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脑子像是被灌了一瓢滚烫的铁水,“嗡”的一声之后,一片空白。

    始皇陵。

    ……始皇陵?

    他当然认得这三个字。

    不如说,这三个字像胎记,烙在每个中国人的认知深处。

    历史课本,纪录片,小说电影……那是一个符号,一个躺在书本和屏幕里,遥远又安全的符号。

    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用一种宣布最终审判的语气告诉他,那玩意儿,就在他屁股底下。

    秦政猛地扭头,脸颊死死压在冰冷的车窗上,像要用身体撞破这层玻璃。

    窗外那座黑黢黢的巨大土堆,在晨光里一点点剥落阴影,露出狰狞的轮廓。

    没错,就是它。

    跟纪录片里的影像重叠,但又截然不同。

    隔着屏幕,那是壮观。

    贴在眼前,那是能把人魂儿都压出来的恐惧。

    “这他妈……开什么玩笑?”秦政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在撕扯喉咙。

    红烧肉的香味仿佛还留在舌尖,下一秒,他人就在千里之外的始皇陵前吹冷风。

    强烈的荒诞感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我……我就是个写代码的!”

    副驾驶上的中山装男人回过头,镜片反射着无机质的晨光,让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秦政同志。”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

    “没有人有时间跟你开玩笑。”

    “从你被带离家的那一秒钟起,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属于这个国家的最高机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秦政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做梦,不是恶作剧。

    一种冰冷、坚硬的现实感,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路,在一个临时营地前刹住。

    车门推开的瞬间,秦政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座位上。

    这哪里是什么考古现场。

    这他妈是战区!

    巨大的封土堆下,警戒线不是黄黑胶带,而是一排排抱着步枪、面无表情的士兵。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来回扫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不远处,几辆装甲车静静蛰伏,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一股随时准备噬人的凶悍。

    整个营地就是一个高速运转的蜂巢。

    军人、警察、白大褂……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脚步匆匆,表情肃杀,连交谈都压低了嗓音。

    各种看不懂的精密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发出低沉的嗡鸣。

    秦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阵仗……是来挖坟的?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不是被碾碎,而是被塞进了工业粉碎机里,连渣都不剩了。

    “刘主任。”

    一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迎上来,身上一件沾了泥的灰色夹克洗得发旧,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教授。”

    被称作刘主任的中山装男人点点头,侧身让开,把秦政露了出来。

    “这位是陈觉民教授,国内考古界的泰山北斗,也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

    他又对陈教授说:“人,给你带来了。秦政同志。”

    陈觉民的目光“刷”地一下就黏在了秦政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掂量,有好奇,但最多的,是一种近乎饥渴的期盼。

    “你就是秦政?”

    陈教授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那感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鉴定一件刚出土的绝世孤品。

    “哎呀,来了就好,可算来了!”

    他激动得搓着手,想上来拉秦政,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停住,手在半空尴尬地蜷了蜷。

    秦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教授好。”

    刘主任拍了拍秦政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命令。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听陈教授的安排。”

    “记住,秦政同志,在这里,纪律就是一切。任何差错,谁都承担不起。”

    “……明白。”秦政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他满脑子都是浆糊,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刘主任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另一辆车,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现场只剩下秦政,和这位热情得有些诡异的陈教授,以及周围那些沉默而忙碌的人群。

    “小秦,是吧?别杵着,也别怕。”

    陈教授的态度和蔼得像个邻家大爷,努力想让他放松下来。

    “折腾一宿,饿坏了吧?走,先填饱肚子,咱们边吃边聊。”

    秦政确实饿了,胃里空得发慌。

    昨天那口红烧肉的念想支撑了他一路,现在早散了。

    他木然地点点头,跟在陈教授身后。

    巨大的军用帐篷里,伙食简单得惊人,长条桌上只有馒头、咸菜和一大锅滚烫的小米粥。

    陈教授麻利地给他盛粥递馒头:“条件差,先对付一口。等这事儿了了,我私人掏腰包,请你吃全西安城最地道的羊肉泡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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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教授。”

    秦政捧着温热的碗,那点暖意顺着手心传遍全身,让他打了个激灵,魂儿好像回来了一点。

    他灌了一大口粥,胃里的灼烧感稍稍缓解,心里的恐慌却再也压不住了。

    他脱口而出:“陈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我?”

    “我一个臭写代码的,跟……跟这些东西,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他必须问,再不问他真要疯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扯着线一路从江南舞到了西北,连剧本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教授慢条斯理地啃了口馒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小秦,你不是普通人。”

    他盯着秦政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或者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姓,你的名,就注定了你不可能普通。”

    秦政心里“咯噔”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应声断裂。

    这话什么意思?

    他刚要追问,陈教授却抬手止住了他。

    “别急。这事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你先吃,吃饱了才有劲儿听。”

    “我保证,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把你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砸个稀巴烂。”

    陈教授的语气很平静,但秦政却听出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他只好闭上嘴,低头,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小米粥。

    一碗粥下肚,胃是暖了,心里的窟窿却被撑得更大了。

    吃完饭,陈教授带他走出帐篷。

    “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看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没有走向那座如山般的封土堆,而是绕到了一旁被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看守的区域。

    那里,有一个斜向下的幽深洞口,宛若巨兽张开的黑喉。

    洞口用现代钢结构加固过,几条粗大的电缆蛇一样蜿蜒进去,给无边的黑暗带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

    “这是……”秦政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陈教授的脸色沉郁,目光深不见底,他指着那个洞口,声音嘶哑而沉重: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一个……挖了十年,才挖通的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