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风!你此言何意?”

    邹誉勃然色变。

    “杨广修为被废,难道就此作罢?”

    严风面无表情:“那依你之意,该当如何?莫非要以多欺少,围攻萧公子?亦或……请动执法堂,将萧兄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缓缓道:“莫要忘了,萧公子乃我严家贵客,更是治愈舍妹顽疾的恩人。今日之事,我严家,管定了。”

    “你——!”邹誉未料严风态度如此强硬,竟不惜当众撕破脸皮,也要回护萧墨。

    场中气氛,顿时凝滞。

    一方是门主之子与爱女,一方是大长老、三长老嫡系及凌云这等实权人物,两相对峙,剑拔弩张。

    萧墨却轻轻将青鸾拉至身后,对邹誉等人淡淡道:“严兄好意,在下心领。不过此事既因我而起,自当由我了结。”

    他目光落在那四名已扑至三丈内的黑衣护卫身上:“想拿我?凭你们,还不够。”

    言罢,他右脚轻抬,复又轻轻踏下。

    以他足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石板地面,骤然龟裂!无数碎石粉尘受无形气劲激荡,腾空而起!

    萧墨袖袍一拂。

    “咻咻咻——!”

    千百碎石化作一片灰蒙蒙的疾雨,朝四面八方而去!其速之疾,竟不亚于劲弩利矢!

    “不好!”

    “快退!”

    惊呼声中,那四名首当其冲的黑衣护卫挥刀舞剑,拼命格挡。然碎石来势太疾,力道奇猛,只听“叮当”脆响,四人手中兵刃脱手,胸口、肩臂血花迸现,倒飞而出,摔落数丈之外,挣扎难起。

    后续赶来的十余名护卫,亦被这阵“石雨”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一招,拂袖之间,十余名精锐护卫,溃!

    水榭廊下,所有海沙帮子弟,无论敌友,皆望向场中那青衫身影。

    弹指败杨广,拂袖退群卫。

    这姓萧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玄阶巅峰?亦或……地阶?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凌云,他缓缓挺直腰背,右手,悄然按上了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刀柄。

    萧墨似有所感,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怎么,你也想试试?”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云心念电转,利弊权衡只在刹那。

    为一个骄横跋扈的杨广,与这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的萧墨死斗?

    况且,严风兄妹态度鲜明,摆明要回护此人。他此刻强出头,无异于公然站与门主一脉彻底对立。

    更关键的是——他并无必胜把握。方才那青衫青年拂袖退敌的手段,诡谲莫测,其真实修为恐怕犹在他预估之上。

    若贸然动手,胜了自然扬名,可一旦落败……杨广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为一个杨广,赌上自己前程乃至身家性命?

    不值。

    “哼!”

    他心中已有决断,不再看场中萧墨,转身径直回到水榭之中,寻了个空位坐下,端起一盏茶,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凌兄?!”

    “你……?”

    邹誉等人见状,又惊又怒。他们本以为以凌云心高气傲的性子,必会出手教训这猖狂之徒,未料其竟选择置身事外!

    严风却是暗松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凌云实力强横,若真不顾一切动手,局面恐将失控。

    如今其选择退让,再好不过。

    他当即朗声道:“来人,将杨师弟抬下去,好生医治,所需药物,一应从库中支取,务必用最好的。”

    吩咐完毕,他目光扫过廊下神情各异的众人,脸上浮起温润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诸位,既是切磋,难免损伤。此间事,暂且到此为止。美酒尚温,佳肴未冷,不若回座,继续饮宴,莫要辜负了这湖光山色。”

    “对,对,严师兄说的是。”

    “回去喝酒,莫要坏了兴致。”

    “……”

    众人闻言,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只能强笑附和,纷纷返回水榭落座。只是经此一事,谁还有心思真正饮酒谈笑?个个神思不定,目光游离,气氛沉闷得诡异。

    唯有杨广那断断续续的嘶吼呻吟,不时从远处传来,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严风趁着众人心神未定,悄然向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

    杨广被废,三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即刻通知父亲,早作应对,至少要将冲突爆发的时机,掌控在己方手中。

    山庄深处,一座独占半山腰的独栋庭院,静室之内。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月白绸衫的老者,正斜倚在一张木摇椅上,双目微阖。身侧,四名姿容秀丽的侍女,两人为其轻揉肩臂,两人以小心敲打腿脚。

    老者手持一根三尺长的紫玉烟杆,吞云吐雾,神情惬意。

    “笃、笃、笃。”

    静室门忽被叩响,节奏急促。

    老者眉头微皱,眼未睁,不悦道:“何事扰吾清静?午憩之时,非十万火急,不得相扰。规矩都忘了么?”

    “三长老!大事不好!少爷……少爷他出事了!”门外传来心腹管事带着哭腔的惶急之声。

    “广儿?”

    海沙帮三长老杨大通,缓缓睁眼:“他又闯了什么祸?打了谁家的子弟?罢了,年轻人血气方刚,争斗难免,只要不死人,总归能摆平。进来回话。”

    “吱呀——”

    门被推开,一名中年管事连滚爬爬抢入,也顾不得礼数,噗通跪倒在地:“三长老!不……不是少爷闯祸!是少爷……少爷被人打了!四肢尽断,丹田……丹田也被废了!”

    “什么?!”

    杨大通手中紫玉烟杆猛地一顿,随即“咔嚓”一声,竟被其硬生生捏出道道裂痕!他霍然坐直身躯,一股可怕的气势自体内轰然爆发,身旁四名侍女被无形气浪推得踉跄倒退,跌坐在地。

    “你说什么?再给老夫说一遍!”杨大通双目死死盯住那管事。

    管事浑身颤抖,几乎语不成声:“是……是一个叫萧墨的外人……与少爷切磋……下、下重手,废了少爷修为,断其四肢……”

    “萧……墨……”杨大通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每念一字,周身杀气便浓烈一分。

    “轰!”

    他一脚踏出,身下那摇椅,连同其下三尺见方的青石地板,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