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忆脊背挺直,目光从她明亮微醺的杏眼上略过,又匆匆从她修长柔滑的脖颈上略过,手背遮住眼尾,没出声。

    陈陈才不管他那些,手指将长发随意向后一拢,那头发便如一匹黑缎在肩后散开,随着她俯身的动作,丝丝缕缕覆上周时忆的眼尾。

    “陪我、睡觉。”

    她又重复。指尖抚着他的眉毛,双唇印了印他的鼻尖。

    周时忆重重抽了口气,再开口,声音如被砂磨过,“好。”

    ……

    周时忆和衣在床边躺下,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胳膊伸出去,给陈陈做人肉枕头。

    陈陈这下高兴了,自己动手把小棉被掖得密不透风,乖乖枕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只乖了一秒,她就老实不客气地把右腿一翘,翘在了周时忆身上,整个上半身也趴上了他胸膛。

    睡姿调整舒服了,她闭着眼睛,半醉半醒,嘴巴里念念有词,走音跑调地唱着:“骑上我心爱滴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就这么两句,反反复复地唱,唱了几遍,另一条腿也翘上来。

    周时忆无奈地揉着眉心,将她紧紧揽住,拍了拍,“别唱了,睡觉。”

    “哦,”陈陈很配合:“那你把外套脱掉,我抱着不舒服。”

    周时忆:“……好。”

    他脱掉外套重新躺进被子里,八爪鱼般扒在他身上的“小摩托车车手”终于闭上眼睛,消停了。

    周时忆静静看着她的睡眼,卷翘的睫毛无意识地轻动了下,看上去格外地乖。

    他抿了抿唇,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小摩托之歌重新响起,陈陈故态复萌。

    “毛衣扎脸,脱掉。”

    又过了两分钟。

    “这是什么,好凉好硌。”

    这次没等周时忆妥协,她那双不安分的小手已经自顾自摸过去,开始解他的皮带。

    黑暗中,周时忆轻“嘶”了声,浑身一僵,按住了她的手指。

    “别闹。”

    陈陈懵懵懂懂地瞪大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失忆,你凶我?你是不是还要打我?”

    周时忆叹气:“我没有。”

    “你就是有。”她偏头又打量他的侧脸,看到他黑沉沉的一双眼,嘴巴撇了撇:“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

    周时忆叹气,把她按进被子里,轻咬牙根:“我自己来。”

    皮带从被子里丢出去,紧接着是裤子。

    周时忆垂眼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摩托车手,沉声问:“现在可以好好睡了吗?”

    “嗯。可以!”

    陈陈大声保证,像条游鱼似的呲溜溜一滑,三两下爬到他身上,把脸放在他胸口,“失忆晚安。”

    “晚安。”

    周时忆轻轻舒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同时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希望她能快点入睡。

    然而。

    五分钟后,陈陈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她把脚向上抬了抬,试探性地一蹬,周时忆皱着眉头闷哼一声。

    呼吸都沉了几分。

    陈陈怔了几秒,眼睛快速眨了眨,忽得反应过来。

    她咬了咬唇,又向上爬了爬,挺翘的鼻尖轻抵着周时忆的,压低了嗓音,鬼鬼祟祟的,“失忆,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蝶翼般的睫毛轻眨着,小刷子般落在周时忆眼睑上,抓心挠肺地痒。

    她还偏不自知地舔了舔樱桃般饱满红艳的下唇,像个小妖精。

    床轻晃了晃,小妖精发出无邪又蛊惑的邀请:“我帮你吧。”

    周时忆闭上眼睛,喉结无声吞咽着,抬手覆住她那双好像带了缠.绵钩子的眼睛。

    他声音紧得不行,压抑着,从齿间挤出几个字:“陈陈,睡觉。”

    可陈陈置若罔闻,酒精上头烧得她胆子也熊熊燃着,笑声里也带着钩子:“失忆,你要不要?”

    周时忆偏过头去,没理她,脸部线条绷得坚硬而克制,将她从身上赶下去。

    下一秒,她又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不由分说地,将滚烫的双唇贴上他的。

    周时忆呼吸连带着心跳停了一瞬。

    他声音哑得厉害,用最后一丝紧绷的理智一字一句警告她:“你别惹我。”

    陈陈不理他,舌尖轻轻向外伸了伸,感受到男人身体绷得更紧,好像随时都可以炸开。

    她轻声问:“惹了会怎么样?”

