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寒冬,冷冽得仿佛被强行塞入了冰窟深处。凌云霄蜷缩在破庙的角落,盯着那堆顽固不燃的湿柴,只觉得自身比这柴禾更显“透心凉”。

    “这鬼天气,简直比墨天行的脸色还要反复无常。”凌云霄一边呵着白气搓手取暖,一边用剑鞘拨弄柴堆,试图以内力逼出湿气。

    柳轻烟倚在门框边,长剑在手,目光如刀锋般扫视着沉沉夜色。听见抱怨,她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若真嫌冷,不妨将你的剑投进去烧。青云剑的剑气,想必耐燃得很。”

    凌云霄闻言,立刻将剑紧紧护在怀中:“免了!这可是上月刚在道观报销换来的新剑,烧了它,下月就得喝西北风。”

    小昭盘坐在两人之间,捧着那枚残破的铜镜碎片——情丝镜,借着月光反复端详。“你们说,这镜子真能照见恶人的心语吗?”她好奇地眨着眼。

    “理论上是能的,”凌云霄接口道,“好比那绩效考核表,总能照出东家的真面目。”

    “那我试试看。”小昭转身将镜面对准柳轻烟,“柳姐姐,借你练练手啦。”

    柳轻烟眉峰微蹙,拒绝的话尚未出口,小昭的口诀已如珠落玉盘。情丝镜面倏然掠过一道幽蓝光晕。

    “呀!”小昭掩唇轻呼,“柳姐姐,你此刻心念竟是‘这破庙的气息比毒蛇谷的腐瘴更刺鼻’!”

    柳轻烟:“……”

    她面无表情地牵动嘴角:“你照得极准。”

    凌云霄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柳大女侠,忒也实诚!这庙虽破败,到底能遮风挡雨啊。”

    柳轻烟懒得理会,转身继续凝望夜色。恰在此时,小昭手腕轻转,镜光悄然投向庙外浓稠的黑暗。

    “咦?那边似有动静。”

    凌云霄与柳轻烟瞬间绷紧神经。

    “何处?”

    “枯树后方。”

    柳轻烟身形如鬼魅一闪,瞬息消失在门边。片刻后,她拎着个黑衣人掷在凌云霄面前。那人夜行衣裹身,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淬毒的眼。

    “说!何人指使?”凌云霄以剑尖挑落面巾,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黑衣人狞笑欲咬碎齿间毒囊,柳轻烟的剑锋却已抵住他喉头。

    “想死?由不得你。”

    黑衣人浑身一颤,毒囊终未咬下。

    “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他声音发颤。

    “打酱油?”凌云霄嗤笑,“深更半夜,来这荒山野岭打什么酱油?”

    “迷……迷路了……”

    “还敢狡辩!”剑尖向前一送,血珠自黑衣人肩头沁出,“招是不招?”

    黑衣人痛得倒抽冷气,正欲开口,庙外忽地传来一阵阴森冷笑。

    “呵……叶某的麾下,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笑声未歇,青衫翻飞,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自暗影中踱出。身后十数名持械黑衣人如鬼影浮现,瞬息将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叶惊鸿!”柳轻烟看清来人,神色骤沉。

    “哟,柳姑娘也在此?”叶惊鸿皮笑肉不笑地睨着她,“叛徒也来凑热闹?”

    “你才是叛徒!”柳轻烟寒声如冰,“墨天行迟早要遭天谴!”

    “天谴?”叶惊鸿舔了舔唇角,“我只知开罪墨堡主之人,唯有死路一条。”

    阴鸷目光扫向凌云霄:“你便是凌云霄?凌啸天那短命鬼的种?”

    提及亡父,凌云霄眼中腾起怒火:“嘴里放干净些!”

    “哼,果真是一脉相承的不知死活。”叶惊鸿缓缓抬掌,“听闻尔等擅解百毒?今日便请诸位尝尝,我这‘腐骨散’的滋味!”

    话音方落,掌风骤起。腥臭扑鼻的绿雾如毒龙翻卷,直扑三人!

    “当心!是腐骨散!”柳轻烟厉喝挥剑,凛冽剑气筑起无形屏障。

    凌云霄屏息拔剑,却见一缕毒烟如活蛇般缠上右臂。

    “嘶——”

    钻心剧痛袭来,整条臂膀如遭万蚁噬咬,顷刻麻木失力。

    “这毒……”凌云霄脸色剧变,长剑几欲脱手。

    “哈哈!滋味如何?”叶惊鸿放声狂笑,“此毒更胜薄情郎的蜜语甜言!沾之半点,半个时辰内,骨肉俱化脓血!”

    “那阁下的甜言蜜语,想必比这毒更致命三分。”凌云霄咬紧牙关,左手疾点右臂要穴。

    “嘴硬!”叶惊鸿眼神骤冷,“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应声暴起,刀光剑影破门而入!

