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的晨雾缭绕,如仙境飘渺。

    清风观的庭院内,气氛却比菜市早集更喧腾。

    “来来来,押大押小!赌凌大少侠闯机关阵会不会摔个嘴啃泥!我坐庄,一赔二!”陆小凤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副骰盅,吆喝得震天响。

    凌云霄刚踏出房门,便听见这句,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陆小凤,皮紧实了?”凌云霄没好气地走近,抬脚就踹向陆小凤的凳子。

    陆小凤鹞子翻身般跃开:“哎!别糟践东西!这可是古董凳,你赔不起!”他收起骰盅,正色道:“说真的,凌大少侠,第二关那机关阵是块硬骨头。我方才偷瞄一眼,里头滚石比洛阳城的马车还快。你成不成?不成我替你?”

    “省省吧,”凌云霄白他一眼,“你那两条腿是快,可这身量踩进机关阵,头一脚就得把地砖踏裂。”

    “嘿!这叫‘丰神俊朗’,懂不懂?是‘福相’!”陆小凤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肚腩,“行了,不扯闲篇。薛冰、灵素,可备妥了?”

    “早备下了!”

    薛冰指尖拈着几枚石子,立于机关阵高台,宛如军阵指挥官。

    程灵素静立另一侧,掌心托着青瓷小瓶,内盛她独门秘制的“荧光踪粉”。

    “凌少侠,可备好了?”薛冰朝阵中高喊。

    凌云霄长吸一气,立于阵门:“放马过来!”

    “第一关,启!”一指翁话音方落,阵门“轰隆”闭合。

    霎时间飞沙走石,巨木如滚雷般横冲直撞,青石板忽而翻转,露出森然陷坑。

    “左三步!快!”薛冰的清叱自头顶压下。

    凌云霄不敢怠慢,箭步左掠。

    “砰!”原处立时碾过一根巨木,撞上石壁,簌簌尘灰漫空。

    “好险!”凌云霄心口狂跳。

    “莫分神!”薛冰声如急雨,“前五步赤石,踏!”

    凌云霄凝目望去,果见前方微凸赤石。

    他足尖轻点,飞身落定。

    “轰隆!”身后地面骤然塌陷,深渊噬人。

    “好阴毒的机关!”凌云霄抹了把额角冷汗。

    “顾着擦汗?看脚下!”程灵素脆声提醒,“我撒粉了!”

    她玉腕轻倾,淡绿荧粉自阵顶缝隙簌簌飘落,覆上滚石翻板,竟勾勒出机关轨迹。

    混沌杀阵在凌云霄眼中,骤然化作明晰的“活路图”。

    “左石三息即至,右板五息下坠……”凌云霄心念电转,依循薛冰的石子路标与程灵素的轨迹推演,稳步突进。

    “好家伙!凌大少侠这身法,比我在胭脂巷躲债时还飘忽!”陆小凤在阵外拊掌喝彩,“这关,稳了!”

    果不其然,凌云霄于阵中腾挪闪避,步若磐石,竟未触发半分机关。

    “轰隆隆——”阵门再启。

    凌云霄踏尘而出,虽灰头土脸,却毫发未损。

    “好!”乔峰率先击掌。

    一指翁捋须颔首,眸中掠过赞许:“善哉,临危不惧,更善假于物。第二关,过!”

    “凌大少侠,给!”石破天递来水囊,“润润喉。”

    凌云霄方要饮,陆小凤忽地拦住:“慢着!石破天,你这囊里别又灌了二锅头?上回给乔帮主的,险些燎了他嗓子!”

    “是程姑娘的凉茶,”石破天憨笑挠头,“清心败火的。”

    “那便好。”凌云霄啜饮一口,顿觉神清气朗。

    “歇够了,闯第三关!”陆小凤击掌道,“第三关,考‘仁’!”