    柔若无骨的小手再次蠢蠢欲动。

    静谧的黑夜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灼灼烈烈,无声无息。

    随着她有恃无恐的挑衅……

    “啪”得一声,周时忆脑海里最后一丝克制的理智终于被烧断。

    一发不可收拾……

    鸦羽般的睫毛垂下,他闭上眼睛,抬起右手覆上陈陈的后脑勺,几乎狂暴地将她压向自己。

    呼吸吞噬间,低哑的声音再无一丝克制:“会……弄哭你……”

    陈陈只来得及闷哼一声,继而一阵天旋地转,脊背紧紧贴着床单。

    她脑子里昏昏沉沉,被酒精烧得灼热,身体也热,像燃着一把无声的火,又像是被谁溺进了无边温热的水里,沉沉浮浮。

    ……

    ******

    天边擦出泠泠白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陈陈皱了皱眉头,懒懒睁开双眼。

    身上有隐隐闷疼,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极其陌生又不甚明显的疼。

    她轻轻动了动腿,发现全身都有些不舒服。

    视线钝钝地向下一瞥,落到自己皮肤上那诡异的红色印记上,她脑子轰得一炸,下意识掀开被子朝下看了看。

    这一看,她目瞪口呆地“啊”了声,随即捂住脸,躲进被子里。

    被子里的光景又映入眼前,她不安分的双腿正大剌剌骑摩托似的压在另一双腿上,她目光抖着向上看,睫毛忽而颤了下,又猛然闭上眼睛。

    脑子里炸烟花似的又懵又乱,她紧闭着眼睛,任烟花炸了好几轮,关于昨晚的记忆还断断续续。

    昨晚她好像喝了好几瓶啤酒。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呢!

    啊啊啊啊啊,疯了疯了要疯了!

    她悄无声息地将双腿滑下来,老老实实放好,身体绷得笔直,边做心里建设边闭着眼睛装死。

    直到在被子里憋得呼吸都滞闷,脸颊绯红一片,头顶忽然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和慵懒。

    “不闷吗?”

    陈陈耳根一动,汗毛噌得竖起来,头皮先麻了。

    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体动了动,顺手拉开了被子,她硬着头皮颤颤巍巍爬了出来。

    周时忆侧躺着,右手撑着脑袋,幽幽看着她。

    黑眸沉沉,像春风微拂下的一斛深潭,布着润泽而缱绻的光。

    陈陈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突然扯了扯唇,不顾一切朝他扑过去。

    “呜呜呜,失忆,是你啊,太好了,真是吓死我了。”

    “……”

    周时忆神情一僵,声音也僵硬几分:“你以为是谁?”

    “我还以为是谁趁火打劫占我便宜!”陈陈脑袋在他颈窝间蹭着,又忍不住委屈:“你昨晚那么冷漠,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周时忆闭了闭眼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是败给你了。”

    陈陈平复了会心情,又向他凑近了些,感受到他身体迅速起了变化,她眼皮一热,又略略撤开些身子,含含糊糊问:“我们……昨晚……”

    周时忆抬眼,声音有些不自然:“昨晚你趁火打劫,占了我便宜。”

    陈陈:“……”

    内心挣扎了会,她支吾着:“你……你别倒打一耙,肯定是你自己也有那种想法,不然,不然你怎么不拒绝我?”

    “拒绝了。”

    周时忆正义凛然:“你会哭。”

    陈陈:“……”

    经他这么一提醒,昨晚的记忆碎片倒是慢慢拼凑出一些,陈陈依稀记起自己在计程车上哭鼻子的画面,脸皮又是一阵滚烫。

    她左手抠着右手,抠到手指起了倒刺才磕磕巴巴解释:“我昨天只是因为喝多了酒上头,我平时没那么矫情爱哭的,你知道的,酒精……使人感性。”

    “嗯,我知道。”

    “你看,连张莫那种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喝多了都会拽着路人嘤嘤嘤,我酒品可比他好多了。”担心自己的辩解不够有说服力,陈陈开始拉踩张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