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都会在所有演员演唱完之后当场定下主角人选,既然莫诩这么说,那么待会儿评选的人里肯定有他。

    在他们谈话期间,已经有许多的演员提前在这里等着了,还有一些人独自找了个不打扰别人的安静地方开嗓,势必要夺下这次主角的名额。

    在一堆急于表现自己的人面前,蔺悄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撑着侧脸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剧本,选角就是每个人自己在剧本里选取一小段来表演,每个人的长处不同,所选取的小节也不同。

    蔺悄白皙的手指轻点着某一段落,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虽然没学过歌剧,但他有演技,还有外挂。

    院长召集着所有演员依次排成一列,按照顺序上台表演,其中院长的女儿就排在了蔺悄后面。

    前面几个人的出色表演都让几位评委频频点头,蔺悄不动声色的往评委席处一扫,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钟无惑不在。

    有问题。

    既不是歌剧演员也不是剧院评委,那他是谁?

    时间容不得蔺悄多想,很快就轮到了他。

    蔺悄深呼出一口气,放平心态的闭上了双眼,向评委和后台示意他的表演已经开始。

    他并没有先登上舞台,而是等聚光灯照到台下的他之后,八音盒齿轮生锈转动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忽然睁开了眼,仿佛利刃出鞘的那一抹银光一般,一个眼神便能拨动众人的心弦。

    台下几位有些看腻了兴致缺缺的评委瞬间坐直起了身,将目光集中在蔺悄这位新人身上,神情带着审视与专注。

    蔺悄放在身侧的手指轻微的动了动,缓缓抬起了手和脚,像是被操控的人偶那般奇形怪异的走上了舞台。

    他每走一步,力道都大得出奇,踩在木制的地面哐哐的响,连同着众人的心都在颤动。

    与魔鬼订下契约的浮士德看向面前的一众评委目光空洞且呆滞,完全不像是一个有生命体征的人类。

    旁白的声音仿佛魔鬼般的诱惑在他耳边响起:“浮士德,你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要我救你吗?”

    “会很疼,可以哭。”

    蔺悄歪着头,露出了一个表演痕迹略重的虚假笑容,天真得仿若嘲讽一般:“你是在看我,还是在看……”

    “你的欲望?”

    评委之一的副院长瞬间捂住了胸口,可是却没用,心脏依旧在扑通扑通的急速跳动,诉说着他对面前少年的喜爱。

    这是一个什么看垃圾的傲慢眼神?

    副院长立刻都想跪下去直接让蔺悄用那双纤尘不染的皮靴踩他,越天真越恶劣越好。

    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喘息着匍匐在他脚下。

    一旁的莫诩几乎是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泛起,眼眸晦暗。

    果然,蔺悄只要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吸引,漂亮到能吸引各种变态的体质。

    早在知道有这么一天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已经阻止不了了。

    蔺悄无疑是适合这次歌剧主角的人选。

    当蔺悄优美绵长的歌声缓缓响起时,所有柔和的聚光灯都照在了他身上,与平民姑娘一见钟情的浮士德柔和的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举一动仿若塞纳河畔的春水一般清澈见底。

    恋爱的讯号响彻整个歌剧大厅,那一些个年过半百的评委面红耳赤的捂着心脏乱跳的胸口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他语调缠绵,但绝非是个只会低声哄诱你的骗子。

    “我会在鲜花盛开的地方说爱你,不管你是否接受了我。”

    “要是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该多么好,我一定要把你欺负的哭不出来。”

    “不许你再叫我浮士德,否则我要从字典上查出世界上最肉麻的称呼来称呼你。”

    当蔺悄那暗含威胁却又饱含爱意的目光看过来时,所有人都感觉他是在对自己表白,太过热烈,也太过天真,不急一切后果。

    喜欢就要得到。

    浮士德绝对是一个充满着冒险精神的人,让人感到危险之余又在期待着他如此纯粹的爱意能够幸运的降临到自己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黏在了蔺悄身上,巴不得自己就是他所爱的那个平民姑娘。

    那样的话他们绝不会背叛浮士德一个人离去,让他独自一人承受着天各一方的离别之苦。

    表演结束,台下的人却久久还回不过神来,无法从他表演的这段爱情故事里抽离,甚至还想要伸出手隔空去抓住那个从台上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人。

    心碎一地。

    蔺悄从台上下来时直接去了更衣室换下表演的衣服,本来还想看看众人的反应,却没想到自己在“海妖”加持下出色发挥的歌唱表演都没能打动他们。

    从自己下台时毫无掌声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悄悄小兔子肯定是要凉了。

    蔺悄叹了一口气,三五分钟后就重新回到了台下,准备偷摸混入观众席里藏在黑暗之中打探情报,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却没想到他才刚坐下不久,周围突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吓了一跳的悄悄小兔子迟钝了半秒也跟着鼓起了掌,下一个登场的是谁?

    哦……好像是那个院长的女儿……

    这么有人气的吗?

    蔺悄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钟无惑这个人一直没出现,总不能是因为社恐不想见人吧……?