    第三关设在道观外山径。

    一指翁两名弟子易容成虬髯山贼,横刀拦路。

    “此山爷开!此树爷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命财!”一贼声如破锣,唾沫横飞。

    凌云霄瞧着二人,嘴角微抽。这演技着实浮夸。那两个弟子握刀的手都在打颤,浑似初出茅庐的新手。

    “那、那什么……少侠,”另一贼结巴道,“钱、钱袋子交出来!玉佩扳指也留下!不然……休怪爷爷不客气!”

    凌云霄不动,反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

    “二位,可曾用过早膳?”

    两贼愣住。这戏本不对啊!此时不该刀剑相向么?

    “少侠,咱们……是劫道的,不是讨饭的。”一贼嗫嚅。

    “晓得,”凌云霄展颜一笑,“可劫道也得填肚子。这是刚出笼的肉包,还烫手。若不嫌弃,垫垫饥。”

    油纸掀开,浓烈肉香扑鼻。

    两贼腹中顿时咕噜作响。为演这出,他们粒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这……这怎好意思……”一贼嘴上推拒,眼珠却黏在包子上。

    “拿着,”凌云霄将包子塞过去,“江湖路远,各有不易。何苦为这身外物动刀兵?若缺银钱,下山可寻丐帮乔帮主谋个差事。强过在此扮山贼,餐风饮露的,多辛劳。”

    两贼捧着热腾腾的包子,望着凌云霄恳切目光,再想方才拙劣演技,臊得满面通红。

    “少侠……我们……”一贼将包子塞回,“不劫了!这包子……烫手!”

    “正是,”另一贼附和,“咱是奉师祖命唱戏的,哪能真劫您呐!”他凑近低语:“少侠,前路还有个埋伏点,千万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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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两贼弃刀掩面,一溜烟逃了。

    凌云霄捧着包子,呆立当场。

    “这……便过了?”

    “过了过了!”陆小凤自树后闪出,拊掌大笑,“凌大少侠,这招‘以德服人’,比我的‘灵犀一指’还绝!那俩小子,怕是从未见过你这般阔绰的‘肥羊’!”他抢过一只包子咬下:“唔!香!我说凌大少侠,你这干粮比我家庖厨做的还地道!”

    “自然,程姑娘特制的,掺了灵芝人参粉,醒神补气!”凌云霄眉梢带傲。

    “少贫嘴,”乔峰沉步走来,“一指翁前辈候着呢。”

    众人行至一指翁跟前。

    一指翁凝视凌云霄,满目欣慰。

    “凌云霄,你已过三关。‘勇’可破机关,‘智’能解危局,‘仁’可化戾气。这《浩然心法》,托付于你,老道心安。”

    枯瘦手掌轻按凌云霄顶门。

    “闭目,凝神。”

    一股温润浩气自掌心涌入。

    凌云霄周身剧震,暖流奔涌奇经八脉,所过之处疲乏尽消,精神陡振。

    “《浩然心法》,重‘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一指翁声如洪钟,直贯识海,“须与《青云剑法》相融,以心御剑,以剑养气,方显其威。”

    一炷香后,一指翁收掌。

    “心法已传。能悟几分,且看造化。”

    “谢前辈!”凌云霄睁眼,眸中精光流转,气度愈显沉凝。

    “凌大少侠,觉着如何?”石破天满眼好奇。

    “像是……”凌云霄握了握拳,“吞了十全大补丹,浑身是劲!”

    “甭嘚瑟,”陆小凤推着他往外走,“寻个清净地儿,我帮你顺顺心法。省得与人交手时运岔了气,反伤己身。”

    道观外空地。

    陆小凤正指点凌云霄修习《浩然心法》。

    “来,深纳缓吐!吸气——呼——对喽!想象你是块海棉,正汲天地正气!”

