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下意识地催着骆驼又往前走几?步,越过最后一座沙丘,看到了那片城池。

    黯淡夜色下,森森城墙包裹着一片又一片火光,黑烟直入天际。

    城里出?奇的寂静。

    可?伴随着风雪的呼啸,却隐约有哭声传来,一声一声,如哀似怨,幽长空旷。

    偶尔夹带着听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叹息。

    纷飞大雪中,有另一种白色的薄片在残缺的城池上方盘旋着飘落,伴随着阴戚戚的哭吟声,眨眼间被火光燎成灰烬。

    “那、那不是纸钱么?……”引路人吓僵在骆驼上,“不会有鬼吧?!”

    颜王没作声,一振缰绳便要往城池残址去,顾长雪微眯了下眼睛,果断抬手扯住对方的手臂,在颜王蹙眉回望过来时,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撕。

    颜王并不畏寒,即便雪夜奔行,穿的也依旧是夏制的衣袍。

    本就不大厚实的布料被顾长雪的怪力一撕,霎时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拉声,露出?主人饱满鼓胀的胸肌和小半微微绷紧的腹部肌肉。

    颜王:“……”

    众人:“…………”

    颜王很费解地蹙了下眉宇。

    真的。和小皇帝同行的时候,他时常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入当下的境地。

    第四十二章

    顾长雪手里攥着破布愣住:“……”

    他的目光从颜王敞露在外的肌肤上缓缓往上扫,看着颜王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难得真诚地道:“朕若说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不?是故意的,他最多就?是想把颜王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口扯开。没想到他的力气近来似乎又有长进,以至于没掌控好力道。

    “……”颜王沉默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反倒是方济之一脸震惊地瞪过来,满脸写着“没想到我居然看错人了”的错愕。

    至于九天和玄银卫的表情就?更不?用看了?,顾长雪不?得以多说了?几句:“不?论在城中装神弄鬼的是谁,颜王——还有你们的打扮都太?容易打草惊蛇了?些,简直把来查案的目的写在衣裳上。如果正?在城里故弄玄虚的是沙匪或者魔教,岂不?是让他们有了?防备?”

    颜王盯着他,语气倒还是一贯的平静:“敞开衣襟难道就?能不?打草惊蛇?”

    顾长雪啧了?一声:“敞完衣襟你再去沙里滚一滚,届时用绳子将你一捆,这不?就?扮成被商队押送的奴隶了??”

    “……”玄银卫的表情一时之间更加惊骇。

    让王爷在沙地里滚一滚,还要用绳子捆起?来,还伪装奴隶?!

    远方鬼泣声声的城池都没那么吓人了?,当下的场景不?比那什么虚无缥缈的鬼更恐怖??

    顾长雪还在说:“白色的衣裳,说是商队没什么问题吧?”

    他指了?下自己,又扫了?眼玄银卫,“你们这身夜行衣就?难处理了?。不?过扯得狼狈些,裹上沙和雪,硬要说是商队押送的奴隶,倒也?能讲得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正?要支使玄银卫们也?别发愣,赶紧做好伪装,身后?突然一沉,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挤了?过来,抵住他的后?背:“被沙匪劫掠的商队,更能说得过去。”

    颜王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的声音与?胸腔的振动一齐鼓噪着耳膜与?后?脊。

    “……”顾长雪绷住脸,磨着牙道,“从朕的骆驼上滚下去。”

    “不?。”颜王漫不?经?心地拒绝,抬起?手探向他的衣领,鼓胀的胸肌因这个姿势与?他的后?背挤得更紧,“既然是被劫掠的商队,怎么能穿得这么整齐?”

    顾长雪忍无可忍地抬手攥住颜王的手腕:“能不?能别那么幼稚?”非得报复回来?

    “朕不?信你想不?到。进城的是一队肥羊,和进城的是一队满载而归的沙匪,那能是一样的结果?!”

    这倒是真?的。颜王遗憾地收手,回首对不?知道眼睛该往看哪的玄银卫道:“都听见陛下说的了??衣裳扯得狼狈些,裹上沙和雪。”

    玄银卫们:“…………”

    能听着这个命令高兴起?来的唯有九天,重三难得心悦诚服地喊了?一声王爷,提醒道:“还需用绳索捆上。哪有能自由行动的奴隶?”

    “……@#¥@#”玄丙疯狂掀动嘴唇,无声地诅咒起?该死的九天。

    顾长雪臭着脸问非挤在他身后?的颜王:“你还不?滚下去裹沙子?”

    “我投降得快,又舍得下身段以色侍人,老爷当然不?舍得让我吃苦。”颜王顶着顾长雪略带震惊的瞪视,神色如常地说着毫无廉耻的话,顺便伸手将缰绳从顾长雪手中一寸寸拽出来,自己拿好,“不?但?不?舍得我吃苦,老爷还非要与?我共乘一头骆驼。”

    “……”玄银卫们的神情变得一片空白。

    本来他们还有些抗拒命令,此时一回过神来,他们立刻就?地打滚,只恨不?能用沙雪把自己的眼睛耳朵堵上。

    一旁的九天也?没心情欣赏死对头们的狼狈相了?,各个咬紧牙关,猛瞪颜王,手忍不?住摸向刀鞘。

    反倒是九天心系的“老爷”本人,只微微蹙眉琢磨了?一下,便赞同地颔首道:“进城。”

