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失忆并?不常见,他身边还一出现就是三个,说?是巧合鬼都不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能解释为何颜王身上没有蛊毒了——毕竟他是重?生而来的,指不定那蛊在这过程中被?挤出去或者销毁了,谁能说?得准“重?生”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颜王的发病,或许也是重?生留下的后遗症。

    那照这么推,颜王这超乎常人的武功,是否也是“重?生”带来的?

    顾长?雪扫了眼?不远处司冰河“造”出来的冰脊,看向一旁臭着脸的方?济之:“方?老,你能不能做到这些?”

    同样是重?生来的,方?济之会不会也有些特殊之处?

    “你什么意思??”方?济之炸了,“我不能怎么了??”

    “……”顾长?雪被?方?济之突如其?来的火气冲得微微后仰,他都不知道?方?济之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只是说?,你可以试一试。不成功也无所谓——”

    方?济之已经掉屁股走人了,一路愤愤跺着脚,踩得雪嘎吱嘎吱响。

    顾长?雪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方?济之怒气冲天的背影,发觉自己有时候真理解不了这位老药师的脑回路。

    就像之前去拍卖会那晚,方?济之明明可以待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等他们出来,却非要脱了衣服跑下车吹风,他到现在还没闹明白为什么。

    “怎么?”颜王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手里捉了把从玄银卫那儿薅来的红色油纸伞,松松地?提着,站在顾长?雪身边跟着往方?济之的方?向望,“方?老又?生气了?”

    “他经常这么生气?”顾长?雪回想自己方?才的话,琢磨着到底是哪句踩了方?济之的猫尾巴。

    “嗯,经常。”颜王说?,“在府里可能气性更大。”

    他回答的语调很?平静,与平日里并?无不同。好像刚刚只是正常出去练了会剑,肩头落了雪便又?寻常地?收了剑回来。

    他抬手撑开那把红色的伞,遮住自己与顾长?雪头上的一小片天空:“我没跟你提过?之前方?老在府里摔过一回跤,大概也就是六月的事。”

    顾长?雪愣了一下:“没。但摔跤……朕记得你第一次请方?老来诊脉时提过,他在养腿。”

    颜王微微颔首:“就是那回。他摔得挺重?,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才能下地?。能走动之后就开始抓着玄银卫说?自己摔跤肯定是被?人害的,要玄银卫替他查。”

    顾长?雪觉得有点离奇:“那结果呢?”

    “没有人为的痕迹。”颜王说?,“确实是意外。但方?老好像并?不相信,后来又?缠着玄银卫替他查了好几回,才没再提。”

    顾长?雪无语,又?觉得这事儿蹊跷:“方?老不像胡搅蛮缠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也觉得,所以后来亲自查过一回。”颜王没拿着伞的手推了一下顾长?雪的肩,示意他进据点,“的确是意外。”

    “……”颜王都这么说?,那多半不会有错了。

    顾长?雪无言地?往里走:“这跟他总发脾气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总觉得身边藏着一个人要杀你,你的心情会好吗?”颜王看了顾长?雪一眼?,又?补充,“会抱在一起躺床上亲吻的不能算。”

    “……”司冰河靠近过来就听到这句,头发都快炸开了,“我……你们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

    知道?个屁,伞下的两个人哪个不是脸皮厚到蛊虫都凿不穿。

    顾长?雪转过脸来神色如常地?问:“找到东西了?”

    “……”司冰河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顾长?雪,活像在看一个被?美色迷了双眼?的昏君。

    他不情不愿地?将某片焦黑的东西递过来:“我们在起火的地?方?找到了一封信。”

    ·

    这封信掉落的位置很?取巧,恰好夹在某块岩石与绿洲唯一的一条浅河之间。信被?河水打湿过,又?被?火烧过,能保存下来简直是生命的奇迹。

    “估计是那些扮作流民的魔教子弟假装打水时不小心掉的吧?”方?济之别?别?扭扭地?杵在旁边说?。

    他已经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这会儿又?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挨挨蹭蹭走回来后就往旁边一杵,梗着脖子,像只落枕的大白鹅。

    顾长?雪无语地?看了眼?方?济之别?扭僵硬的姿势,想安抚吧又?怕激得脸皮薄的老药师再炸一次,只得专心说?正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什么意思?”方?济之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顾长?雪对他说?的话,“——你觉得这信是他们故意落下的?”