    肯定另有图谋,他得保护好自己。

    他这次任务面板上的目标只有一个:让他放弃对你的爱。

    他是谁?

    肯定是钟无惑。

    毕竟莫诩是他怕打不过钟无惑叫出来帮忙的。

    他从游戏背包里召唤宠物莫诩出来的时候,系统居然没判定他开外挂,反而还给莫诩合理安排了一个身份。

    蔺悄觉得自己再不赢那就没有天理了。

    毕竟自己这个任务完成是分分钟的事,钟无惑会爱他?

    不可能。

    悄悄小兔子极为有自信。

    这个副本里他连钟无惑的面都没见到,谈何来的爱?

    可惜蔺悄没注意到在下一轮表演开始之前,评委席上的院长和其中几个评委暗自对了一下眼神,合计了一下给蔺悄的分数。

    当舞台上的歌声缓缓响起时,穿着半身连衣裙的女人在台上手舞足蹈,尽管她的歌声不错,但在看过了蔺悄的表演之后,所有人都还有些恋恋不舍难以忘怀,下意识的把她和蔺悄的表演对比着,好几个瞬间失望的摇了摇头。

    女人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下一秒就受到影响直接唱错了歌词,她急于想要拉回众人的印象,却在高音时直接破音,收音设备里一阵忙音,悄悄小兔子直接捂起了耳朵,众人面露难色。

    所有人的表演结束之后,蔺悄起身又重新回到了台上,蔺悄感觉一路走来那些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饰的黏在他的身上,好像要把他盯穿。

    悄悄小兔子:“?”

    他摸个鱼招谁惹谁了?

    院长在台下整合着所有人的分数,面容慈祥的笑着对他们给予褒奖,好像刚才他女儿的失误完全不存在一样:“你们的表现我刚才都看到了,都很出色,其中还有好几个好苗子,只不过很可惜,我们这次新歌剧《浮士德》的主角只有一位。”

    “经过我们刚才的商讨得出,由分数最高的那位当选本次的主角。”

    院长的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不一的面容,舞台上的吊灯明亮如初却摇摇欲坠着,风带起一阵旋儿,他缓缓说着:“那么我宣布,本次新歌剧成功竞选的主演就是——”

    蔺悄看着他的嘴型,毫不意外的耸了耸肩正打算走。

    “哐当!”的一声巨响,头顶上悬挂的吊灯突然掉落,径直砸在了他身旁的女人头上,血花四溅。

    蔺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白皙脸颊上滚烫的鲜血滑落,犹如在白雪上盛开绽放的罂粟花。

    众人尖叫着,惨案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被诱哄的悄悄小兔子

    “噢天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院长立刻捂住了脑袋冲上了前去,目眦尽裂,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去触碰她的鼻息,受害者已经当场死亡。

    就差一点。

    蔺悄稠密的眼睫微垂着,落下细小的光影,就差一点,死的人就是他。

    院长的女儿刚刚就站在他身旁,但凡吊灯在大一点亦或是风吹得偏一点,现在躺在地上输掉了比赛的就是他。

    钟无惑。

    一定是钟无惑。

    蔺悄攥紧了指骨,神情变幻莫测,钟无惑明明人不在现场,却能轻易操控这一切。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已经破损的吊灯,在接口处螺丝已经锈迹斑斑,看上去好像是自然掉落的,完全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院长正抱着他的女儿伤心欲绝,眼眸里闪过狠色。

    所有人都在认为他是在为自己逝去的女儿哭泣,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也最明白——

    他即将要捧起来的摇钱树没有了,得在重新找一个好拿捏的才行。

    没过一会儿执法人员就过来了,果然不出蔺悄所料,他们检查完吊灯之后判定这只是一起意外事故,好巧不巧的就在舞台上有人的时候掉落了。

    每天意外那么多,这种事情没有检修到位也是诱因之一。

    出于职责,执法人员还是循例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盘问了一遍,特别是蔺悄还被重点关照了一下,毕竟他当时离得最近。

    “当时?……当时的情景发生得太快了,我都还没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娜塔莎小姐的血就溅到了我的脸上……”

    面容精致昳丽的少年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看他还隐隐颤动的肩膀,一看就是被刚才的情形给吓到了。

    在很多人都在为他困扰不堪,莫诩来到他身前给他递了一块手帕,下意识的放轻了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安抚意味。

    “别害怕,悄悄,至少你是幸运的,不是么?”

    蔺悄下意识的抬脸,看他略微点了点头,其实他对于死者的印象,只停留在她的高人气和错词破音上。

    想到这他的眸色又略微暗沉,静静的注视盖上了白布的尸体。神情有些低落的:“比起这个,其实我更关心接下来主角的人选呢。”

    莫诩拿着手帕的手微顿,并没有收回,而是直接靠近了他替他擦拭着脸上的鲜血,声音有些暗哑的:“没关系,院长不是还没有来得及宣布吗?”

    “在我心里,能胜任那个位置的人除你之外,别无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