    老爷是他,奴隶是颜王,他又不?吃亏。

    ·

    火光四起?的城池里没有惨叫声,也?没有人在慌乱的打斗。

    正?是因为远远地听清了?城内的动静,确认城内没有正?遭受迫害的百姓,顾长雪才有闲心拽住颜王商讨更稳妥的对策。

    队伍用一种?很符合“行商途中发觉残城起?火”的速度,状似犹豫地靠近。越是靠近,就?越发清晰地感觉到笼罩着城池的压抑与?死寂。

    这种?死寂,并非是寻常所理解的万籁俱寂,而是其余万籁都断绝了?声息,唯有两种?声音在死寂中无比清晰地传来——幽幽的哭泣声,与?火灼纸钱的窸窣声。

    残损的城门大敞着,右半扇红门歪斜地耷拉下来,像被拧断的头颅。

    顾长雪仰起?头。

    夜色下,城中纸钱四散,火灰纷飞。如泣如诉的幽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充斥着绝望与?悲戚的潮水,意图将他们吞没。

    “陛——老爷,小心。”重一不?着痕迹地摁住腰间的佩剑,绷紧了?身体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城中四处都是断壁残垣,骑着骆驼反而不?利于行动。众人都下了?骆驼,摘下头上的帘帽。

    顾长雪大步走在最前方,刚踏进漆黑一片的街巷,就?被充斥在空气中的纸灰给呛得猛咳了?两声,抬肘把颜王顶到前面:“替老爷挡挡风。”

    “……”颜王瞥了?顾长雪一眼,从善如流地走在最前面。

    街巷中黑影幢幢,一丝光也?没有。玄银卫和九天并没有颜王或顾长雪那样逆天的夜视能力,只能小心的摸索前进。没走多远,突然有人短促地低叫了?一声:“操!”

    颜王和景帝当前,能喊出这句粗口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

    其余的人立即向声源靠拢,没几步也?跟着“操”起?来。

    “什么鬼东西!”玄丙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对着绊倒他的硬物一照,“——!”

    他拼命憋住到嘴边的粗口。

    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女人带着头巾,正?冲着远方抬手招呼。

    “……”玄丙咬着牙往女人摆手的地方照去,“……操。”

    不?能怪他最后?没忍住。任谁以为街道中空无一人时,转头看见一群下一秒就?像会活过来的石像就?静静站在他们身后?,都会寒毛耸立。

    “……”顾长雪蹙紧眉头,抬手轻拍了?下看愣了?的方济之,“没事吧。”

    方济之回过神,喃喃:“没事。只是没想到,西域这里竟然也?会有这些石像。惊晓梦究竟是怎么流传到这里的?”

    又或者说,惊晓梦是怎么从这里流传去京都的?

    顾长雪又拍了?下方济之的后?背:“进沙漠前,你去了?趟城里。先前配出的药方已经?做好,投放进水源了?吧?”

    方济之点点头,眼神还离不?开那些石像。

    “那就?行了?。至少从现在起?,不?会再有因为惊晓梦而变成石像的人。”顾长雪扫了?眼街道,“别盯着看了?,前面还有更多石像。”

    “……”颜王望着淹没在黑暗中的长巷,没出声。

    顾长雪说得没错。

    众人循着哭声往前走,一路转过三四个拐角,途径少说三十?来尊石像。

    进城前,大家的心思?可能还沉浸在颜王那段“以色侍人”的震撼发言中,此时统统都变成了?压抑安静。

    哭声越发地靠近,颜王的手轻轻搭上腰间的长剑,长腿一迈,便转出拐弯口。

    ——那似乎是一群正?在吊唁的人。

    顾长雪目光下移,就?见地面上的雪被清理出来一片。有人用柴木搭了?火,那群衣衫褴褛的人就?跪在篝火周围,有的人用枯瘦的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颤,有的人满面麻木地往火中丢着纸钱。

    原本蓄势待发的九天和玄银卫都愣了?一下,有些茫然无措。

    比他们还茫然无措的是这些吊唁的百姓,他们感觉到有大批人靠近,纷纷惊惶地回头查看,唯恐是魔教或者沙匪。

    有几个都已经?爬起?身,一副随时要逃的样子,看清九天手中绑着的玄银卫后?,才略微放松一点,但?很快又兔子似的绷紧了?神经?:“你、你们是押送奴隶的商队?为什么来这里,你们,你们手里的奴隶都是从哪儿来的?”

    在顾朝,贩卖奴隶只在一种?情况下合法,就?是经?过官府批准,贩卖被判流放且罪不?容诛的罪犯。

    但?是在西域,也?有些商队并不?怎么遵纪守法。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罪不?容诛的罪犯?有时他们也?会抓捕流民或贫民当人畜卖。

    顾长雪略扫一眼便弄懂了?这些人害怕的原因。他看向上前试图安抚,却只让百姓们惶恐地后?退的九天,轻轻清了?下嗓子。

    “老爷。”九天立即停下脚步,望过来。

    顾长雪懒懒地撩了?下眼皮,在玄银卫暗地里投来的惊悚眼神中,抬指勾住颜王的腰带,将人拽过来揽进怀里,冲着那些惶恐不?安的百姓挑眉:“问得好。”

    顾长雪没揽着颜王的那只手动作轻浮地摸进颜王敞开的衣襟,从眼角睨出去的眼神中透着股懒洋洋的意味,半垂的眼睑敛住了?眼底的光。

    他拖长了?语调慵懒地道:“这是老爷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肝宝贝,好叫你们知道,足足花了?老爷我三百两纹银。”

    “……噗通。”

    百姓还没反应过来,玄银卫里先吓跪了?一个。

    “……”颜王垂着眼睑没动。

    作为被摸的那个,他比谁都清楚小皇帝探进衣襟里的手根本碰都没碰他,手掌极度冷静地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只是荒城里太?冷,衬得小皇帝的手似乎散发着温热,在他胸膛上悬空拂过时,带起?一片仿若摩挲过肌肤的战栗。

    有点酥麻,可能还不?如直接摸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