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次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济之开始赶人出营帐,顾长雪冷着脸跟在颜王身后回去,抱着蛊书分析到了天明?,直到离队已久的玄丁风尘仆仆地进入营帐,行礼回禀:“王爷,绿洲已经收复了。”

    彼时顾长雪正带着几分疲倦揉着眉心,乍一听没反应过来与自己?有关。

    也看了一晚卷宗的颜王站起身,从一旁的案牍后走过来,曲着手指,指节在他桌案上叩了叩:“听见没?你要的那片绿洲拿到了。”

    ·

    颜王轻描淡写说的“拿到”,不光是指打下那片绿洲,也包括在那片土地上建起一处完善的据点。

    众人抵达绿洲时,玄银卫正在做最后的收尾,抱着成堆的卷宗文书在据点中穿梭。

    “你不是喜欢听人念书么?”颜王冲着那些?文书示意,“随便挑。”

    说是“随便”,其实这些?文书全是玄银卫和九天之前找出来的那些?升迁官吏的相?关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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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司冰河审讯毒蝎子时,他们虽然每晚都?会溜回府衙查阅这些?文书,但几番对比下,顾长雪始终没找到能和那封寄给李守安的信相?吻合的文书。

    两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挂着这事儿,总觉得是太过仓促,才?没能从茫茫书卷中找到正确的人。

    顾长雪心里满意,张嘴刚想搭一句,一直抱着剑跟在他身后的司冰河蓦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低声喝斥:“轻浮。”

    “……”颜王动?作微顿,缓缓回过头。

    “……”顾长雪闭上嘴,开始头痛。

    按照他的经验,下一秒这两个人就会开始公鸡互啄,但司冰河很?罕见地没有继续挑衅,而是扭头看向他臭着脸问:“能问个问题吗?”

    顾长雪安静了一会,将小灵猫塞进司冰河手里:“想好再问。”

    看在猫的份上,别他妈问些?会引战的问题。

    司冰河看着顾长雪的眼睛,很?直白地问:“你是景帝吗?”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顾长雪等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但自始至终也没当司冰河的面提过相?关的话?题。

    他能猜到纯粹是因为顾长雪在营帐进出时,似乎与颜王平起平坐,当初在营寨也是顾长雪假扮的账房先生,颜王扮的护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长雪停住脚步,微微挑眉:“是。怎么?”

    他都?做好了司冰河下一句大骂“昏君糊涂!怎可与颜王苟且”的准备,结果?这少年只?是低低地嘀咕了一句:“果?真如此。我就说单凭身高而论,明?明?是颜王假扮李守安更贴些?,陛下扮着似乎有点矮……”

    顾长雪抽了下嘴角,一半是为司冰河的口?无遮拦无语,一半又?惊叹于司冰河观察力之敏锐。

    他天生气质就比较冷,眼神复杂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司冰河瞄了眼他的神情:“别误会,没有说陛下矮的意思,只?是我之前一直在琢磨您的身份。”

    他比划了一下:“李守安其实比护院个子高,照理来说,不该让个子更高的颜王伪装成个子更矮的护院。毕竟易容这东西有个局限性,瘦子能易容成胖子,矮个能易容成高个儿,但倒过来就不大方便——”

    “等等。”顾长雪眼神一凝,“你刚刚说什么?”

    司冰河:“我说没有讲陛下矮的意思——”

    顾长雪打断:“最后那句。”

    “……”司冰河迟疑地重复,“毕竟易容这东西,有个局限性,瘦子能易容成胖子——”

    “季君子。”颜王突然开口?,打断了司冰河的话?。

    他和顾长雪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细节。

    刚来西域那晚,季君子夜半出府。

    方济之因为幕僚的话?,对于误会季君子心坏愧疚,特?地啰嗦了一句夜出怎么能穿得比白天还少。

    如果?不是少穿了衣服,而是季君子确实就是“变瘦”了呢?

    第七十章

    从怀疑到证据确凿,在?两个八百心里只花了一眨眼的时间。

    方济之就?不了,他看着这俩人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样子就?特么的?暴躁:“你们不能看到个胖子就说他易容了吧?万一人家就?是出门少穿了几件衣服呢?”