    “多半是这样。”顾长?雪轻轻用指腹搓了下信封,焦了大半的封纸就化成灰渣飞扬进风雪中,“这么一来,纵火和?服毒也能解释清楚了。”

    打从一开始,这拨人就是为了送这封信来的。

    所以他们来之前就服了毒,因为送完信,他们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至于纵火,其?实是为了指路。

    “指路??”方?济之无比费解。

    “对啊,”司冰河抱着剑幽幽地?开口?,“等到火势熄灭,我们最先要查的是哪些地?方??”

    存放着文书的阁楼,还有起火的火源地?。

    “这信就是在起火的地?方?找到的。”司冰河用下巴点了点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济之懵了一下,回过味来:“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奇怪。这信就这么幸运,落在火源地?都没被?烧毁?”

    与其?说?这信是被?“不小心掉在水边的”,还不如说?是被?“特地?放在水边的”。

    他便凑到顾长?雪身边去:“那这信里写了什么?”

    写的内容还蛮多的。话语弯弯绕绕,叫人很?难分辨得出执笔者的真实意图。

    但落在几个人精眼?里,这封信想达到的目地?相当明显:

    第一,误导人认为这封信就是千面亲自写的。

    第二,假借千面之口?,亲自承认自己在官府里顶替了季君子。

    第三,误导人认为这次纵火是千面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调虎离山,好方?便教内兄弟去玉城劫囚。

    季君子被?九天从远处押过来,看到这份名为“求救信”实为“认罪书”的信,差点跳起来:“这、我没有!我被?抓的时候还在睡觉呢!哪来的时间布置这些?!”

    司冰河幽幽说?了句“但是这信的字迹跟你写的一模一样”。

    季君子流出眼?泪:“终日打雁,终叫雁啄了眼?……这人仿了我的字迹,我……呜呜,这难道?就是我从前仿赝品偷真迹的报应么?”

    他哭得有点丑,看起来不是很?聪明,在场的人精默默盯着他看了一会,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嫌弃。

    颜王内敛一点,只是错开眼?神,顾长?雪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司冰河最暴躁,蹙着眉拿剑鞘扇了季君子的后背一鞭:“哭什么,偷东西很?光荣?也值得你嚎这么大声?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季君子差点被?扇扑进雪里,无比委屈:“我这些年为玉城尽心竭力……”

    司冰河的剑鞘微微扬起。

    “……”季君子飞快转入正题:“我从来不跟人结仇,所以这应该不是仇人落井下石。硬要说?,我只想出一个问题。”

    “这人既然能拿我的身份说?事儿,那是不是得早就清楚我是谁?可他一直引而不发,为什么?还有,他一直引而不发到现在,却在今天把我的皮揭了,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方?济之无比自然地?把目光投向八百们,完全没打算自己思考。

    “……”顾长?雪半是无语地?看回去,想了想拿手拍了下司冰河的肩,“你说?。”

    司冰河警惕地?看向顾长?雪,总觉得景帝的“谦让”里好像藏了点算计的意思:“为什么?”

    他这句硬邦邦地?怼出来就后悔了,但是让他道?歉吧,又?好像还没到那个值得上纲上线的程度,于是他只好换了个表达歉意的方?式:“寄信的人要满足两个条件。”

    他扭过头跟方?济之解释:“一是早就知道?季君子是千面顶替的,二是得知道?咱们在这片绿洲里建了据点。”

    大漠茫茫,这片绿洲前不着路,后不着店,又?没人敲锣打鼓四处宣扬建据点的事儿,寄信的人怎么会知道?这片绿洲的存在?

    “我记得,建据点这事儿只跟季大——只跟千面说?过,为了筹集建材才跟玉城官府的人通了气。所以,这寄信的人还是在玉城官府中。”

    司冰河说?着说?着啧了下嘴。

    都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西域官府这情况哪里是一粒老鼠屎,根本是一锅老鼠屎里炖着几粒粥。

    他想着想着就有点糟心,可回过头,就见顾长?雪正把玩着手上的信,一副悠闲的样子。

    悠闲到让他有点怀疑:“你……知道?是谁了?”

