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难听点?,叫各怀鬼胎。

    一直到?夜色彻底降临,颜王才淡淡开口:“我准备夜探吴府。”

    顾长雪在心里啧了一声,虽然并不意外,但仍然很?烦颜王为什么非要?长个脑子。

    莫名其妙又?被?小皇帝瞪的颜王:“……?”

    他决定习惯这?种日常,于是继续平静地往下说:“你留在营地,九天和玄银卫都会护你周全。”

    “不。”顾长雪立即反对,“朕也要?去吴府。”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模拟了颜王可?能会采取的种种行动?,在不确定吴虑是否有共犯的情况下,夜探吴府是最?有可?能的选择,也是最?让他头疼的选择。

    吴府的密室里,可?还有一本司冰河塞进去的蛊书呢,虽说这?段时间颜王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但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发现蛊书,拿到?蛊书之后会做什么。

    原本他是想?给重一一点?暗示,让他安排人将密室里那?本蛊书掉包,奈何从上车到?营帐,颜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搞得他连手势都没法给重一打。

    而且,除了这?件事以外,他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必须得跟去。

    颜王,相处了这?么久,顾长雪基本清楚了。

    这?人在情报方面属貔貅,只进不出。你非得把他肚里藏着的东西都给他扒拉清楚了,他才乐意给你吐露些许情报。

    顾长雪深刻地觉得,这?次夜探如果自己不跟去,那?今晚在吴府发生?了什么,他一辈子都甭想?从颜王的嘴里套出来了。

    想?到?这?里,顾长雪的语气变得更不容置喙了几分:“朕必须去。”

    他将小灵猫放下来,以和颜王在酒楼里同样不要?脸的姿态道?:“你让朕养胎,可?曾听过郁气易动?胎气?”

    颜王:“……”

    颜王薄唇微动?,没能说出什么,片刻后才像是被?气笑了一般,重复了一遍:“郁气易动?胎气。”

    顾长雪睨了颜王一眼:“嗯。”

    你都能承认自己是狗了,我难得营业一下又?不亏。

    “哈……”颜王是真的笑了一声,短促但听得出真实,“但洪水都动?不了陛下的胎气,区区郁气,怕也是蚍蜉撼树,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说的理智客观,但颜王眼底含着未褪的笑意看了顾长雪一会,居然当真松了口:“陛下金口玉言,臣不敢违抗。——那?便同去。”

    第二十六章

    颜王不松口,顾长雪得要头疼。颜王松口松得太快,顾长雪又忍不住狐疑。

    这人为何突然这么好说话?

    事有反常,必有蹊跷。但这吴府,他?势必得跟去,倒也不在乎颜王算计。

    夜探少不得夜行衣,九天替顾长雪送来身量合适的夜行衣时,一直闭门不出的?方济之竟也跟了过来:“重一刚刚跑来说,你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方济之啧啧称奇,虽然没把话说出口,但顾长雪完全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自己和颜王的?姓名?在他?那儿估计已经彻底变成了“顾八百”和“颜八百”。

    方济之展示了一下自己换的?夜行衣:“这次夜探,带草民一起?吧。这解蛊之法,草民已琢磨得差不多?了。不过,施药之前,最好还是?能看到凶手手里的?蛊,再确认一番。毕竟这解药决定了将士们的?生死,再小心也?不为过。”

    他?本来还想?再说句“顺道?看顾小皇帝的?身体?”,为自己的?要求添加筹码,但想?想?之前顾长雪的?种种“壮举”……方济之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板着脸左右看了看,意图营造出一种自己本就在夜探队伍中的?氛围:“吴府在京都城里吧?距离这里很远。咱们怎么过去?”

    正让九天替自己更衣的?顾长雪回望过来,冲着颜王点了下下巴。

    “嗯?”方济之道?,“问王爷吗?”

    顾长雪哼笑了一声:“不,用王爷。”

    ·

    顾长雪的?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可怕。出发之前,方济之一直僵着脸,在心里疯狂犯嘀咕。

    但等到真正动身时,方济之就明白了。

    人和人的?待遇是?不同?的?。

    “用”王爷的?只是?小皇帝而已。

    半空中,寒风夹着冷雪呼呼地往脸上拍,方济之被颜王拎着衣领,活像一只歪脖子的?死鸡。

    随着几?番飞起?飞落,方济之只感觉自己歪着的?脖子也?快断了。

    他?在寒风中勉强睁开被风吹得泪眼模糊的?眼睛,看向右上方,就见小皇帝正裹着颜王的?霜银大氅,待在颜王怀里舒舒服服。雪貂毛的?领子拢住了他?小半张脸,蓬松的?绒毛随风拂过脸颊,看着就很暖和。

    就这小皇帝还不满意:“夜探你还带白色的?大氅?”

    颜王似笑非笑:“臣也?是?考虑到陛下的?身体?。既然郁气都能易动胎气,那看来还是?金贵着些养比较好。”

    “……”顾长雪脸一黑,又不好反驳,只能闭上嘴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颜王的?轻功造诣如同?他?的?剑术一样出神入化。

    方济之没做多?久歪脖子的?鸡,三人就抵达了吴府外围。

    吴攸病逝后,诺大的?危阁后继无人。这座可摘星辰的?高楼在诸多?鬣狗的?环伺与攻击下,终究还是?轰然倒塌。

    曾经风光无两的?吴府变得寥落冷清,但即便如此,破败的?吴府仍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不看它占地百倾的?府邸,宅外为美化而种植的?松桦林也?绝不是?普通富庶人家能供养得起?的?。

    颜王将两个累赘在松桦林中放下,顺手从顾长雪的?肩上摘下大氅,随意丢在某棵古桦树后。

    “怎么没见有人巡逻?”顾长雪站定后就望向吴府的?院墙,“吴攸去世也?不过四年左右,危阁怎么都该有些‘底蕴’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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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有,他?们敢放到明面上吗?”颜王轻飘飘地道?,“不怕引来我的?注意?”