    “还有其他的证据。”顾长雪看过来?,“你见过季君子擦汗么?”

    体型很胖的人其实容易冒虚汗。

    季君子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连跑带摔,运动量不可?谓不大,但他光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头上身上却半点没有汗意。

    去季府那晚也是一样。季君子没叫车架,相?当于徒步入沙漠,又徒步走回来?。这样远的?距离,再加上中途又遇到了沙暴,以他的?体型,怎么可?能半点不出汗?

    “玄丁之前替我们?做的?易容就?能透出汗。”颜王若有所思地碰了下侧脸,“因为我们?和伪装之人体格基本相?近,用的?面具某些部分薄如蝉翼,汗可?以渗得出来?。但季君子……”

    却丝毫不渗汗。

    紧张的?时候,他最多就?是搓手,眼珠子乱转,一次都没做过擦汗这个动作。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覆盖在?季君子身上、脸上的?易容太厚了,以至于汗水根本渗不出来?。

    司冰河略吸了一口气又屏住,半晌低声道:“你们?确定?也有些人天生不好?出汗。我不曾见过季君子,但跟商人打?交道时,打?探过他的?为人。他在?商人里名誉不错,都说他从不拿权压人,给的?价格都很公道。”

    他犹疑了一下,又道:“其实西域的?人都对季郡守更满意一些。有时候我去某些绿洲做交易,会听见沙民们?大骂苏岩只会打?仗,根本不关心?民生。可?玉城的?人过得都算得上安逸,明显是季君子治理?得好?。”

    商人们?就?更不用说了。苏岩从骨子里看不起商人,做生意时根本不讲道理?。西域的?商人们?如今就?连骂人都要顺带问?候下苏岩的?祖上十八代。

    “怎么西域内外的?传闻相?差这么大?”顾长雪有些惊讶,“京都那边都说西域是凭着苏岩的?铁腕镇守下来?的?,提都没提季君子。”

    “不明白,”司冰河皱起眉,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胸口,摸到一颗猫脑袋,“……”

    小灵猫也不知道这两脚兽在?犯什么傻,手都搭它?脑门上了还不帮它?揉揉么?气得顶起脑瓜子一阵乱蹭。

    司冰河的?眉头无意识地松开,捋了捋小灵猫蹭得他掌心?发痒的?毛耳朵:“还有别的?证据能证明季君子易了容么?”

    “有。”颜王淡淡道,“季府的?幕僚说,季君子总是熬夜处理?公文。但他只有眼珠充满血丝,眼下却干干净净,当时方老还觉得奇怪。”

    真正长期熬夜的?人是什么样子,看看司冰河就?知道了。就?算身体再强健,也会显得憔悴,至少下眼睑会透出青黑。

    偏偏季君子的?脸白白净净,富态滋润,若非如此,众人也不会在?第一次见的?时候就?下意识将此人划分为溜须拍马的?贪官之流。

    “对啊!”方济之也猛然想起那次随着苏岩夜访季府时,他在?门口堵着季君子想搭脉的?事儿了,“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怀疑这人是不是身患顽疾……这么说,是易容遮挡住了他眼下的?青黑?”

    这么一想,他开始觉得这事儿靠谱了:“我就?说,好?歹我也是随侍摄政王的?医者,放在?西域那可?是千金难请的?大夫。主动要给他搭脉,他窜得比猴子还快!正常胖子能有他那么灵活?”

    “——但也不对啊,”方济之说着说着,态度又横跳了一下,“按照之前你们?传回来?的?信,不是说这个埋在?官府里的?魔教眼线在?某年曾经?被擢升过官职吗?我记得季君子好?像不符合这点?”

