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

    这两个字,不是声音,是雷霆,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秦政的下巴几乎脱臼。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前这座宏伟到足以碾碎一切想象力的地下城池,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那点贫瘠的认知,在始皇帝这位千古一帝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在山体里挖个巨坑,建一座金字塔,已经是神仙手笔。

    谁能想到,神仙的地下室里,还藏着一整个……首都?!

    “不可能!”

    后方指挥中心,地质专家状若疯魔,脸几乎要嵌进屏幕里,声音尖利到扭曲。

    “我们用顶级地质雷达把骊山筛了不止一遍!这么大的空腔,除非它会隐形!”

    “这违反了基础物理学!”

    “别激动……”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幽魂般响起,带着被现实彻底击溃后的梦呓。

    “现在的深度已经超过我探测设备的极限。加上又各种金属得干扰,发现不了也正常。”

    现场无人能言,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股庞大的视觉压力死死攥住。

    宽到能并排跑八辆马车的白玉大道,闪烁着青光的巨大铜门,还有城墙上密密麻麻、如鬼影般的兵俑……

    那股冰冷的杀气凝为实质,化作寒流从头顶浇灌而下。

    空气中奇异的香气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丝铁锈与尘土的腥味。

    “不对……这些兵俑,和外面的不一样。”

    冯队长到底是军人出身,最先从震撼中挣脱。

    他没开手电,怕刺激到那些未知的“东西”,只用耳语般的音量说道:“看甲片厚度和弩机结构……比外面那些更厚重,更像实战兵器。”

    “妈的……我感觉它们随时会开火。”

    此言一出,秦政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无数看不见的锋芒已然锁定了他的后脑。

    “别慌。”

    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蒙放和王离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最前面。

    蒙放仰头凝望着那座雄城,眼神复杂,似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目光里有怀念,有骄傲,最终都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里是陛下为自己打造的,永恒之都。”他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回响。

    “城上的,是陛下的‘郎中骑’,亲卫中的亲卫。”

    “他们只听从陛下与我二人之令。”

    “没有命令,他们……就是沉睡的石头。”

    “咸阳……”蒙展痴痴地望着城楼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胸口剧烈起伏。

    那不仅仅是史书上的一个名字,更是镌刻在他血脉里的烙印。

    “是啊,咸阳。”蒙放的目光穿透了城墙,望向了两千年前的时光,“当年的咸阳,万国来朝……可惜,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他的语气里,藏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秦政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蒙放不是始皇帝下葬后就进入此地,他至少亲眼见证了项羽火烧咸阳。

    此时,王离那张冷峻的脸庞上,依旧不见波澜。

    他只瞥了眼高大的城门,对蒙放冷冷道:“蒙兄,别在这伤春悲秋了,时辰不早,开门。”

    蒙放点头,从追忆中抽身。

    他独自上前,站定在那扇遮天蔽日的青铜门下,身形渺小如蝼蚁。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着。

    数秒后,城门正上方,那只最为狰狞的兽首,空洞的眼眶里骤然亮起两点幽幽的红芒,如地狱烛火。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兽眼射出,缓缓扫过蒙放全身,像一道冰冷的视线。

    紧接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声音在城门上方响起。

    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金石摩擦,带着青铜的共鸣,却诡异地组合成了可以理解的音节:

    “准……上将军,蒙放……入内。”

    秦政的头皮瞬间炸开。

    这是什么黑科技?还是……法术?

    “开门。”蒙放只说了两个字。

    “允。”

    金石之音落下,一阵令人牙酸入骨的“嘎吱——”声从门后传来。

    那两扇不知几百吨重的巨门,竟真的在一阵阵巨石滚过地面的闷响中,向内缓缓洞开。

    “轰……隆……隆……”

    每一下闷响,都像历史的车轮,重重碾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门缝之后,不再是黑暗。

    那是一条宽阔得望不到头的长街,两侧是连绵不绝的飞檐斗拱,甚至还挂着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街上……街上竟然有“人”!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牛车的农人,有佩刀巡逻的兵士……

    熙熙攘攘,俨然一派盛世都城的繁华景象!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一幕,比刚才看到城门还要颠覆认知。

    “那些……也是……”秦政的舌头几乎打了结。

    “不错。”蒙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皆为墨家巧匠所制的机关人偶。陛下说,一座没有人的城,是死城。于是,便有了这十万‘居客’,日夜不息,维持着这座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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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

    秦政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个高度拟真的机关人?这技术要是泄露出去,世界格局都得被颠覆。

    “两位将军,”姜芸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那是极度兴奋与探究欲的混合体,“那你们……你们的本质是……?”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终极问题。

    王离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这个问题似乎侮辱了他。

    蒙放却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我们,和那些行走的人偶不同。”

    “我们,是自愿追随陛下,永镇于此的……魂将。”

    “魂将?”秦政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

    “吾等肉身,早已在两千载光阴中化为尘泥。”

    蒙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

    “然魂魄不灭,得陛下无上伟力,与此地龙脉大阵相融,附于这玄铁石俑之上,方得长存。”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咸阳城,眼神里是无尽的复杂。

    “我们,是这座皇陵的守护者。”

    “同时,也是这座皇陵的……囚徒。”

    一句话,让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震撼,瞬间化为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

    眼前的蒙放和王离,不是陶俑,不是机器,而是一种他们认知之外,以灵魂形态延续了两千年的……“活人”!

    “废话够了。”王离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凝重的气氛,“门已开,陛下在宫中等候。进去。”

    蒙放对秦政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吧。穿过这条朱雀大街,便是咸阳宫。”

    秦政看着那洞开的城门,看着里面那片“热闹”的街景,只觉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他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迈出了脚步。

    踏入城门的一瞬间,空气的质感陡然一变。

    变得厚重、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外界的一切声音被瞬间切断,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走进了一座城。

    他走进了一个沉睡两千年的、活着的……庞大生命体之中。