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我不?清楚!!”吴虑再次暴怒,铁链被他挣得当啷作?响。

    他暴躁地质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父受反噬,难道是有人暗害?!”

    顾长雪审视着吴虑的神色,的确不?似作?假。

    考虑到在审讯方?面?,还是颜王的经验比较丰富,他扭过头:“他说不?知道。你怎么看?”

    被问?的某人坐在桌后,垂着眼没有反应。

    颜王的目光落在手中拿着的信件上?,好像这张薄薄的纸上?写着什?么了不?得的内容,需要他看如此之久。

    “……?”顾长雪疑惑地起身,走到颜王身后,越过对方?宽阔的肩,只看到一份谄媚的贺信,内容是恭贺吴攸五十?岁生辰,祝吴阁老福寿绵延,事事如意。

    这信哪儿?有问?题?顾长雪难得怀疑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但端详得久了,他就发现这人不?过是在走神而已:“你发什?么呆?”

    顾长雪说着,伸手去推颜王的肩膀。

    指尖还未触及布料,颜王侧身一避,抬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顾长雪看了眼颜王抓紧自己的手,越发的狐疑,“干什?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朕手上?长刺了?碰着你会掉块肉?”

    “……”颜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很快便松开手,语气淡淡地道,“想些私事而已。”

    “想什?么私事要这么紧绷着神经?”顾长雪更?加怀疑,“与这信有关?”

    颜王不?可以问?他的心?思,他却可以追问?颜王想什?么私事。要放在正?常情况下,颜王早该逮着他这双标的行为借机气人了,可偏偏这次没有。

    颜王依旧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不?出喜怒。可顾长雪总觉得还是与平时有些微妙的不?同。

    就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节点,对方?突然被触及了某处开关。

    于是那些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逐渐展露出的些许鲜活人气,又被对方?一点一点悉数收起,关在某扇沉重的大门后。

    颜王的回答也退回了初始见面?的冷漠:“陛下不?必知晓。”

    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冷硬得像不?近人情的坚冰。

    顾长雪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只觉得莫名其妙,满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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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颜王已经转回头继续审问?吴虑了:“若你能说出吴攸在何处得到蛊书,我可令人将你义父厚葬,也不?会杀你,你可以在你义父的坟前尽孝。”

    吴虑的眼神猛然亮起来。

    “但你若说谎,”颜王抬起眼皮,冷淡地道:“不?仅你死无?全尸,我还会令人将你义父的骨灰分拆成三千份,洒进五湖四海的腌臜地。”

    “……”吴虑眼底转动的那点狡黠,霎时间熄灭了。

    他的嘴唇抖了几下,实在不?敢拿义父的骨灰去赌颜王的测谎能力,只能语气干涩地道:“我……我真不?清楚。”

    连这样的条件都说不?出信息,看来吴虑是真的对吴攸的西域之行毫无?所知。

    吴虑的眼神掺着卑微,带着几分急切颤声?追问?:“所以,我父究竟为什?么被蛊虫反噬?”

    他放下了先前所有的尊严和自傲,固执地恳求:“告诉我吧,求——”

    “他手上?的蛊书被人改过。”顾长雪打断了吴虑后续的话,“朕也不?确定这些改动是否会造成他遭到蛊虫反噬,一切只是怀疑。”

    他看着吴虑:“也许是这些改动导致了他被反噬,也许他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吴虑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皇帝,看到对方?依旧冷着一张脸,好像丝毫不?近人情。

    可刚刚就是这人打断了他后续那些自轻自贱,把自己踩进泥里,好换取上?位者些许怜悯的话。

    就好像……即便他做了再多恶事,但对方?仍旧没打算踩着他的脊梁骨,享受他的屈服。

    明明……明明京中那些人都不?是这样。

    “……”他突然颤抖了起来。

    因为在小皇帝的眼里,他没看到那种格外熟悉的眼光,那种将他与父亲视为烂泥,不?论他们立下多少功劳,不?屑于给予正?眼的鄙夷。

    对方?看着自己,眼神冷静清明,毫无?躲闪,像是无?视了一切身份的尊卑,穿透阉人之子的污名,简简单单地看着他这个人。

    他不?需要他卑微恳求,不?需要他作?践尊严,不?需要他将自己低进泥里以满足那些大人物的征服欲,成就对方?的高高在上?与睥睨。

    明明京中的那些人……不?是这样。

    明明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眼光。

    怎么就这么难?

    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偏偏他现在才得到?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啊——”吴虑突然泪流满面?,像失去了所有成年人的成熟和自制力一般委顿大嚎,“你为什?么不?能来早几十?年?!怎么不?能来早几十?年?!那个活该下地狱的泰帝——”

    他哭得又丑又突然,在哭嚎的第三声?,声?音戛然而止,徒余一具双目大睁,七窍流血的尸体。

    就连玄银卫都惊愕了一瞬,过了一会才猛然反应过来,一部分人涌上?来检查,又有几人飞快转出去请方?济之。

    老药师被两个玄银卫架着赶过来,几番检查后,皱起眉头:“不?是蛊虫反噬,这人……应该是催动蛊虫自尽的。你们做什?么事刺激他了?”

