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奉承了?”宫商羽有些奇怪地?看向顾长?雪,“我生平不爱阿谀逢迎,相处了这?么久,剑君还不了解我的个?性?”

    “……”顾长?雪眉心一跳,察觉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细节,“那你为何说我抵挡不住的,你也抵挡不住?我如今是八阶涵虚境,你却是九阶百花杀——”

    “等等,剑君你怎么会是涵虚境?”宫商羽的神情更?加古怪,“如果你是涵虚境,那这?些时日同我练剑时,又怎能?压着我打??”

    顾长?雪:“……”

    他一直以为宫商羽屡屡落败是差在了剑招上,对方为了修习剑法故意压制了实力,但?如果不是……他又是怎么升入百花杀境界的?

    “这?怎么可能?……”顾长?雪极低地?念了一句。

    他记得,当初在永乐海时,他从地?牢牢房里出?来?,还特地?看了眼牢房的门匾。门匾上写着“涵虚牢”三字,分明是专门用来?关涵虚境修士的牢房。

    地?牢里像这?样的牢房还有八间,从一阶浮生境一直到九阶百花杀。以无恙魔君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把他随便关进一间牢房就了事?

    顾长?雪抬首看了眼长?空中不断攀升的金莲,垂下?左手按住腰间的玉珏:【问你一件事。】

    玉珏中过了片刻才传来?无恙魔君低沉冷淡的声音:【什么?】

    顾长?雪:【当初李白衣入牢时,是什么境界?】

    无恙魔君:【涵虚境。怎么?】

    不怎么。就是觉得越发?奇怪了。这?难道也是所谓的穿越福利?他这?个?从未修过仙的现代?人穿进李白衣的壳子里,境界不但?没?降,还拔升了一阶,过程中还没?有经历九重雷劫……

    嘶。顾长?雪忽然回想起来?,某个?疑心病晚期患者忽然不再试探他的身份是否真实,好像是在他进过藏宝库之后。

    当时……他做了什么能?打?消这?人疑虑的事?好像只有翻箱倒柜和拆房子。

    难道在那些被他徒手拆断的材料里,有某些材料得是极高的境界才能?摧毁的,所以颜无恙认为他这?种境界上的无端拔升是夺舍造成的?

    顾长?雪微微摇了下?头:算了,眼下?不是考虑这?件事的好时机。

    他将话题拉回原路:“不一定会不会有危险。但?如果有,怕是以我二人之力,都未必能?阻挡得来?。方才我说了,佛子来?之前?做了一场惊梦,梦见百年后的自己还未成佛。可佛修和其他修仙的路子不同,成佛只考究心境,不需要度雷劫。你觉得,佛子的心境如何?”

    “这?……”

    顾长?雪:“如果佛子的心境没?有问题,那为何他无法飞升?”

    宫商羽怔住,片刻后迟疑道:“剑君的意思是……有问题的……是登仙桥?”

    顾长?雪微微颔首:“千年前?,下?凡的仙人们都将那座登仙桥称为‘云中桥’。据说,不论是成佛还是升仙,都得从这?道桥上过一遍,才能?彻底斩断凡尘俗缘。”

    那一日在苦海山下?听过说书人提及“步瑶台”后,他回宗便查了不少过往的卷宗。

    卷宗中说,千年以前?,仙人时常下?界云游。但?奇怪的是,他们只会提及“步瑶台”和“云中桥”,从不会说仙界里的其他景象。

    “或许……他们是受制于某种天?规天?条?就像‘天?机不可泄露,天?命不可妄言’一样。”宫商羽思忖着,抬首望了眼,“——剑君,快看!”

    顾长?雪几乎与他同时抬首,看见一道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自天?而坠:“——佛子!”

    原本拱卫在佛子身遭的佛光与功德都没?了踪迹。顾长?雪疾步而出?,挥袖卷起九丈飓风,飞身接住被风涡暂缓了坠落之势的佛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佛子的形容虽然有些狼狈,身上却不见伤,只摇头叹了口气,“但?云中桥却很有事。”

    宫商羽下?意识地?看了顾长?雪一眼:“剑君方才也这?么推测……云中桥怎么了?该不会是……断了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怪千年以来?世间都无一人能?飞升,所有人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认为是灵炁匮乏,导致自己的境界不够,从没?想过是登仙桥出?了问题。

    “是断了。云中桥本该通往步瑶台,可我向前?走了不到三步,却误闯进了一片极为古怪的地?方。”

    顾长?雪心中一动,放下?佛子:“怎么古怪?”

    佛子收起指尖缠绕得散乱的佛串:“那地?方面积似乎不大,又游离于尘世之外,很像是仙宗弟子历练时会入的秘境。至于内里……如果打?个?更?好理?解的比方,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镜子的碎片里都各有——”

    顾长?雪眼神微敛:“春夏秋冬,生死枯荣。”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佛子讶异地望向顾长?雪,“宗主怎会?知晓?莫非也见过云中桥上的景象?”

