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歇,血凝,月出。

    窑洞内一片狼藉,青鸾心中却欢喜难抑。“大力金刚指”这般至刚至猛的指法入手,纵是面对玄阶后期的强敌,她也有了克敌制胜的底气。

    另一边,秦明月已将那些黄阶武者尽数击败。此刻她拄着腰刀,微微喘息,香汗已浸透内衫——连番激战,内力几乎耗尽。

    萧墨见状,自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倒出几粒丹药:“此乃‘回春丹’,以百年血参、雪山灵芝为主药炼制,最能补气益元,恢复内力。服下调息片刻便好。”

    秦明月与青鸾各取丹丸服下。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滋养全身经脉,损耗的内力竟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恢复。

    “你们且去外头歇息。”萧墨温言道。

    二女依言退出窑洞。

    待她们身影消失,萧墨神色转冷。缓步走到那些被制住的狂风堂帮众身前,在每人胸口要穴轻轻一拍,渡入一道暗劲。

    这些人,是掳掠孩童的罪魁祸首,留之必为后患。

    既入江湖,便该有伏尸流血的觉悟。

    他处理完毕,拂袖而去。

    窑洞外,秦明月已传讯龙城六扇门。不多时,大队捕快与仵作赶到,将整座废弃砖窑团团围住。

    当众人冲入窑洞时,却见那些贼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气息全无,竟是尽数毙命!仵作上前查验,查不出死因,只道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唯有那三十二名孩童安然无恙,只是中了迷药昏睡。捕快们小心翼翼将孩子们救出,连夜送回城中安置。

    秦明月得知此讯,心中了然,望了萧墨一眼,终究未多问半句。

    只要孩子们平安,这些恶徒死不足惜。

    三人随即策马,返回苏州。

    此番破获特大拐带案,救回三十二名孩童,秦明月居功至伟。六扇门论功行赏,赐下黄金百两、锦缎十匹,更擢升其为苏州六扇门副总捕头。

    然秦明月对这些赏赐浑不在意。整日除却当值,便是闭门苦修,几近痴狂。萧墨虽觉意外,却只道她是初窥武道妙境,沉迷其中。

    他哪里知晓——

    这位秦捕头心中憋着一股劲,誓要练成绝世武功,好将这整日四处拈花惹草的“登徒子”狠狠教训一顿!

    若萧墨得知此中原委,怕是真要哭笑不得。

    时光荏苒。

    转眼,距海沙帮大比之期,仅剩月余。

    这日,萧墨正于院中静坐,一名眼生的青衣小厮被门房引入,恭敬递上一枚腰牌和一张素笺:“萧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命小人送来的。”

    萧墨接过,腰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青鸾”二字,背面是海沙帮的浪涛纹徽记。展开素笺,是青鸾的字迹,言词间略带忐忑。

    “萧大哥,大比在即,我心中总有些不安。你可愿陪我同去?爹爹亦想见见你,当面致谢。若得空,盼两日后于别院一晤。”

    萧墨略感意外。

    外人参与海沙帮大比?略一思忖,他提笔回了一封短笺,交予那小厮带回,爽快应允。

    见家长?

    这般场面,他倒还真是头一遭。

    此事既定,萧墨便往江浸月的书房行去。此去海沙帮,少则十日,多则半月,须得寻个由头告假方好。

    他心中已有计较。

    书房内,江浸月正翻阅商会账簿,见萧墨推门而入,抬眸道:“你来了?可是有事?”

    “夫人忙着呢?”萧墨自行斟了杯茶,施施然在书案旁坐下。

    “我来是想说,梁国公府此番虽被我们压下,但未必会善罢甘休。”

    江浸月黛眉微蹙:“此话怎讲?”

    “据我所知,朱洪能请动医仙岛木百川出手,手中必还握有其他秘方或资源。若其再寻得高明药师或巧匠,炼制或造出更胜‘天籁玉液’‘瑶台仙霖’之物,恐会对商会造成更大威胁。”

    江浸月闻言,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

    “为今之计,须得未雨绸缪。我想再研制一味新方,功效更胜‘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有此三宝坐镇,纵是医仙岛倾力来犯,也动摇不了商会根基。”

    江浸月上下打量他。

    “你……竟还藏有这般本事?”

    萧墨微微一笑:“夫人莫要小觑为夫。我既应下护持商会之责,自当尽心竭力。”

    江浸月凝视他片刻,忽地抿唇浅笑:“好,你既有此心,我自当鼎力支持。需要什么药材、原料、人手,尽管开口。”

    萧墨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那我这几日便着手准备。不过此方涉及古法秘术,须得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参研,怕是得离开商会一段时日。”

    “闭关?”江浸月略一沉吟:“需要多久?”

    “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其间商会之事,便劳夫人费心了。”

    江浸月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中账簿,望向萧墨:“你要离开江州?”

    “嗯,这次所需几味药材颇为特殊,寻常药铺难觅,须得深山中寻采。”

    “可你这一走,商会……”江浸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笔杆。这段时日,她早已习惯了有他在身旁,此刻听闻他要远行,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放心,如今商会根基已稳,又有刘武、温离他们看护,出不了岔子。我此去,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必会归来。”

    他忽地凑近几分,促狭笑道:“夫人这般模样……可是舍不得为夫?”

    “谁、谁舍不得你了!我只是忧心商会安危罢了!”江浸月俏脸微红,别过脸去。顿了顿,声音转柔:“罢了,你既决意要去,便万事小心。所需银钱用度,皆可凭商会对牌支取,商会一律承担。”

    “还是夫人疼我!”

    萧墨笑嘻嘻应下,忽地俯身,在她光洁额上飞快一吻,随即身形一晃,已掠至门边,挥手笑道:“夫人且宽心,莫要太想为夫!”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江浸月怔怔抚着额上被他亲过之处,颊上红晕未散。

    这般亲昵举动,若在往日,她定要恼了。

    可此刻……

    心底竟泛起一丝甜意。

    她摇了摇头,将纷乱心绪压下,重新提笔,却觉笔下账目,似乎都不及方才那人一笑来得清晰。

    窗外,暮色渐沉。

    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