    凌云霄依言运功,顿觉真气翻腾。

    “哎哎!慢着!你这是吸气还是吞气呢?收着点!心法虽好,贪多嚼不烂!”陆小凤絮叨如老妪。

    此时程灵素端药走近。

    “凌少侠,先饮了这碗‘顺气汤’,”她轻声道,“恐你初得心法,内力躁动。饮此汤可调息防反噬。”

    “谢程姑娘。”凌云霄接碗蹙眉饮尽。

    “咳咳……这味儿!比上回还苦!”

    “良药苦口嘛,”程灵素狡黠一笑,“此汤佐以三七、当归,还有……微量鹤顶红,包管药到病除!”

    “鹤顶红?!”凌云霄骇然色变。

    “唬你的!呆子!”程灵素笑弯了腰,“是甘草!加了甘草!”

    凌云霄:“……”

    他望着少女灵动的笑靥,无奈摇头:“你们这些人,怎都跟陆小凤学得这般促狭?”

    “此乃‘门风’,懂否?”陆小凤洋洋自得,“接着练!”

    道观另侧,乔峰正与一指翁对坐品茗。

    “乔帮主确定,墨天行与墨苍梧已联手?”一指翁面色沉凝。

    “确凿无疑,”乔峰颔首,“丐帮密报,八大家余者,泰半已被幽冥盟威逼利诱。他们近日,恐将逼迫尚存的门派交出秘典残页。”

    “这帮逆徒!”一指翁怒拍桌案,“玄元宗的秘典,当为武林谋福祉,岂容他们争权夺利!”

    他转向乔峰:“乔帮主,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耳目通达。可知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

    “暂无线索,”乔峰浓眉微蹙,“但其人马近日在‘江南四友’府邸周遭频繁出没。”

    “江南四友?”一指翁指节轻叩桌面,“那四个醉心琴棋书画的闲人?能有何物?”

    “或许他们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辛,”乔峰声沉如钟,“我已遣弟子暗中护卫。”

    “善,”一指翁颔首,“此番多亏乔帮主周旋。若非贵帮,凌云霄怕是到不了我这清风观。”

    “前辈言重,”乔峰抱拳,“武林安危,义不容辞。”

    话音未落。

    花满楼飘然入室。

    “乔帮主,前辈,”他耳廓微动,神色淡然,“外头飞来几只苍蝇,聒噪得很。”

    “苍蝇?”乔峰眸中寒光乍现,“幽冥盟的探子?”

    “正是,”花满楼拂袖,“五只,环伺道观,既想窃听你我谈话,更欲窥探……凌少侠的心法。”

    “哼!自寻死路!”

    乔峰霍然起身。

    “乔帮主且慢,”一指翁捻须轻笑,“贫道这观里,正缺几个洒扫杂役。既然送上门来——”

    他朝门外扬声道:“阿朱,此事交与你。莫惊四邻,将他们‘请’进来,好生‘款待’。”

    “得令!师祖!”

    阿朱的嗓音脆生生传来。她早已易容成樵夫模样,担着柴薪晃晃悠悠踏出道观。

    须臾,几声闷哼划破寂静,复归阒然。

    阿朱担着空柴挑,步履轻快地折返。

    “师祖,办妥了。请他们去柴房‘做客’,定叫他们‘宾至如归’,寸步难行。”

    “好!干净利落!”

    一指翁抚掌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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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石破天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竟拎着个瑟瑟发抖的真樵夫。

    “大侠饶命啊!小的就是个砍柴的!什么都没瞧见!”樵夫涕泪横流。

    “咦?他不是探子?”石破天茫然搔头,“他在林子里鬼祟张望,我还当是漏网的‘苍蝇’!”

    “噗——”

    薛冰忍俊不禁。

    “石破天,你这眼神可绝了!”薛冰笑得花枝乱颤,“抓探子抓回个樵夫!莫非扛斧头的在你眼里都是歹人?”

    “他、他形迹可疑嘛……”石破天赧然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大哥对不住!这点钱打酒压惊!”

    樵夫攥着铜钱,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石兄莫懊恼,”凌云霄上前轻拍他肩,“方才你说感应到要紧消息?”