    “我没?见过,但紫草曾医治过一位身患怪症的病人,那人见过。”顾长?雪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佛子,“紫草说,那位病人从那怪地方逃出来之后,身上的年岁是割裂的。虽然心智与常人无异,但四肢苍老瘦朽,像是八九十岁的耄耋老翁,五脏六腑又稚嫩如同孩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佛子合掌低念了声佛号:“原来如此。我一入乱境便觉得古怪,于是用身上的功德与修为做了加持,想要离开乱境。过程虽然不太轻松,但我好歹赶在这一身功德与修为耗尽前成功脱了身……看来,我还是幸运的了。那这位病人,也?是在云中桥上看到——”

    “不是。”顾长?雪道,“紫草说,这位病人在进入乱境前,只是七阶七星境修为。”

    “七星境?”宫商羽将琴收回背后,“那这人就不可能?上的了云中桥啊。那他是怎么进入乱境的?难道……这乱境在别的地方也?有?”

    顾长?雪索性将那一日?和?紫草、元无忘在酒楼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恐怕这乱境在人界不单是有,而且还不止一两处。”

    宫商羽一时有些难以消化?:“沙化?……原来和?寂灭不是一回事?它是乱境造成的?那,乱境又是为何诞生的?为何还弄断了云中桥?这登仙桥都断了,天上的仙人难道都不管的吗?”

    “阿弥陀佛……”佛子微微阖目,“这便不清楚了。”

    仙人的心思?谁能?揣摩得明白?早在数百年前,民间便有种说法,说天帝不满仙人总是贪图凡尘俗欲,人族总能?轻易飞升,于是遣座下二将斩了人间与仙界的通道,这才令人间灵炁匮乏,千年来无人能?够飞升。

    他们现在也?没?法逮个仙人来问问——

    宫商羽忽然灵光一闪:“不对。药宗不是有一个吗?就是和?帝在手稿中说的那位白衣仙人。虽然还不知道这位白衣仙人究竟是真的仙人,还是如三老所?说,只是一位教?习的仙师,但好歹这也?是线索。就是……”

    可能?不太好查。

    和?帝给药宗送去百来名少年,结果一个都没?回来。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事。如果直接和?三老摊开来聊,谁也?没?法预料三老会?作?何反应。

    宫商羽自己是很愿意相信三老的品德的,但这件事牵涉到沙化?,牵涉到登仙桥,这其?中涉及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利益和?选择,谨慎一点总没?有错处。

    佛子微微颔首:“的确可以查一查这位白衣仙师。不过,我便不能?同行了。”

    虽然长?帝这些年的香火礼拜帮他减轻了些许压力,但天下的邪祟,岂是那么好镇压的?他还是得尽快回到释天寺中。

    “好。”顾长?雪收剑回鞘,“我也?回宗想想,能?不能?设法去药宗名正言顺地待一段时间。”

    佛子飞升虽然没?能?成功,但他所?设想的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好歹没?有发生。比起打一场没?有把握的恶战,查事倒显得不那么难了。

    佛子很快转身离开,宫商羽将长?帝等人从结界后放出来,简单应承了会?继续调查当年百名少年无一生还的内幕,跟随着?顾长?雪一起回了车辇。

    “剑君,你想用什么借口留在药宗?以你的身份,不管找什么借口都会?——颜道友?”宫商羽钻进车厢就愣了一下,“你何时回来的?为何不进山庄找我们?”

    无恙魔君瞥了顾长?雪一眼:“刚回不久。想查的事没?查出结果,心情不好,懒得进庄。”

    他就算是说谎,语调都是简洁冷淡的,让人一听就光想着?“这人不好相处”了,完全不会?想到这人是在鬼扯。

    宫商羽坐回车位,识趣地没?再追问明显不想细说的无恙魔君,只对着?顾长?雪道:“我只能?想到装病这一个办法。不过,药宗弟子都是杏林妙手,普通的装病怕是骗不过他们。”

    顾长?雪也?在琢磨这个问题,刚张嘴想要询问,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兴高采烈地迅速靠近:“剑君!兄弟啊,你一定?要救我一——”

    福秀爷人还没?扑上前,就见云辇的小帘被人撩开,易了容的魔尊大人坐在车辇内,一脸冷漠地望过来。

    “……”福秀爷无缝衔接了一个滑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宫商羽困惑地看向窗外:“剑君,这是谁?”

    能?喊剑宗宗主为“兄弟”,这人的本?事应该也?很高强才对,怎么好端端地跪地上了?