    “找死!”

    柳轻烟清叱如凤鸣,剑舞如织。寒芒所及,尽取要害。

    凌云霄右臂虽废,左手剑势依旧凌厉如电。他与柳轻烟背脊相抵,剑光交错成网。

    “小昭!护好自己!”凌云霄急喝。

    小昭蜷在柱后,紧攥情丝镜。

    “我……我来助阵!”

    她急诵口诀,镜面蓝芒暴涨,光柱直射叶惊鸿眉心:“看招!心念惑乱!”

    叶惊鸿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幻化出无数个凌云霄与柳轻烟跳着诡谲傩舞。

    “幻术?”他冷哼一声,内力奔涌驱散幻象,“雕虫小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掌风如雷直劈小昭!

    凌云霄肝胆俱裂,飞身扑挡。

    “当心!”

    掌劲擦肩而过,身后梁柱轰然爆裂!

    “咔嚓!”

    碗口粗的木柱瞬间化作齑粉。凌云霄冷汗浸透重衫。

    “小昭!莫要逞强!你尚未驾驭此镜!”他嘶声怒吼。

    小昭面无人色,手腕一抖,情丝镜当啷坠地。她慌忙去拾,镜面却无意转向自身。

    “鬼啊——!”凄厉尖叫中,铜镜脱手飞出。

    凌云霄:“……”

    他恨不得将这冒失丫头一并扔出庙外。

    “哈哈!此等拙技也敢现眼?”叶惊鸿狂笑着欲再出手,一缕冷香忽从庙外飘入。

    清冽女声随之响起:“何人胆敢诋毁我冰人馆的手段?”

    话音未落,数点寒星破空而至!

    “是解毒粉!”

    程灵素素衣如雪,翩然落入庙中。皓腕轻扬,瓷瓶中白雾喷涌,如天女散花罩向黑衣人。

    “咳咳咳……”

    毒粉入喉,黑衣人纷纷倒地抽搐。

    “灵素!”凌云霄惊喜交加。

    程灵素疾步上前,瞥见他泛黑的右臂,秀眉紧蹙:“此毒竟比传闻更烈。”玉指自药箱拈出一枚墨色丹丸塞入他口中:“速服!”

    丹丸入腹,寒流如冰河奔涌,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嘶——”

    凌云霄牙关打颤:“这……这比冬泳还醒脑!”

    “自然,此乃特制‘透心凉’,”程灵素银针疾刺,乌黑毒血自创口涌出,“此毒如尔等惹的麻烦一般难缠,非猛药不可制!”

    凌云霄:“……”

    他觉着这话比那药更冻人心肺。

    此时,陆小凤、薛冰与阿飞相继踏入庙门。

    “啧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陆小凤咔嚓啃着苹果,“正好收拾残局。”

    薛冰剑尖轻挑倒地黑衣人衣襟,拈出一支镌刻“墨”字的铁矢:“又是此物,”她将箭矢抛给凌云霄,“与洞庭湖所见如出一辙。”

    凌云霄摩挲箭身,眸光森寒:“墨天行,当真是阴魂不散。”

    “喂,那边姓叶的?”陆小凤踱至叶惊鸿跟前,上下打量,“你这掌法虽毒,可惜臭气熏天,堪比三月未濯的裹脚布。”

    叶惊鸿面沉似铁:“尔等何人?”

    “在下陆小凤,江湖诨号‘铁嘴钢牙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大伙更爱唤我‘四条眉毛’,”陆小凤笑眼弯弯,“这位是薛冰姑娘,那位是阿飞少侠。我等皆是‘小登科冰人馆’的伙计。今日不接姻缘,专接梁子。”

    “冰人馆?”叶惊鸿嗤之以鼻,“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毒掌已携腥风直取陆小凤面门!

    陆小凤不闪不避,双指如电。

    “叮!”

    金铁交鸣。叶惊鸿的掌缘竟被稳稳钳于二指之间。

    “噫,尊驾这手,可比尊口臭多了,”陆小凤嫌弃蹙眉,“下回动手前,记得净手。”

    腕间巧劲一吐,巨力排山倒海。叶惊鸿踉跄疾退!

    薛冰身形骤动。剑穗如灵蛇吐信,精准点向叶惊鸿掌心。

    “咦?”

    她轻咦出声:“毒不在肌理,竟藏于掌心毛孔。老匹夫,你竟将手掌炼作毒囊,比那淬毒玫瑰更狠三分。”

    “阿飞,交给你了!”

    阿飞未应声,人已消失。下一瞬,剑光如幽冥鬼火,直刺叶惊鸿后心!