    “对对!”石破天猛拍脑门,“我擒那樵夫时触到他手掌——他刚摸过传信鸽!那鸽子带着幽冥盟独有的‘蚀骨煞气’!”

    “信鸽?”凌云霄眸光骤冷,“飞往何处?”

    “往那边去了!”石破天抬手遥指。

    凌云霄顺指望去,面色陡变。

    所指方向,赫然是墨天行的秘密据点!

    “石兄确准?”

    “千真万确!”石破天斩钉截铁,“那煞气与柳慕风身上如出一辙!”

    “柳慕风!”凌云霄拳骨爆响,“难道他就在那据点中?”

    他急转向一指翁:“前辈,我欲……”

    “救人?”一指翁截断话头,“莫要莽撞。墨天行既敢设据点,必布下天罗地网。”

    “可柳兄是为助我们才陷落敌手!”凌云霄目眦欲裂。

    “是否真心相助尚未可知,”陆小凤凉飕飕插言,“别忘了,他终究是墨苍梧的人。”

    “见死不救,我凌云霄做不到!”

    一指翁凝视他良久,终是长叹。

    “罢了。你这‘仁’字,倒是刻进骨血里了。”一指翁袍袖无风自动,“柳慕风那小子,虽工于心计,本性未泯。眼下他危在旦夕——墨天行正严刑逼问秘典下落,若拒不吐实,恐难熬过今夜。”

    “什么?!”凌云霄如遭雷击。

    “时不我待,”一指翁声如金铁,“乔峰,即刻命丐帮弟子探查据点布防!凌云霄,你速速参悟心法——今夜子时,全员行动!”

    “遵命!”

    乔峰领命疾去。凌云霄当即盘膝运功。

    石破天凑近陆小凤,盯着凌云霄周身流转的淡金辉光好奇道:“陆大哥,凌大侠练的什么功夫?金光灿灿好生威风!”

    “此乃‘浩然心法’,需心正气正人正,”陆小凤漫不经心道,“寻常人练不得,非得至纯至善之辈方可……”

    他瞥向石破天,骤然瞠目。

    只见石破天竟依样画葫芦摆开架势,吐纳间周身泛起莹白微光!虽不及金芒夺目,但那气息竟比凌云霄更为纯粹自然!

    “喂!你……”陆小凤使劲揉眼,“这怎么回事?”

    程灵素掩唇惊呼:“浩然心法需极高悟性!石大哥他怎会……”

    “这小子……”悄然走近的一指翁瞳中精光爆射,震颤的指尖泄露了心中惊涛,“赤子心脉……果真是赤子心脉!除他之外,当世再无人能顷刻悟得此心法皮毛!”

    “前辈识得他?”陆小凤敏锐捕捉到关键。

    一指翁深看他一眼:“天机不可泄。但石破天的身世,只怕远超你所想。”

    他顿了顿,字字千钧:“或许他,才是化解这场江湖浩劫的枢机。”

    “他?救世主?”陆小凤望着挠头憨笑的石破天,嘴角抽搐。

    “且看吧,”一指翁玄袖翻飞,“大戏,方才开幕。”

    夜幕垂落。

    乔峰携据点布防图归来:“外围两列影卫巡逻,每列十人。墨天行坐镇中枢。柳慕风囚于地牢深处,重兵看守。”

    “子时换防,守备最疏,”凌云霄指尖划过地图暗渠,“从此处潜入,直抵地牢!”

    “好!”乔峰重重点头,“我带弟子在外制造骚乱,引开注意。”

    “我率队救人!”凌云霄斩钉截铁。

    “俺也去!”石破天急吼吼举手。

    “你我充作先锋!”凌云霄与他击掌。

    众人整装待发。

    程灵素分赠药囊:“避毒粉傍身,以防万一。”

    薛冰递上烟丸:“遇险掷此,可作信号。”

    阿朱已易容成幽冥盟弟子,隐于队首。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