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萧墨自岩石上飘然而下,落在杨大通身前两丈处:“良禽择木而栖。他不过是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至于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

    杨大通声震崖谷,惊起远处夜鸟扑棱。

    “就凭你?还有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萧墨,你以为杀了山南五虎那几个废物,就有资格在老夫面前猖狂了?”

    他笑声骤止,周身地阶初期的气势再不掩饰,脚下碎石被无形气劲震得簌簌滚动!

    “小子,你太天真了!地阶与玄阶,乃是云泥之别!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也让你明白,得罪我杨大通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他嘴上说得凶狠,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对方能设下此局,孤狼能甘心叛投,足以说明此子绝不简单。山南五虎之死,恐怕也非侥幸。他虽自负,却非无脑莽夫。

    他试图用言语试探:“你既敢单独现身,必有倚仗!还有什么人,什么埋伏,一并叫出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究竟准备了何等阵仗,敢来伏击老夫!”

    “你不用套我的话,也不必白费心机。此地,除我三人之外,并无第四人。”

    “至于埋伏?”

    萧墨看向杨大通,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

    “对付你,何需埋伏?我一人,足矣。”

    “狂妄!!!”杨大通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如此轻视,他毕生未曾受过的奇耻大辱!

    “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身形前扑!右掌在腰间一抹,匕首已握在手中,直刺萧墨咽喉!

    一出手,便是杀招!毫无保留!

    萧墨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对着那疾刺而来的刃尖,轻轻一点。

    “叮——!”

    只有那柄短刃,停在萧墨咽喉前三寸之处,再难前进分毫!

    杨大通前冲的势子顿住,他感觉自己刺出的,不是锋利的短刃,而是一根脆弱的芦苇,点在了一座山峦之上!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刃尖传来,冲垮了他灌注其上的阴毒内力,更沿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咔嚓!”

    短刃脱手,飞向一旁,深深插入岩壁之中。

    杨大通右腕传来钻心剧痛,整条右臂酸麻无力,向后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海沙帮三长老,地阶初期的高手,成名数十载,手上人命无数,跺跺脚江南武林也要颤三颤的人物……竟然,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一指重伤,逼至如此绝境?!

    “啊——!小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杨大通左手猛地探入怀中,那里还有最后三枚保命的“透骨钉”,见血封喉,中者无救!

    哪怕拼着同归于尽,他也要拉这该死的小子垫背!

    然而,他的手指尚未触及那暗器囊——

    青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是萧墨。

    他来得太快,甚至没有带起风声,只有一股杀意。

    杨大通最后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他想躲,想滚,想拼死一搏,可重伤之躯与那恐怖杀意压制下,他的动作慢得如乌龟。

    萧墨抬脚,脚背结结实实印在杨大通胸腹之间。

    杨大通高大的身躯,离地倒飞而起,撞断了沿途七八棵松柏,去势方竭,又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上,岩面都裂开了缝隙。

    “噗——!”

    一口浓血,自杨大通口中而出,染红了身前岩石与枯草。他瘫软在岩下,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五脏六腑皆已破裂,唯有那双不甘的眼睛,还瞪着缓步走来的身影。

    萧墨走到他面前三步外,停下。月光自云隙泻下,照亮他平静无波的脸,也照亮杨大通那濒死的面容。

    “有些人,你惹不起。”

    话音落,他再次抬脚,轻轻踏下。

    这一次,踏在杨大通心口。

    萧墨收脚,看也未看脚下那具尸体,转身,对着远处一直静立观战的孤狼。

    “走,去会会那位大长老。”

    孤狼望着岩下杨大通那不成人形的尸身,又看了看那背影,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蔓延四肢。

    杀地阶,如屠狗。

    这位主人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的地步?

    他不敢想,也无须想。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柄,快步跟上。从选择臣服的那一刻起,他的命,他的刀,便已不属于自己。

    两道身影,一青一灰,很快消失在古藤崖沉沉的夜色与呜咽的风声中,只留下岩下一滩迅速凝固的暗红,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

    子时三刻,海沙帮别院深处,最为奢华僻静的庭院——“栖凰阁”。

    此处虽名“栖凰”,此刻居住的却非凤凰,而是一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凶兽——大长老邹天龙。

    暖阁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香在紫金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邹天龙并未安寝。他端坐椅上,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节奏时快时慢,显是心中并不平静。

    小主,

    下首,分坐着四名中年男子,皆是他的心腹干将,掌管着海沙帮内外诸多要害部门。此刻四人皆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在等。

    等陶兆的“影牙”小队,等邹誉那边的消息,等一个足以一举定鼎乾坤的结果。

    然而,时间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却始终没有他们期盼的讯息。

    邹天龙叩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扫过下首四人。

    “还没消息?”

    四人心中一凛,其中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恭敬道:“回大长老,派去接应探查的人尚未回报。古藤崖方向……一个时辰前,似有短暂异动与血腥气,但旋即沉寂,再无异状。属下已加派人手……”

    “废物。”邹天龙打断了汇报。

    儒雅中年面色一白,垂首不敢再言。

    暖阁内气氛愈发凝重。另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忍不住瓮声道:“大长老,何必忧心?陶兆那厮虽然性子阴了点,但手上功夫不弱,带的又是‘影牙’精锐,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此刻正在清理首尾,或是……”

    邹天龙瞥了他一眼,并未因这粗鄙之言动怒:“誉儿年轻气盛,被美色所迷,行事难免急躁。陶兆……老夫总觉有些不安。”

    他话未说完,忽然,暖阁那两扇厚重的房门,毫无征兆地,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敲门,甚至没有听到守卫的喝问阻拦。

    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