    “猜到一点点,”顾长?雪谦着不怎么真诚的虚,两指夹着手上的信晃了晃,“就差求证。”

    有些人自作聪明,非得送这么一封信,估计想破脑子也猜不到自己是给小皇帝白送证据。颜王瞥了眼?顾长?雪,招来玄银卫低声嘱咐几句,才恢复音量道?:“回玉城。”

    第七十四章

    回城的路上,季君子?如?丧考妣,觉得自己遭老罪了。

    觉睡到一半就被人揪下床,大牢的铁架子?还没焐热又被拖进沙漠,迎着风雪差点被吹成冻干图个什么?就为了看一眼颜王那骇世惊俗的一剑,然后饱受惊吓地被原样送回地牢?

    司冰河半天都练不出颜王那么大的动静,正烦躁,一回头就看见他那张写满怨天尤人的脸:“——偷着乐吧,保下一条小命还不知足?”

    “我怎么么么保命了??”季君子?倔强地仰起头。

    这动作其实挺艰难的,因为季君子?此时被面朝下横搁在骆驼屁股上,骆驼一走他就被颠出一串结巴。

    “方?才那封信你没看?”司冰河投来的眼?神像是在奇怪这人怎么没长脑子?,“寄信的人分?明是想把你钉死在‘十恶不赦的魔教余孽’的座位上。”

    “他折腾这么麻烦的事儿图什么?无非是想把你推出来顶罪。误导人觉得西域这么乱、死城四处滋生,都是你这个潜伏在官府中的魔教余孽一手造成的。”

    “……”季君子?听懵了,直到风卷着雪粒拍上他的脸,才猛然回神,“那、那信不就只说了我是千面,我喊了人来劫囚?”

    “可他们劫囚用的方?式是什么?纵火啊。”司冰河用怜惜傻子?的眼?神看他,“西域谁不知道魔教余孽劫掠之?后,必然纵火毁城?到时候再一查,死城多?半都被纵过?火,正常人是不是立刻就会想:为什么魔教余孽好端端地要烧死城?是不是为了遮掩什么?是不是死城是他们造成的?为什么官府无人上奏?是不是和魔教余孽勾结上了?”

    他甩了一连串问题,顿了一下,抛出最后一问:“那——这个勾连魔教跟官府的人是谁?”

    “……我、我?”季君子?怂了一点,“那为什么说我保了一条命啊?”

    司冰河抱着剑无语:“还想不明白?如?果我们没把你带出来,那个栽赃你的人想把罪名钉死在你头上,该怎么做?当然是把你从大牢里?劫出来,然后宰了抛尸沙漠。到时候你连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信中说的声东击西的计划是真的,只是目的不是救人,而是灭口。

    “……”季君子?弱弱地缩了下脑袋,瞅了眼?司冰河,不敢说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凭心而论,司冰河解释得挺细的,也很清楚。

    但季君子?总觉得司冰河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是那种觉得你太笨,所?以压着性子?跟你讲话的不耐烦。微微抬起的下巴和抱着剑的动作也透着一股矜傲的意?味,搞得他不太敢继续追问。

    如?果他能早半个月见到司冰河,就会发现司冰河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这种转变发生在平沙村做噩梦那一晚后。

    那天晚上,顾长雪跟着颜王回营帐,方?济之?独自留下来守着司冰河。司冰河其实没能睡多?久,方?济之?就把他叫了起来,带去自己平日里?放试蛊的尸体和动物的营帐里?,给他当面展示了一下自己做的解蛊药的药效。

    把他放出营帐前,方?济之?站在门口语气淡淡地说:“我是不清楚你怎么能急躁成现在这样,但急成你今晚这样肯定不行。刚刚你也看过?药方?的效果了,就算以后查不出蛊书的源头,中蛊的人用了我的药也死不了,他们体内的蛊也传不开。等他们自然死了,身体里?的蛊也跟着死,世间自然而然便?没有惊晓梦了。”

    方?济之?看着他问:“这样,你还急吗?”

    司冰河在营帐口怔怔地站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回自己的营帐的。

    但后来再跟着顾长雪他们四处奔波时,他身上背着的那些担子?肉眼?可见地卸了大半,至少他的背渐渐又?挺直回去了,原本那些属于少年人特有的臭脾气冒了出来。

    乍一看挺气人的,但方?济之?和顾长雪他们都觉得挺好,至少是十几岁的小孩正常该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