    和年迈昏庸、手无缚鸡之力的?泰帝不同?,颜王不但武艺高强,身边还有同?样训练有素的?玄银卫。

    才失去了吴攸这个阁主?的?危阁根本没法招惹这么一个新?敌人,唯一能做的?,只有示弱、蛰伏。

    顾长雪若有所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虑能带着曾经威震顾朝的?危阁,在这四年间?藏得不显山不漏水,在颜王面前毫无存在感,也?是?他?的?能耐。

    颜王抬头望了眼院墙:“外围是?展示给外人看的?,吴虑不会放什么有真本事的?人出来崭露头角。真正的?危阁余孽,应当都在这座吴府里。”

    吴府的?面积也?不小了,只要想?想?京都城内存在这么一个地方,四年来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图谋不轨,颜王的?脸色就好看不起?来。

    他?又看了眼吴府看似朴实无华的?院墙,转回身正想?把小皇帝抱上树,观察一下吴府内部的?巡逻情?况,就见原本站着小皇帝的?地方空空如也?。

    颜王:“?”

    那么大个小皇帝呢?

    他?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方济之。

    方药师木着脸,指了指头顶。

    顾长雪早挑了棵最高最壮的?古桦树爬上去了——他?那动作甚至不能叫“爬”,得叫“窜”。

    完全没有任何柔弱金贵忧郁纤细的?样子,胎气在这时又稳若磐石了。

    颜王:“……”

    从未听过哪位皇帝爬树如此熟练,更未见过哪家孕父身手如此敏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古桦树下,真正弱小无助、需要帮助的?人,只有方济之一个。

    方济之:“……”

    方济之:“那个——”

    他?看着颜王收回眼神后大步踏来,刚想?说能不能换个姿势带我上去,颜王已经面无表情?地伸手揪住老位置,眨眼便带着又变成歪脖子鸡的?方济之落在景帝身旁。

    方济之被颜王搁娃娃一样叉着腿搁在树上,抬头看了眼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似的?半蹲在树干上的?顾长雪,又看了眼冯虚御风般立在树梢上的?颜王,慢吞吞地趴下来,四肢紧紧抱住树干。

    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他?侧着脸往旁边的?树杈上看,就见顾长雪正踩着一段古桦树横生出的?粗大枝杈,右手扶着主?干,在平复呼吸。

    顾长雪的?心跳有些快,并非因为攀爬,而是?来自经久不曾做过的?儿时活动。

    乍然重温,新?旧记忆接踵而至,一时间?让他?有些心悸。

    顾长雪抹了把脸,迅速捋顺呼吸,转头看向一旁的?方药师:“方——”

    方济之的?眼神充满怨念。

    他?搁这儿抱得无比狼狈,小皇帝明明也?不会轻功,怎么敢这么凹姿势?

    ——还凹得分外好看。

    顾长雪被方济之看得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禁有些无语。

    他?木着脸换了个岔开腿坐在树上的?姿势:“别看我,看府里的?人。找找有没有间?隙可钻。”

    他?重新?望向府内,仔细观察护院的?巡逻路线。隔了一会后,右手边无声地掠过一阵轻风。

    颜王不声不响地换了个枝杈,靠坐下来,望了会院内的?巡逻队伍,手不自觉地摸向树干上攀爬蔓延的?藤蔓。

    顾长雪听到右手边传来连续不断的?窸窸窣窣声,不禁转过头:“?你在干什么?”

    “……”颜王垂头看了眼手掌中那个草疙瘩,“没什么,顺手折的?。”

    颜王随手就要仍开这坨什么也?不是?的?草结,半途被顾长雪截住:“你——”

    顾长雪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仿佛早与一切幼稚的?行为脱离干系的?颜王:“你在折草蚂蚱?”

    颜王摊着掌心没动,只用眼神投来疑问。

    “你都把开头折完了,还用这种眼神看我?”顾长雪拿起?那团凌乱看不出规律的?草疙瘩,修长干净的?手指灵活地翻飞,最后拽着绳头一拉,一只草蚂蚱赫然成型。

    顾长雪将这只小东西丢进?颜王掌心里:“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他?小时候长在农村,没什么高科技的?玩具,爷爷最常弄来哄他?的?玩具就是?自己亲手编的?草绳。

    这些步骤繁杂的?小东西,做得次数多?了,也?逐渐形成了时间?难以磨灭的?肌肉记忆。即便时隔十一年有余,重新?拿起?时,依旧熟练如初。

    “……”颜王看着掌心里的?草蚂蚱有些出神。

    许久之后,他?才淡淡说了句:“我也?没想?到。”

    他?说得很轻,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顾长雪本已把头转了回去,闻声又扭回来:“没想?到什么?”

    颜王已经将掌心的?草蚂蚱收起?来了。

    他?曲起?修长匀称的?腿,踩着枝干飞身站起?,伸手揽过顾长雪:“走?了。这一轮巡逻有几?息的?换班间?隙。方老就在这儿等着。”

    不等方济之发表什么意见,颜王便带着顾长雪凌空飞入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