    福秀爷在内心呕了口血,苦逼地站起身:“啊,我……”

    顾长?雪:【先上车。】

    “哦。”福秀爷在心里流着?眼泪爬上车辇。

    【你找我做什么?】顾长?雪一心两用,嘴上给宫商羽简单介绍了下这位自来熟的散修福秀爷,神识却在向福秀爷传着?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秀爷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大写的想死:【我……嘤。】

    “……”顾长?雪被福秀爷嘤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而问无恙魔君:【他怎么回事?】

    无恙魔君微阖着?眼眸:【大抵是想知道我准不准备对他弟弟出手,但又不敢亲自去释天寺看着?,更不敢问我。所?以想从你这里套点消息。】

    “……”如果不是刚好撞见本?尊,这小子倒是找对人了。顾长?雪思?寻片刻,抬剑拍了下坐立难安的福秀爷,“刚好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装病的法子,能?骗得过药宗弟子?最?好也?能?骗过药宗三老。”

    “骗过药宗三老?!”福秀爷怪叫了一声,才意识到魔君大人还坐在旁边,赶紧又缩头缩脑地坐回去,“我只是个符修,就算真有符可以装病,剑君你总不能?贴张纸符进药宗吧?”

    无恙魔君身边的气温顿时降了几度,激得福秀爷打了个寒战:“不不不过,我可以问问术宗里的另一位师兄。他叫李安其?,是个炼器师,总会?捯饬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而且他还是个财迷。只要有钱,财迷一般都比较好说话。”

    宫商羽坐在旁边想了想:“剑君,这次去药宗,我还是不要跟去了吧。一次去很多人,反倒容易引起怀疑,也?不好伪装。我回江上寒练剑,未来有什么需要,宗主尽管喊我。”

    另外,这件事也?得跟元无忘知会?一声。毕竟这件事事关药宗,如果元无忘这个药宗弟子愿意帮忙,肯定?会?更加方便。

    顾长?雪想了想元无忘对沙化?和?寂灭的在意程度,应下了这个提议。云辇驶到江上寒后便将宫商羽放下,剩余三人直接取道术宗。

    “兄……剑君,”一路上,福秀爷硬着?头皮跟顾长?雪搭讪,“咱们去术宗,你是不是也?易容一下?”

    顾长?雪皱了下眉:“我去术宗为何要易容?”

    福秀爷苦逼地挠了下脑袋:“剑君,你怕是不知道,术宗表面上对剑宗敬仰有加,暗地里可是嫉妒得很呢!这一千年来,每一任宗主都是野心勃勃。”

    “就拿这术宗的宗门驻地来说吧,明明就是个丁点儿大的山谷,既没?有什么灵脉依傍,也?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偏偏被他们取名叫做‘万象谷’,取的是‘森罗万象’之意。”

    “近百年来,术宗不断网罗各路散修,什么剑修、药修、音修……能?收的都收了,地盘也?逐渐横向向东方扩展。上一回我还窃听到术宗的副宗主在酒醉后说,他们宗门虽然纵长?比不过剑宗,但横长?却能?拼一拼……还说什么将来早晚天下各宗都得归服于万象谷,这个就叫做万象朝宗。”

    福秀爷小心地瞅了顾长?雪一眼,又瞄了眼无恙魔君:“你这身份放在这儿,只怕刚进宗门就会?被通报给宗主。你猜术宗的这群人是会?帮忙,还是故意阻拦?”

    “……”顾长?雪抬手改换了面容,收起白璇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一并说了。”

    “嗯……别的,就没?什么了吧……”福秀爷想了想,“真要说的话,的确还有一条。就是别在术宗里提要绕过宗门做生意这种话。”

    “术宗是有规矩的,所?有入宗的弟子如果想赚钱,要么去做宗门任务,要么就带着?自己做出的符纸啊、法器啊去术宗的店面里做生意。说得直白点,就是但凡你进了宗,未来赚的每一笔钱,术宗都要捞点回扣。”

    顾长?雪哼笑了一声:“的确是够贪心的。明白了,还有别的么?”

    福秀爷摇摇头:“没?了。”

    “那就下车吧。我们快到万象谷了,这云辇怕是也?不好再坐了。我们步行入谷,你来带路。”

    ·

    福秀爷形容万象谷是个“丁点儿大的地方”,但真正入了万象谷,却是处处繁华喧闹,堪比金陵苏杭。

    福秀爷熟练地在店铺间穿梭,还得应付顾长?雪的问题:“什么?为什么宗门内也?有店铺?嗐,这不是为了赚弟子们的钱,肥宗主的腰包么?哦,李安其?就在前面那间法器铺里,李师兄——”

    不远处的法器铺中晃出一道身影,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谁啊,别来套近乎。叫的再亲,店里东西也?一概不折价。”

    “没?呢李师兄,是我啊。”福秀爷凑过去,刚想寒暄几句,再切入正题,就听身后的魔君大人冷不丁开了口。

    无恙魔君审视着?店铺里晃出来的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