    叶惊鸿骇然回身格挡。

    “叮叮叮叮!”

    密如骤雨的金铁激鸣炸响!阿飞剑势如疾风狂涛,逼得叶惊鸿连连败退。

    “好快的剑!”叶惊鸿心头大震。

    稍一分神,衣袖已被剑锋撕裂。陆小凤趁势欺近,二指如探囊取物,牢牢钳住叶惊鸿手中那柄淬毒短刃!

    “我说过,你的剑,远不及我的手指灵动。”

    陆小凤手腕轻颤,短刀脱手激射,“夺”地钉入身旁木柱。

    叶惊鸿兵刃离手,面色陡变。

    心知今日讨不得半分便宜。

    “算你们狠!”

    他猛一咬牙,自怀中掏出烟雾弹掷向地面。

    “又是这伎俩?”

    陆小凤欲追,却被薛冰扣住手腕。

    “莫追,烟中有毒。”

    烟尘散尽,叶惊鸿与其部众已杳无踪迹。

    “这群鼠辈,逃得倒比野兔还快。”凌云霄恨声骂道。

    “逃不了。”薛冰行至庙门,纤指点向地面蜿蜒足迹,“往那边去了。”

    她循迹疾追,片刻折返,掌心托着枚枯叶。

    叶面赫然刻着诡谲符纹。

    “幽冥盟暗号,指向洛阳聚贤庄。”薛冰眸光清冷。

    “聚贤庄?”凌云霄瞳中寒芒骤现,“看来,路没走错。”

    此时乔峰率丐帮众人踏入破庙。

    “如何?料理干净了?”乔峰声若洪钟。

    “叶惊鸿遁了。”陆小凤把玩着衣襟流苏,“无妨,早晚要回来。”

    “乔帮主怎亲至?”凌云霄抱拳相询。

    “得悉叶惊鸿离堡,恐诸位有失,特来策应。”乔峰朗笑,“来得倒巧。”

    “妙极!”凌云霄肩头微松,“有乔帮主坐镇,闯那聚贤庄便多七分把握。”

    小主,

    “且慢,”易容成副将的阿朱闪身而入,“方才尾随残兵,见其阵脚大乱。我假传军令,已将他们诱往歧路。”

    “漂亮!”陆小凤拇指高竖。

    程灵素执起凌云霄伤臂细察:“腐骨散已清,七日内右臂不可运劲,否则经脉永损。”

    凌云霄试着屈伸臂膀,虽余麻痹,已能活动。

    “谢了。”他望向素衣女子,“又欠你一回。”

    “省些废话。”程灵素合上药箱,“再这般莽撞,任你烂成白骨也不管。”

    稍顿,又补了句:“那毒里掺了异草,与《玄元秘典》所载九幽引配方暗合。”

    “《玄元秘典》?”凌云霄骤然抬眼,“此毒竟与秘典相关?”

    “正是。”程灵素颔首,“墨天行炼此毒,若非为破解秘典机关,便是要...操控某种存在。”

    “看来聚贤庄比预想更凶险。”凌云霄声线沉凝。

    “怕甚?”陆小凤拍他肩头,“咱们这许多人,还斗不过墨天行?况且——”他环指薛冰、阿飞,“咱冰人馆最擅群策群力。任他百般刁难,我自待客如春。墨天行这等棘手主顾,正该好好。”

    众人:“......”

    只觉这比喻比腐骨散更毒三分。

    “少耍贫嘴。”柳轻烟抖开玄色外氅罩上凌云霄肩头,“湿衣裹身,等着染风寒么?”

    凌云霄接住氅衣,微露讶色:“多谢。”

    “不必。”柳轻烟侧过脸,冷月在她眸中碎成冰晶,“你若半路病死,谁替我取秘典?”

    转身时袍角翻涌如墨云。

    凌云霄望她背影,唇角微扬。

    这女人,唇似刀锋心若棉。

    他系紧氅衣转向程灵素:“灵素方才说,毒方与秘典相通?”

    “不错。”素手抚过药箱雕纹,“秘典所载恐非武学,更有毒经医道。墨天行研毒,定是为寻秘典真迹。”

    “须加速了。”凌云霄目如淬火,“绝不容他得手。”

    “宽心。”陆小凤勾着他迈出庙门,“有陆某在,翻不了天。”

    他眺向浓黑夜幕:“走,去会会那位墨大掌柜。”

    众人整顿行装,破庙腾起细碎声响。

    小昭悄然挨近,将情丝镜碎片塞入凌云霄掌心:“凌大哥带着,虽不谙用法...或可护身。”

    碎镜沁着少女体温,凌云霄郑重收进怀:“有心了。”

    他转向柳轻烟:“柳姑娘,启程吧。”

    柳轻烟略一颔首,玄衣已没入残月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