    “……”一旁的?司冰河嘴巴张了又闭,欲言又止。想也知道他是想问?顾长雪等人从哪儿来?的?消息,可?话还没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多半是这俩人进过他的?密室了。

    顾长雪也意识到方济之的?话暴露了这点,眼神便往少年剑客身上扫了眼。

    就?见这位在?剧本中一手覆灭了世界的?少年满脸气闷,想暴起算账吧,怀里还抱着猫,只能拿眼刀一下一下扎颜王的?后背。

    不痛不痒,问?题不大。顾长雪很满意小灵猫的?止战效果。

    “他的?确没在?那一年升过官职,但别忘了,他是千面。”颜王好?像没感觉到背后射来?的?眼刀,或者就?算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对他来?说,只需要更换伪装的?对象,就?能‘升官加衔’。”

    “信里毒蝎子的?用词可?是‘被’擢升了官职,”司冰河的?挖苦里多少带了点私人愁怨,“倘若升官是他主动更换伪装对象换来?的?,毒蝎子干什么这么说?”

    “因为季君子目前用的?这个身份,的?确能说是‘被’升官。”顾长雪摁住向他伸爪求抱的?小灵猫的?脑袋,把猫摁回司冰河怀里继续当和平使者。

    他随意地转过头:“方老还记得么?之前我们?从密林回来?,季君子在?接我们?回府的?路上提到过,苏岩对他有知遇之恩,曾提拔他做参谋。”

    西域的?情况有点特殊,朝廷虽说每年都会派官吏来?上任,但具体做什么岗位其实是由州牧来?安排的?。

    “季君子多半是顶替了当年朝廷派来?的?新?官,又被苏岩点为参谋。对他来?说,当年他不是‘升官’,而是‘入职’,在?擢升官职的?那拨人里找自然找不到他。”

    顾长雪叫住一旁路过的?玄银卫:“带来?的?文书里有季君子的?公文么?”

    “有的?。”玄银卫立即取了文书送来?。

    颜王看着顾长雪拿出那封信件与文书对比,靠近过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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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雪眉宇舒展:“果然。”

    季君子就?是魔教暗线。

    ·

    顾长雪和颜王回玉城没通知任何人。季君子还在?府里睡大觉,就?被颜王揪进了玉城大牢,紧跟着司冰河也将那些潜伏在?营寨里的?魔教弟子们?也统统抓了过来?,一人丢一间审讯室。

    “那个李守安呢?”顾长雪坐在?大牢门口询问?玄甲。

    他并不是很能接受审讯时的?惨叫和血腥气,难得没有插手:“我们?潜入营寨的?时候,玄丁就?把他带回来?了,到现在?没问?出点什么?”

    “他嘴太硬了,没撬出来?东西。”玄甲板着一张脸,眼睛却偷摸摸瞥向顾长雪腰间的?虎符。

    顾长雪将对方的?视线捕捉个正着:“看什么?”

    玄甲顿时苦逼了一下,心?想我总不能说我是觉得太他娘的?离奇,所以总忍不住想看看王爷送您的?定情信物吧?

    这必然不可?能说的?,玄甲憋了个别的?理?由:“就?是好?奇,陛下怎么没抱着小灵猫呢。”

    “给司冰河了。”顾长雪收回视线望向牢狱内,“免得我不在?,这两人打?起来?。”

    玄甲立马暗含责怪:“那怎么给司冰河,不给王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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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合理?吗?王爷那虎符还在?您腰上挂着呢,您连只猫都不给。

    “……”顾长雪缓缓回头,“我把猫给顾颜,如果他们?俩要打?起来?,你觉得顾颜会怎么做?”

    玄甲:“……”

    顾长雪:“他会把猫放下来?,该打?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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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王其实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改变决定的?人,他的?目的?性极为明确,一旦决定要做某事,就?一定会去做。

    司冰河就?不一样了,他抱着猫连指责一句“你们?怎么可?以偷偷进我密室”都憋不出来?,光能扎扎眼刀子,这猫到底给谁才能避免争端,答案显而易见。

    玄甲活像个后世的?嗑糖女……男孩,这都能给他找到硬嗑糖的?新?角度:“如此了解王爷,陛下与王爷真是天作之合。”

    “……”顾长雪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从椅子上站起来?。

    恭喜玄甲,成功让他克服对惨叫和血腥味的?抵触,他决定下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