从白t恤中晃了出来,少年清瘦的骨骼在江允眼中一览无余。

    之前补课的时候没叫过他几句江老师,毕业了倒是把这个称呼挂在嘴边了。

    江允漫不经心地道:“没注意过。”

    “怎么,这么激动,有人和你表白?”江允问,显然是和时启开玩笑。

    “没啊……”时启说,“我就是个学渣,谁喜欢我啊。”

    手机“叮咚”一声,有人给他发了条信息。

    是陆敛,问他暑假要不要一起去自驾游,时启想了想,问他考得怎么样,又抬起眼,看向江允。

    江允无论在哪里,都是出众的那个,他的容貌令人无法忽略,路过的女生全都忍不住看着这个冷淡英俊的男生,而江允的确也越长越帅了,抬眼对视时便会令人呼吸骤停。

    江允的好感度目前也到80了,时启左思右想,决定继续攻略江允好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不能谈恋爱,现在总行了吧?

    但江允也从未和他表达过“那方面”的意向,万一是他会错意该怎么办?不行,还是从长计议吧。

    时启发了一会呆,听江允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

    时启给陆敛回了个“和朋友约好了,抱歉qaq”,之后对江允说:“没有人约我啊,不知道去哪里玩儿。”

    “嗯,那就在家里预习一下大学数学吧。”江允神色自如,“否则入学第一年,你可能就要挂科了。”

    “……”时启表情大为震惊,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毕业了还无法逃离学习的魔爪!江允你说真的吗?!

    “骗你的。”见时启眼睛睁圆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江允才道,“你信了?”

    时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江允原来是在逗他玩!

    时启恶狠狠看了江允一眼,不能对他动手动脚,毕竟他这小身板打不过江允,只能猛吃刨冰无能狂怒了。

    “暑假你想做什么?”时启试探地问江允。

    江允似乎很缺钱,毕竟他养父母也不管他,把他带到毕业了,江允也就和他没有任何金钱往来了,可他也不想让江允继续去带家教……

    “没想好。”江允却说出了一个时启没想到的答案。

    江允一向都是提前做计划,充分利用每一段时间,绝不会说出“随便”“都行”这样的词,但这次他居然说没想好?

    时启想了想,把带着密码锁的笔记本拿出来,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对江允说:“这个我应该也用不到了,还给你吧。”

    江允似乎有点诧异,但没说什么,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本子还要带锁啊。”时启问出了藏在心底里的疑问,“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日记本……”

    “你不是当日记本用了?”江允看他一眼。

    时启的确没在这本子上写什么正经事,和学习搭边的东西寥寥无几,翻上几页也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但江允每次都很认真看下去。

    “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的情绪,”江允道,“很多学生到了高三,心理会出现很多问题,也不愿意告诉别人,所以用这种本子,会带给他们安全感。”

    “哦。”时启有点紧张地看江允把本子放进帆布包里,手指绞来绞去,“我在里面,写了点东西,嗯……相当于是毕业心得,你会看吗?”

    江允一本正经道:“不看。”

    时启:“那就……嗯?”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江允今天就是特地来接时启的,带着他逛了一路,见他累了,才把人送回去。

    “早点睡,放假了也要好好休息。”江允站在玄关,并未进去。他还有一个课题没做完,要回学校做结题报告,因此也不能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