    老药师第一时间将怀疑的眼神投向颜王。

    颜王沉默良久:“葬了吧。按大顾的律令处置后事。”

    他没顾方?济之的眼神,简单地交代?完,就裹着霜银大氅走出地牢,踏入屋外雪地。

    守在门口?的玄银卫匆忙拿起准备好的伞,正?要撑开,突然抬头惊讶的看了下天。

    ——雪停了。

    ·

    京都的这场大雪,来得快,等它去的时候,消融得也同样快。

    那一晚从吴府出来,顾长雪直接被玄银卫送回了皇宫。第二天中午再去御花园时,已不?见了本该贯穿剧本始终的“半庭盛夏半庭雪”,花草在骄阳下盛放得热烈。

    顾长雪换了件浅黄的衣裳,不?拘小节地半敞着衣襟,顶着烈日在院内踱步。

    “等等啊,”方?济之紧紧跟在顾长雪后面?,要不?是旁边还有路过的宫人,他都想拽住景帝的袖子,“你刚刚说,能把不?同人写的内容分开是什?么意思?”

    方?济之总是堆着嘲讽的冷脸上?露出惊喜:“甚好!如果?真能分开,我再好好琢磨琢磨,做出解药不?成问?题。”

    “但朕只能从最后一次改动往前逆推。”顾长雪心?不?在焉地拿脚把又想招猫逗狗的小灵猫拦回来,“只有吴攸改的那一部分好分离,毕竟有他的书信做参考。要再往前推,就费劲了。可能需要不?少时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妨无?妨,”方?济之喜不?胜喜,“即便只能分出吴攸的,我也能给你……咳,给陛下做出叫砍掉的树枝不?再滋生新芽的药方?来。”

    他想了想,延续了之前的比方?:“即便只能砍掉一截,但这树可是长在人身上?,肯定是能砍掉一点就砍掉一点,早砍早好。”

    方?济之的这个比喻倒是足够形象,顾长雪听完点点头:“那就回吧,朕现在就去分。”

    “咪……”小灵猫看着一旁花丛里的大狗恋恋不?舍。

    一直跟在近旁的重一叹了一声?:“你跟狗玩不?出什?么名堂的。”

    “……”顾长雪面?无?表情地把走姿突然变得矜持的小猫拎起来,熟练地翻面?,往那毛肚皮里一探。

    一枚本该嵌在狗子项圈上?的宝石耀耀生辉。

    谁说玩不?出名堂的。只要功夫深,镶嵌得稳稳当当的宝石都能给你抠下来。

    小灵猫咪了一声?,在顾长雪的凝视下娇羞地抱住自己的毛尾巴。

    重一:“……”

    顾长雪把宝石丢进重一怀里:“找到主人还回去,大概是哪个太妃娘娘养的狗。”

    “……”小灵猫顿时毛爪一松,震惊片刻,悲伤地一个咸猫翻身,背对顾长雪团起来。

    顾长雪冷面?无?私:“不?问?便取是为盗,不?可偷他人财物。”

    想了想,顾长雪又道:“取颜王的可以。”

    某人答应过要给崽大堆的宝藏,到现在也没兑现,所以取颜王的不?叫盗。

    “这么说来,我好像许久没见着王爷了。”方?济之若有所思,“你……您和王爷闹矛盾了?”

    顾长雪拨了下小灵猫的尾巴:“朕怎么知道?”

    完全是对方?单方?面?的冷战,单方?面?的闹矛盾而已。

    方?济之低声?嘀咕起来:“闹一下也好,嗯,闹一下挺好。”

    别跟之前一样老凑在一起,看的他眼睛疼,心?也堵。

    “朕觉得不?太好。”顾长雪揣起小灵猫。

    这么长时间不?放眼皮子底下盯着,谁知道颜王又偷藏了什?么情报?

    顾长雪微微眯起眼睛:尤其是之前在吴府,颜王已经知晓吴攸曾在西域长时间逗留……万一这人背着他抢先偷跑?

    只消这么想一想,顾长雪就有些坐立不?安,掌控欲催促着他尽快抢回主动权。

    顾长雪撸了下小灵猫绒软的背毛,若有所思:“朕在位……已三年有余了?”

    “……”方?济之警惕地竖起耳朵。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怎么那么像之前景帝听折子时,宫人念的那段泰帝对宠臣说的话?

    方?济之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顾长雪:“如此之久,却从未去过摄政王府,体恤臣下。”

    方?济之:“…………”

    顾长雪:“朕觉得不?大合适。”

    方?济之:“#¥@#%”

    不?合适你个头!颜王还他娘的需要你来体恤啊?!!

    第三十三章

    上次出?行,为了不耽误时间,顾长雪蹭的是颜王的马车。这次出行,九天总算能把积灰已久的帝驾拿出?来用了。

    顾长雪站在宫门口,看着眼前明黄的马车,无语半晌:“你们是不是还想敲锣打鼓?”

    本身他挑这个时间去摄政王府,就?是为了搞突袭的,看看对方是不是在避着自己私下行动。这辆马车驶出?去,只怕不到摄政王府,景帝出行的消息就该传遍整个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